凡煙小說

第11章 11、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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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傑蘭特,快點、快點——”

秘書部的同僚抱著一堆材料,步履匆匆地從他身旁跑過:“會議快要開始了!”

“啊?”特倫斯站在走廊中央,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時一個有著柔軟栗發的年輕人笑瞇瞇地從後面搭住他的肩膀,說:“嘿,傑蘭特,下班後一起出去吧?晨星歌劇院今天上演新劇目。”

特倫斯偏了下腦袋,黑發順著他的肩頭垂落:“行啊。”

“好極了,我請客。”栗頭發晃了晃手上終端的票據代碼,推搡著特倫斯往會議室走,“這周末有空嗎?我家有個小宴會,讓你見見我可愛的妹妹。”

“去你的。”特倫斯用胳膊肘捅了栗頭發,“這周不行,我哥哥回來了。”

栗頭發像個傻狗子般搖起尾巴:“叫利奧少將也一起來嘛,要知道我妹妹真的很可愛啊——”

特倫斯:“走開走開。”

會議室旁的墻上掛著整面儀容鏡。

特倫斯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穿著雪白的文官制服,領口與袖口繡著金色的花紋,他伸手壓了壓帽檐,稍稍遮住那張朝氣蓬勃的臉。

……好像有些刺眼。他想。

“看什麽看什麽?”栗頭發探出腦袋,嘖嘖調侃道,“好吧,別看了,知道你長得好了,帝國之花果然名不虛傳。”

他又說:“可是我妹妹非常可——”

結果被特倫斯用文件迎頭痛擊,直接踹進會議室。

軍部會議,實在是個非常神奇的東西。

曾經有位空軍將軍曾擲地有聲地宣布:“我寧願去泰坦邊境聽土著唱一年的民歌,也不想跟這群傻逼溝通。”

上述傻逼包括且不限於行政部門、財務部門和研發部門。

所謂溝通,其實寫作扯淡,讀作吵架。

對此評論,各部門參會人員都表示高度讚同,財務部的副部長甚至表示,如果泰坦的環境不是那麽惡劣,他可以多聽一個月的民歌。

至於軍部的內部會議,往往會經過一本正經地開題,各分部推諉指責,互相人身攻擊等一系列流程,最終以會議室群毆告終。

特倫斯枕著胳膊,百無聊賴地翻閱終端,分出精力聽會上亂七八糟的喧嘩:

“陸軍的土鱉!”“空軍的騷包!”“一線人員說事,戰略科的蠢貨不要插嘴!”……

啊,已經進行到第三階段了。

而他的左邊,兩個書記官正在討論空軍四科的中尉和陸軍一科的上尉誰的胸比較大。

右邊的幾個秘書官正竊竊私語下周末舞會的著裝搭配以及新上市的唇釉。

後面還有一個據理力爭自家妹妹一定是帝國最可愛的女孩子。

他的終端震了一下,跳出一條訊息。

愛麗:東四區新開了一家甜品店,味道很不錯誒!

還附了幾張甜品的照片。

特倫斯猶疑了咬了半天指甲,最後選了芒果雪心慕斯。姐姐立即回道:“知道啦,會替你帶一份噠!”

特倫斯看著姐姐發來的花瓣笑臉表情,忍不住笑了笑,關掉終端,側過身敲敲後桌:“我瞇一會兒,打起來時再叫我。”

栗頭發拍胸脯保證:“沒問題,拉架時記得多踹空二師那傻逼少將幾下。”

特倫斯:好的,你幫我架住他胳膊。

他又看了一眼那個空二師少將。

一頭耀眼金發,笑容張揚,滿口敬語卻能氣死人,身體力行地示範了什麽叫“空軍的騷包”。

他輕嗤一聲,打了個呵欠,趴到桌上合起眼。

——

刺耳的警鈴聲驟然響起——

特倫斯驚醒了。

夢中的畫面過於清晰,以至於他在睜眼的瞬間還有些迷茫,但隨即又自嘲地笑起來。

書記官?開什麽玩笑。

他十二歲時就不做這種夢了。

“上校。”

他的副將推門而進。

特倫斯扣上作戰服的袖扣,拎過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頭也不回:“什麽情況?”

“雷達部監測到北偏東三十七度方向,有中型艦群正在靠近,目前距離五點九光年,大約二十分鐘後將進入警戒範圍。”副官道,將材料遞了過去。

“中型艦群。”特倫斯的目光掠過簡陋的雷達圖,蹲下身系鞋帶,一面冷哼一聲,“窮鄉僻壤,大概不會又是什麽難民船隊或商隊。”

他站起身,輕輕跺了跺腳,道:“傳令,全軍整編,一、三中隊先遣突擊,第四中隊側翼回援,第二中隊隨時待命。”

“是!”副官大聲應道,一面通過軍內頻道迅速發號施令,一面快步往外走,可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上校——”

特倫斯瞥去半分目光:“有事?”

副官看著他,似乎躊躇片刻,才猶豫道:“您——還好吧?”

特倫斯聞言,冷淡地露出一瞬微笑:“我能有什麽事。”

說著他從抽屜中挑出一支針劑,稍微側身對著鏡子,面不改色地將藥劑全推進頸部血管,將空針管扔進垃圾桶,再扣上立領紐扣。

鏡子裏副官的神情突然變得有些難過。

特倫斯看看他,嗤笑一聲走過去。副官下意識地稍稍俯下身,結果被自己的上校抽出手中的材料“啪”的一聲拍了臉頰。

“什麽蠢表情。”特倫斯說,“去問問克勞德那個摳門鬼,給我留了多少預算。”

副官下意識直起身行軍禮:“啊,好、好的……”

特倫斯:“當然不問也沒關系,我也沒打算參考他的意見。”

副官:“…………”

上校看著自己傻乎乎的副官,突然笑了,擡腿踹了他一腳:“快滾吧。”

臨時駐地的風沙呼嘯,阻礙了戰機的升空,大氣外層游離的電磁粒子同樣幹擾著雷達監控。

特倫斯慢慢走在起航道上,他擡起頭,昏黃色的沙土遮蔽了天空的色彩,停機坪上數十架機甲已整裝待發。他一眼看見他的小姑娘。

近期的密集作戰使她的外部塗裝傷痕累累、煙熏火燎,可駕駛艙的中央,藍紫色的花紋仍清晰迷人。特倫斯拉下護目鏡,擋住沙塵,下意識地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無所謂——

好天氣、壞天氣,風沙、雨雪,嚴寒、灼熱。

無論什麽時候,無論什麽環境,機甲都能起飛。只要他的心臟還在跳動,雙手還能操縱機甲,他就絕不會輸。

臨時機場旁的碎石堆中,不知何時生長出一簇雪白的野花,在風中搖曳。

不知是誰,將頭盔放在石堆旁,擋住烈烈狂風。

——

“你在這裏睡著了呀,傑蘭特——”

少女嬌軟愉快的呼喚聲在耳邊響起。

特倫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明亮的綠眼睛,以及柔軟的金發。秋日的陽光躍發絲,落在少女的笑靨上。

他微微有些發怔,戰場上的硝煙氣息似乎仍縈繞不去。

“姐、姐姐?”

“嗯、嗯——”少女親親熱熱地將他拉起來,湊到近前,忽閃著眼睛,“怎麽啦傑蘭特,做了噩夢嗎?”

她站在他跟前,伸手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頂,笑瞇瞇地說:“別怕哦,傑蘭特,有姐姐在呢。姐姐給你編個花環,好不好?”

“好的……”特倫斯下意識地應道,然後他低下頭,看見了自己的雙手。

那並不是一雙非常漂亮的手。

手指蒼白瘦長,食指的關節處微微變形,是常年駕駛機甲留下的痕跡。

他擡起頭,十八歲的少女明眸皓齒,天真爛漫,她是愛麗莎·特倫斯,特倫斯家的璀璨花蕊,他永遠明媚快樂的姐姐。

永遠十八歲的姐姐。

“姐姐。”特倫斯說。

正哼著輕飄飄的歌謠的少女擡起頭來,看著他,語氣輕快:“怎麽啦,傑蘭特?”

“姐姐。”特倫斯又呼喚了一聲,然後他聽見自己說,“我已經長大了,姐姐。”

少女楞了楞。

她看著特倫斯,過了好一會兒,那雙碧綠的眼睛愉快地笑了起來。

“哎呀,你已經長大啦——”她輕輕柔柔地說著,為特倫斯戴上手中的花環,給了他一個溫柔的擁抱,“你已經長得比我還大啦,傑蘭特。”

姐姐說:“真好呀,傑蘭特。”

風從樹梢掠過,有黃葉飄落下來。

那些葉片卻在半空中忽然開始燃燒,火焰飄落在花圃中,嗶啵燃燒。

特倫斯站起身,看向不遠處的宅邸,二樓書房的窗戶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窗口正靜靜註視自己。

那是利奧·特倫斯。

他所敬畏的長兄。

“哥哥。”特倫斯說,可他突然像回想起什麽,輕輕笑了起來,看著與自己一樣,穿著帝國軍服的長兄,“我已經成長到足以打敗您了,哥哥。”

永遠不茍言笑的兄長似乎露出一個笑容,下一刻,庭院中的喬木轟然倒折,熊熊烈火遮蔽了視線。庭園、花圃、宅邸,目光所及的一切迅速被火焰吞沒,卻又在頃刻之後,重新歸於平靜。

特倫斯站在一片廢墟當中。

星雲低垂,仿佛觸手可及。

他取下花環,嬌艷的花朵在手中靜靜燃燒,最終化為灰燼,他試圖握起拳,而灰燼從指縫間簌簌滑落。

他想:我該醒了。

——

“滴——”

“滴——滴——”

眼前是熟悉的醫療倉的透明倉壁,醫療倉外的監護儀器正跳動著各色線條和數值。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外面便開始兵荒馬亂,無數人影在眼前晃悠。

特倫斯發了一會兒怔,終於想起在此之前自己所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

從天空到海面。

在一片深藍色的幕布下,星辰與火光一一從眼前飛逝而過,然後一同落入無窮黑暗的海中。

這下糟糕了。上校軍團長想著,發出一聲扼腕的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

1、特倫斯幹水下帝都的這場戰役,作為聞名遐邇的翻車事件被載入史冊(不對。雖說還是贏了,但因為翻車僅此一次,所以必須要作為必考重點(。

2、“事實證明,是人,就會翻車。所以不要浪,要穩重,靠玄學打仗是沒前途的。”by案例分析。

3、學生:可是教官,為什麽他還是能活著回來?

教官:…………靠玄學。

4、特倫斯上校是一個作戰非常隨心所欲的家夥,毫無規律性可言,預判全靠直覺,是玄學作戰的代表人物(。

5、他幼年時的職業規劃是書記官。

6、克勞德是叛軍時的財務官。

7、下一章好像完結不了,得再下一章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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