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3、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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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問題。”安德烈說。

“從半個月前我就開始加班,為神降節閱兵、神降節授銜和神降節假期。”他掰著手指數,“但為什麽神降節都過了,我還是沒休假?”

“因為你長得比較帥?”威廉開玩笑地挑挑眉。

“忍忍吧,親愛的雷格瑞少將,現在全國的軍校生都想見你,青年才俊,戰績斐然,前途光明。”伊麗莎白揶同樣揄地拉長了聲音,“莘莘學子的眼中榜樣,心中偶像,夢中情人。今年帝國軍校的入學申請有超過一半的小朋友信誓旦旦‘想成為安德烈·馮·雷格瑞少將一樣了不起的人’。”

“我有問題。”後座上用披風蓋臉補眠的人舉起手,“既然這樣,為什麽我也要去?”

了不起的安德烈立即坐正了轉過身,笑容親切:“別這樣,特倫斯,你很重要。”

這話說得鄭重其事,細聽之下隱約有些溫柔繾綣的意味,連特倫斯也不由得詫異地擡了眼,稍微拉下披風。然後聽見對方語重心長:“不會有誰比你更能振奮人心了,這麽矮的駕駛員也能屢戰不敗——”

特倫斯:“…………”

他將披風扔在一旁,慢慢站了起來,擡手梳開散在臉前的長發,歪了下臉,笑容中帶著血腥的純真與狂氣。

他說:“安德烈。”

立刻有七八只手伸過來拉住他:“算了算了,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安德烈說:“啊,可愛的上校很生氣,要起跳咬人了。”

隨即被兩三個人同時捂住嘴按了下去。

“你可閉嘴吧——”

“那邊那位上校,特倫斯上校,冷靜點,先把槍放下——不,鐳射炮也不行!今天可沒人帶機甲出門,要是航班爆炸團滅一定會在特殊貢獻獎上掛一百年的!”

在年輕軍官們的嬉笑打鬧中,航班終於抵達了坎德拉行星航空港。

這顆自然衛星的氣候豐富,環境層次分明,最初是斯坦諾恩帝國的儲備軍官訓練基地,經過多代人的經營與改造,如今有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帝國第一軍事學院。那是星盟最知名的軍事院校之一,如今的帝國軍部有超過三分之一的高級軍官在此結業。神降節假期的尾聲時優秀軍官返校指導,括弧,展覽,一直是帝國軍校的保留節目,在戰事最激烈時被迫中止了幾年,今年再度恢覆。

安德烈被拽掉了肩章和一把綬帶,走下甲板時還忙著整理儀容,隨即被一名教官從後輕踹一腳,掀了帽子,一把勾住肩膀。

“重返故地,衣錦還鄉,說說感想?”教官笑容滿面,“尊敬的雷格瑞少將。”

少將臉色非常凝重:“會議加班連軸轉,還要被迫當觀賞動物,我現在明白了,為什麽當年會在表演賽上被打斷肋骨了。”

教官大笑起來,壓下安德烈的肩膀揉了揉他的金發,叮囑道:“下手輕點,最近幾屆的小朋友可不比你們耐揍——雖說醫療班已經就位了。”

“這話可不該對我說。”安德烈笑著搖頭,擡了臉示意道,“最兇的在那邊。”

“可見長得太矮還是不好。”

帝國史導師阿爾弗雷德教授神情嚴肅,開門見山,立意深刻:“影響軍容整齊!我就沒在任何公開場合見過最矮的那個!他今天來了沒有?”

特倫斯剛走下艦橋,聞言頓住腳步,迅速轉身,準備原路溜走,沒走兩步,身後嗖地飛來一本大部頭,砸得他一個趔趄。

阿爾弗雷德大步流星,上來就是一個標準鎖喉,白胡子直抖:“能耐了啊?還想逃?空四師的特倫斯軍團長,知道你為學弟學妹們增加了多少必背考點嗎?一年四次軍事法庭,你當是旅游呢?都已經是上校了,怎麽還是這麽矮?”

特倫斯整個就像只被驚擾的兔猻,暴躁地炸毛撲騰:“這和身高有什麽聯系!”

立即被“哐”地當頭暴擊:“什麽聯系?你看那個金毛少將,你說什麽聯系?信不信今年就把特倫斯上校的身高劃入考題?”

特倫斯:“……”

無辜躺槍的安德烈:“???”

他清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勸:“不要打頭、不要打頭,本來就夠矮了,再打就更別想長高了,還容易變傻。”

兇暴兔猻終於掙脫桎梏,一頭竄出去,當面就是膝頂加背摔。阿爾弗雷德教授在他身後感慨:“……哎呀,沒抓住。腿短的移動頻率就是高。”

——

時隔多年,重回學院。

特倫斯坐在嘉賓席上,單手托著腮,心不在焉地擺弄著終端,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臺上安德烈演講。

年輕的少將有種天生的領導魅力,猶如永不熄滅的恒星,舉手投足都熠熠生輝。臺下數千雙年輕又朝氣蓬勃的眼睛緊緊追著他,眼中閃爍著憧憬又自信的光芒。

威廉用胳膊肘拐了下特倫斯,湊過身低聲說:“那個王八蛋,完全就是小朋友夢想裏的樣子啊。”

特倫斯擡起頭,恰巧與安德烈瞥過來的目光撞了個正著。少將意氣風發地朝他揚起下頜,眼神中藏著隱晦的挑釁。日光順著他的發梢落下,點亮了胸前勳章。既年輕又驕傲,的確是無數人心目中未來應有的模樣。

“他不是一直這樣嗎?”特倫斯收回目光,給了個稍縱即逝的笑,“你想想他當年。”

“比如被砸斷肋骨?”威廉揶揄道。

時間再往前推進幾年,他們尚且是三年級生的時候,同樣在神降節尾聲,安德烈與特倫斯,這對年輕的雙子星在表演實戰上硬是狙下長官的座駕,然後雙雙墜毀,拿下當年唯一一場平局。

安德烈斷了兩根肋骨,爬出駕駛艙時還在笑:“唯獨不想在這種時候輸。”

特倫斯說:“無論什麽時候,我都不想輸。”

那個時候,戰爭就像高懸的達摩利斯之劍,不知何時會落下——事實上,第一場大規模沖突在四年級假期爆發,而他們甚至沒能等到畢業典禮舉行便奔赴前線,由此開啟了帝國前所未有的大擴張時代。

而少年時的安德烈有著那個年齡應有的,不切實際與不知天高地厚的目標與決心。就像一只張揚招展的孔雀,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狂妄野心,有關家族、軍銜、以及未來。這銳氣未曾被挫敗,時至今日,他站在那裏,時光將他曾經的鋒芒打磨沈澱,但任誰都知道,這位年輕的少將絕不會止步於此,他仍朝著自己規劃好的目的地走去。

特倫斯看著演講臺前安德烈的背影。

深藍色的少將禮服披風末端綴著金穗裝飾。

他忽然就想起一些往事。

特倫斯想:他比我強。

——

在遺憾的歡呼聲和掌聲中,最後一架學員機被擊落。而幾乎毫發無損的教練機在低空中周折盤旋兩圈後緩緩降落。駕駛艙向上打開,金發的駕駛員站起來,在歡呼聲中將護目鏡推起,飛了聲口哨:“那邊的上校,來不來?”

特倫斯在驟然爆發的尖叫聲中站起來,與安德烈遙遙對視,回頭舉手:“有個問題,損壞教練機要賠償嗎?”

實戰教官大笑一聲:“上模擬機!”

安德烈利索地跳下駕駛艙,揮了揮手:“鑒於某人打了一個假期的地鼠,需要給點熱身時間嗎?”

特倫斯單手一撐欄桿,翻下觀眾席,一面脫下外套往邊上一拋,順手將長發束了起來,與安德烈錯身而過時互相擡手擊掌。

那雙瑰紅眸子裏燃著火:“開什麽玩笑——碾碎你!”

“那就試試看啊!”少將同樣挑釁地揚眉,走向自己的機艙。

模擬機的運作聲低沈而規律,身份驗證過後,眼前漸漸浮現出熟悉的操作界面。特倫斯伸手握住操縱桿,看著屏幕外虛擬的星空。他與安德烈曾經交手過無數次,有過模擬機上的互搏,實戰訓練中的對弈,甚至,在戰場上拔劍相向。

人生的際遇實在妙不可言,他與安德烈,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有著背道而馳的目的,並肩同行過、分道揚鑣過,最後又站在了同一片星空之下。

但是——

特倫斯握緊了操縱桿,聽著啟動前的轟鳴,眼底亮著光。

至少在這裏,只要他還坐在駕駛艙內,還能操縱他的機甲,還能馳騁於星海——

就絕不會輸。

指示聲剛落,藍紫色的機甲在陣陣驚呼聲中以驚人的速度與白金色的對手撞在一起,短兵相接中,兩架機甲迸發出耀眼光芒。

一如,年少時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人的賬號id

一個叫 帝國史使我智障

一個叫 實戰課摔斷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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