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鄉下外婆家，周葉總算不用憂慮自己什麽時候因為照顧不當而在毫無反抗能力的嬰兒期憋屈夭折了，成功將幾個子女都養大成人的外公外婆對周葉的照料不說多麽周到細致，但總歸是用心的。

在外婆家的日子過得還是很不錯的，尤其是後來周建康的生意越做越大，大概也記掛著養在鄉下的女兒，時常大手筆地打錢回來。外公外婆既然都願意養孩子了，自然就不會再苛待周葉，這些錢自然是毫不吝惜地用在了周葉身上。

養孩子嘛，大概也就是衣食住學了，吃喝穿戴有錢又有心沒什麽好說，學習方面，鄉下確實機會很少，但好在鎮上各項功能還是較為全面的，書店網吧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座縣圖書館。

周葉內裏早不是個孩子了，王遠之二十八年磨礪，絕對不會出現自制力不足這種多數人都有的通病。

早在學前的時候，忙於種地的外公外婆就時常托同村人將周葉捎到鎮上，然後在圖書館一呆一天，等到去鎮上上小學之後，托周建康打回來的錢越來越多的福，外公外婆甚至咬咬牙在鎮上租了房子，以免周葉早晚要在路上耽擱兩小時。

“葉伢回來了！你們期末考完了嗎？怎樣，能拿幾個滿分？”

這是初一下學期結束了，考完期末考試，周葉背著行李回了村子，遇上的大爺大媽多跟她打招呼。他們都知道周葉成績好得很，文文靜靜愛看書，簡直是別人家的孩子的典範，文曲星下凡，所以個個都和藹可親，平日裏的大嗓門都收斂了。

“張四爺爺好！才考完，還不知道呢！”

周葉客氣地打了招呼。村子不同於城鎮，同族聚居偏多，就如外公外婆所在的村子，不說如有些地方那樣全村只有幾個姓那麽誇張，但有些姓氏的一個村也不止三五家。所以招呼時還要在姓氏後面加上排行便於區分。

等到周葉一路招呼地回了外婆家，飯菜早已經上桌，就等著周葉回來了。

月餘才回來一趟，所以每每周葉回來，外婆總會做一大桌豐盛的菜肴，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外公外婆，我回來了！”

周葉笑著將行李放在一旁，幫著盛飯分菜，口中親昵地抱怨道：“你們每一次總要做這麽多菜，我們再怎樣也就三個人，哪裏能吃得完——我又不是吃不飽飯，你們做這麽多飯，總叫我有種自己是餓死鬼投胎的錯覺。”

“你們食堂菜難吃，我都聽小明說了！”外婆叨叨著把肉菜往周葉碗裏夾，“李家那個小明，比你大兩歲的那個，也在你們學校念。以前在家裏被養得多富態啊！看著出去上了幾年學，現在瘦得跟啷子【1】似的，天天在家哭食堂飯難吃！”

李小明？

周葉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那個目測身高一米六體重兩百斤現在“清減”下來了雖然沒長高但體重大概只剩一百五十斤了的胖子？

“哈哈是嗎，那是瘦得挺厲害的……”

“你還好意思說人家瘦——”外婆待還要嘮叨幾句，見周葉無奈扶額，這才改了話題，“好了不說這個，知道你不喜歡聽姥姥嘮叨。你爸爸——親爸，昨天打了電話回來，說考慮你上初中了，準備接你回家。說他們這兩年生意賺錢厲害，回去交了罰款就把你戶口上回去。”

“嗯？”周葉挑了挑眉，“想起來我上初中？我開學都初二了。”

周葉吐槽一句，又想起周建康以前天天不肯送她走卻差點讓她餓死在家裏的作風，不免笑嘆一聲，這是個太過剛愎自用的男人啊。

“話不能這麽說。你爸不是沒跟你生活在一起嘛，哪能知道你上幾年級，你可別怨上他。”外婆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補充道，“你個傻伢子，你知道你親爸親媽多有錢嗎？本來就不是養在身邊的，還不想回去？小心以後什麽都給你姐姐弟弟了，你虧不虧？”

“……”

周葉覺得，她外婆真是人老心不老，每一次都能讓她哭笑不得。這是做特務呢？家裏除了外公外婆和周葉都沒有第四個人，還特意左右看了看，真是，老小孩老小孩，老了也像小孩了。

周葉無奈一笑：“外婆，您這就沒意思了，我這個智商，就靠我自己，以後要什麽沒有？至於巴巴盯著那點兒家產麽。一共就四家店面，您還能腦補出一場九龍奪嫡呢？”

外婆楞了一下：“你怎麽這麽清楚？四家店面？我都沒聽說。不管怎樣，你以後有是你的事，你爸媽那份給了別人，你不虧了嗎？聽外婆的，可不能跟你爸犟。”

周葉搖頭失笑：“我可不跟他犟——城市裏的教學資源甩鎮上幾條街，我怎麽也要去上學啊。外婆你不用擔心我在生父母那兒吃虧，你知道我的，還沒人能欺負得了我。只不過，我說不要家產，也是認真的。”

“為什麽？”外婆有幾分急了，“你爸媽的東西本來就該有你一份啊！一對只生不養的混賬，那是他們欠你的！”

“世界上沒有誰該無條件對誰負責的。”周葉輕嘆，“尤其是父母之於子女更是如此——將一身骨血賜下，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細細說來，若無其他糾葛，永遠該是孩子欠父母的，父母憑什麽欠孩子呢？”

“但是——”

“我知道您要說什麽，法律上是規定生而不養為遺棄罪。但法律脫胎於人類的道德，歸根結底還是為了人類這一種族的延續。”

望著外婆有幾分呆滯的眼神，周葉自失一笑：“我也不過是有感而發，傷春悲秋呢，您不必放在心上。”

見外婆張口欲言，周葉又笑道：“我跟您說點實際的。我是準備投身於科研事業的，以我的智商，一天我至少能算好幾組數據吧，而繼承自他們的店面則要我花費大量的時間打理，有這個時間，說不定兩項科研成果都出來了。”

“何況，”周葉沈沈一笑，“他們有三個兒女，我不信他們對繼承父母財產沒有興趣。既然這樣，那麽得到這些之前還要花費大量時間參與爭鬥，這又夠我研究出兩項成果的了。”

周葉總結道：“所以，爭奪家產得不償失啊。”

見外婆糾結一會總算是認同了周葉這個說法，周葉不著痕跡地暗中松了口氣。

——必須提前把外婆給說服，不然，周葉一點也不想知道她會給她弄出來什麽騷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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