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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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燈被從床上抱起來的時候, 完全是茫然的。
剛剛霍疏說什麽來著？
背書？背什麽書？書什麽背？
閔燈沒能想清楚, 很快又重新睡著了。
霍疏連被子帶著人抱到了臥室旁邊的小客廳裏。
接著用手扒拉著被子，找了半天才找到閔燈縮在裏面的腦袋, 捧著親了一口，“醒醒。”
閔燈因為總是睡不好，所以一旦睡好了就特別珍惜的關系特別討厭有人打斷他睡覺。
但他又不想說話，只能不斷的用擰眉頭來表示自己的抗議。
霍疏嚴肅的搓了搓他的臉，“讀書使人進步。”
閔燈歪著腦袋閉著眼睛, 煩的不行。
他慢慢的從裹著被子裏伸出了一只手。
霍疏眼睛亮了亮, 想去握那只手。
閔燈卻以飛快的速度將拇指食指無名指小拇指彎了下去。
徒留一根中指。
帶著抗議。
帶著揭竿起義。
帶著誰吵我睡覺誰掉頭的民族大義。
“粗俗。”霍疏用額頭在他臉上蹭了蹭，聲音很輕, “如果你現在起來, 明天可以不吃藥了。”
閔燈恍惚間聽到這句，睫毛顫了顫, 睜開了眼睛。
“為什麽？”閔燈揉著眼睛, 聲音悶悶的。
“因為學習。”霍疏說。
閔燈沒說話了, 盡管霍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知道霍疏知道他到底是問的什麽, 但是霍疏避開了不答。
“來吧。”霍疏拿起了書, 把下巴擱在了他頭頂，“第一行會念嗎？”
閔燈看著書, 霍疏翻到的是他開始讀過的古詩詞，很多字他都不認識。
但恰巧第一句的字他都認識。
“……千山鳥飛絕。”閔燈念完偏頭看他。
“對了，很棒。”霍疏又問，“孤舟蓑笠翁的下一句認識嗎？”
“你知道了是不是。”閔燈猶豫開口, “其實……”
“難不難受。”霍疏打斷了他。
“沒有太難受。”閔燈飛快說。
“我難受。”霍疏一字一停頓對著他說。
閔燈皺眉，剛要開口。
“孤舟蓑笠翁，下一句是什麽。”霍疏問。
“…………”
閔燈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他想了想，往前湊近輕輕在了霍疏下巴親了一下。
霍疏沒動。
閔燈緊張的閉上眼睛，手攀到了他肩膀上，仰頭親在了他嘴唇上。
“親了也要背書。”霍疏開口聲音有些啞。
閔燈沒有聽霍疏說話，抓在霍疏肩膀上的手更用力了。
他伸出了舌尖試探又猶豫的舔在了霍疏唇縫之間。
霍疏手中的書本掉在了地上。
“我不想背了……”閔燈蹙眉服軟。
“下次再瞞著我，你就跪著背。”霍疏說完嘆了一口氣。
伸手按住了想往後撤的閔燈後腦勺。
古詩詞到底沒背成。
霍疏去到了床上開始研究摸哪裏，閔燈會受不了的正經嚴肅的課題。
第二天一早。
站在門邊正單手扣著袖扣的霍疏看站在他身旁的閔燈，笑著問：“早餐吃完了？”
“吃完了。”閔燈伸手過去幫著他把袖口扣好了。
霍疏低頭親了他一口，“在我回來之前，你得把古詩詞背下來。”
“好。”閔燈點了點頭。
“再親一口。”霍疏微微低頭。
閔燈笑著在他臉側上吧唧親了一口。
“真響。”霍疏誇他，在他頭上摸了一把，推門去上班了。
閔燈看著門被關上，沒動，直到門外霍疏的腳步消失。
他才轉身坐到了沙發上，拿著小學課本，盡力的辨認著霍疏昨天晚上教的字。
終於磕磕絆絆的完整讀完一遍後，他開始嘗試背。
很難，也不是太難。
背到一半，胃裏隱隱痛起來的時候，閔燈沒在意。
這兩天他胃裏經常不舒服，可能是因為吐多了的關系，但沒一會兒就會好。
閔燈低頭盯著自己肚子看了兩眼，跑去找到了家裏放著的醫藥箱。
仔細又艱難的從一大堆不認識名字的藥盒子裏翻到了他認識的一個藥盒子。
他吃過這個藥盒子裏的胃藥，他認識這個藥。
閔燈還特地倒了杯溫水，他吃藥就沒有特地倒過什麽溫水。
有什麽水他就喝什麽水，連茶都被他送過藥。
但今天不一樣，他不想讓胃裏更嚴重，萬一更嚴重，霍疏就會很麻煩。
他怕霍疏麻煩不是因為其他什麽理由，他就是心疼。
霍疏太忙了。
閔燈就著溫水，吃完藥，覺得好多了。
又裹在毯子裏窩在沙發開始背書。
直到閔燈念書的聲音越來越小，眉頭也越擰越緊，額頭上的冷汗也越來越多。
書本從閔燈手中跌落在了地毯上。
閔燈難得罵了一句臟話，他把自己卷成了一只蝦子。
仍然阻擋不了胃裏那種像是被人一刀一刀攪拌著的鈍痛。
忍到最後，他甚至連喉嚨到食道那一條都在疼。到後背開始疼的時候，閔燈知道可能不對了。
他連擡個手都艱難，拿手機撥通電話他起碼用了三分鐘。
章丘那邊一直沒接電話。
閔燈眼前發著黑又罵了章丘，最後實在沒辦法才打了霍疏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
“閔燈？”霍疏電話那邊很多人聲，聽起來很吵。
閔燈喘了幾口氣，張嘴，硬是沒說出聲音來。
“你怎麽了？”霍疏發覺了不對勁。
“……我肚子好痛。”閔燈咬著牙說。
“肚子哪兒？”霍疏連忙問。
“胃。”閔燈快說不出話來了。
霍疏臉色立馬就變了，說話間卻冷靜鎮定，“你在家等我，不要掛電話，我馬上回來。”
霍疏知道閔燈的。
這不是疼的實在受不了了，閔燈不會給他打電話說肚子疼。
但這個電話打過來了……霍疏拿著車鑰匙往外面沖的時候手都在抖。
霍疏在車上一直保持著和閔燈的通話。
他開到一半，電話裏就失去了閔燈聲音。
他再怎麽喊，電話那邊都沒有傳過來任何聲音。
車窗外的鬧雜和車窗裏極度安靜像是兩個空間。
霍疏繃緊了後背，咬緊了牙關。
抓在方向盤上手的骨節用力到像是要刺破皮膚。
閔燈躺在沙發上，最後疼只有一個意識了，就是等著霍疏回來。
大門滴的一聲被打開，他聽見了霍疏喊他的名字。
“我在醫院……楊振宇去了……我沒時間……知道了……”
閔燈聽見了霍疏的聲音，但卻是斷斷續續的。
一會兒能聽到，一會兒又聽不到。
閔燈跟困倦戰爭了很久，強迫自己睜開了眼睛，白色的光刺的他重新閉上了眼睛。
他眨了眨眼睛，這次看清了眼前雪白的房頂。
偏頭，看見了站在窗邊壓著聲音打電話的霍疏。
霍疏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一樣，突然回過了頭，眼裏的驚喜頓時間湧了出來。
“醒了？”霍疏走過去，按下了床頭喊醫生過來的按鈕，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怎麽樣？”
閔燈腦子還有些迷糊，搖了搖頭。
“還痛嗎？”霍疏問。
閔燈又搖了搖頭，這才想起來問，“我是怎麽了？”
霍疏沈默了半響，眼裏的歉意濃得化不開，開口聲音很低，“對不起。”
閔燈蹙眉疑惑，他不知道霍疏為什麽跟自己道歉。
他剛要開口問。
醫生過來了。
常規檢查完後，開始對著霍疏交代。
“醒來就行了，要註意休息，飲食要規律，少吃有刺激性的食物，不能再刺激食道嘔吐了，胃裏有出血點，一定要重視……”
醫生簡單的交代完，就先走了。
霍疏坐在了閔燈床邊，拉著他的手。
“什麽時候了？”閔燈反握住了他的手。
“剛四點，你再睡會兒。”霍疏用指尖在他鼻尖上摸了摸。
“你也睡。”閔燈往旁邊挪了一點。
單間病房裏的病床很大，睡兩個人沒有問題。
“好。”霍疏避開他打著針的手，小心的上了床。
閔燈因為藥物關系很快又睡了過去，再睜開眼，天已然大亮。
瞇著眼睛偏頭，看見了單手撐著頭坐在床邊睡著了的霍疏。
霍疏臉色看著不好，閉著眼睛睡覺，眉頭都是緊緊擰著的。
霍疏穿著昨天的衣服，外套脫了，只單單穿了件襯衣。
襯衣上不知道從哪沾上的幾道臟東西，還皺巴巴的。
閔燈蹙眉伸手去摸霍疏眉間的痕跡。
沒等他摸上去，霍疏睜開了眼睛，看見他伸過來的手，一把抓住了，放在自己手心裏揉了揉。
“醒了？餓了嗎？”霍疏眼角眉梢都是疲倦，嘴角勾起的笑容卻是溫柔。
閔燈一下就受不了了，他沒法看見這樣的霍疏。
他能忍下自己所有的難受和不舒服。
但是他沒辦法看見霍疏為了他成這個樣子。
閔燈第二天下午經過自己強烈要求，就出院了，霍疏把閔燈送回家後，又迅速返回了公司。
但又在吃晚飯的時間趕了回來，看著閔燈自己做了粥，還生氣了。
閔燈自己做飯就是想著霍疏別那麽急的的回來。
這段時間霍疏是真的忙。
霍疏天天家裏公司兩頭跑，閔燈眼睜睜的看著霍疏眼裏的血絲越來越多。
他卻什麽都幫不上忙，還讓霍疏擔心，霍疏每天幾乎是擠著時間都按時按點的回家。
擠著時間意味著霍疏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完最多的工作。
閔燈無奈又心疼。
這天晚上霍疏過了平常回家的時間，閔燈蹙眉擔心的盯著手機。
他想打一個電話過去，又怕耽誤霍疏工作。
就這麽跟手機僵持了一個多小時，時針指向了11點。
閔燈咬牙撥通了電話。
電話直到掛斷，沒有被接起。
閔燈繞著客廳走了一個整圈，掛在墻上的鐘也跟著他走了一個圈。
電話再被他撥了過去，這次接的很快。
“霍——”
“閔燈先生？”霍疏助理接的電話，“霍總現在很忙，沒時間。”
“……好。”閔燈應了一聲，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他沒事就好……”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幾個人的聲音。
“不好意思。”電話那邊被掛斷了。
閔燈聽著電話裏的忙音，偏頭看了看巨大的落地窗。
他從外面黑色的世界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裹著毯子蜷在沙發上，看不清影子裏的臉。
他突然在窗戶上看到了霍疏。
霍疏低著頭在沙發上抽煙、霍疏壓著聲音發怒打著電話、霍疏站在窗前對著外面的那個世界嘆氣。
同時也看到了霍疏早上小心翼翼起床沒有驚動他，看到了霍疏做飯的背影，看到了霍疏抱著他一起躺靠在沙發上。
看到了……
閔燈看不見了。
眼前被一片水霧遮擋住了，霍疏多累啊。
他不想霍疏那麽累。
他知道自己幫不了霍疏，但至少他想試著為了霍疏幫幫自己。
閔燈低頭抹了一把眼睛，覺得嘴裏發苦。
苦的連舌根都麻木了。
他突然想吃霍疏做的蛋糕了，霍疏做的蛋糕肯定很甜。
閔燈猛地起身，光腳跑到了冰箱面前。
打開冰箱門，裏面有霍疏前天做好放進去的五個不一樣的小蛋糕。
他伸出去的手有些抖，指尖輕觸在冰涼蛋糕上，飛快又收回了。
握緊拳頭的手又重新伸展開，拿到了蛋糕。
閔燈僵硬低頭，很慢很慢的在柔軟冰涼的蛋糕上咬了一口。
滿嘴的苦澀被甜膩攻占，低著頭，閔燈悄悄的笑了。
好甜……
霍疏推門進來，彎腰換拖鞋，單手解了領帶，走到了客廳。
沙發上沒人，閔燈一向喜歡坐在沙發上等他。
他意外的挑了挑眉，把外套搭在了臂彎，剛想上樓，廚房傳過來的細微動動靜。
他走過去一看，閔燈正埋在冰箱裏啃著什麽。
整個上半身都探在裏面，手裏拿了半塊蛋糕，站在那兒啃。
霍疏好笑的靠在門口那麽看著他，也沒說話。
等閔燈吃完手上那個又去拿了一個，他才嘆了一口氣。
閔燈驚訝的回望了過來。
“吃，繼續吃，寶貝兒你再多吃點。”霍疏靠在門口威脅，“再多吃幾個，吃完了肚子疼我再送你去醫院，點三個吊瓶，豪華套餐。”
閔燈聽見醫院，渾身一抖，放在冰箱裏的手撤了出來，但手上拿著的半塊蛋糕沒撒手。
他舔了舔嘴角的奶油，朝著霍疏走了過去。
霍疏伸手用指尖抹了抹他鼻尖上蹭著的奶油，“不是不讓你吃，你胃剛好，晚上吃多了蛋糕不好。”
“不是。”閔燈又舔了舔嘴唇，眼睛很亮，“我好像……好像嘗到了蛋糕的味道。”
“什麽？”霍疏訝異。
“我說……”閔燈說著說著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睛卻笑紅了，“我說……我終於知道你做的蛋糕到底有多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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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燈沒能想清楚, 很快又重新睡著了。
霍疏連被子帶著人抱到了臥室旁邊的小客廳裏。
接著用手扒拉著被子，找了半天才找到閔燈縮在裏面的腦袋, 捧著親了一口，“醒醒。”
閔燈因為總是睡不好，所以一旦睡好了就特別珍惜的關系特別討厭有人打斷他睡覺。
但他又不想說話，只能不斷的用擰眉頭來表示自己的抗議。
霍疏嚴肅的搓了搓他的臉，“讀書使人進步。”
閔燈歪著腦袋閉著眼睛, 煩的不行。
他慢慢的從裹著被子裏伸出了一只手。
霍疏眼睛亮了亮, 想去握那只手。
閔燈卻以飛快的速度將拇指食指無名指小拇指彎了下去。
徒留一根中指。
帶著抗議。
帶著揭竿起義。
帶著誰吵我睡覺誰掉頭的民族大義。
“粗俗。”霍疏用額頭在他臉上蹭了蹭，聲音很輕, “如果你現在起來, 明天可以不吃藥了。”
閔燈恍惚間聽到這句，睫毛顫了顫, 睜開了眼睛。
“為什麽？”閔燈揉著眼睛, 聲音悶悶的。
“因為學習。”霍疏說。
閔燈沒說話了, 盡管霍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知道霍疏知道他到底是問的什麽, 但是霍疏避開了不答。
“來吧。”霍疏拿起了書, 把下巴擱在了他頭頂，“第一行會念嗎？”
閔燈看著書, 霍疏翻到的是他開始讀過的古詩詞，很多字他都不認識。
但恰巧第一句的字他都認識。
“……千山鳥飛絕。”閔燈念完偏頭看他。
“對了，很棒。”霍疏又問，“孤舟蓑笠翁的下一句認識嗎？”
“你知道了是不是。”閔燈猶豫開口, “其實……”
“難不難受。”霍疏打斷了他。
“沒有太難受。”閔燈飛快說。
“我難受。”霍疏一字一停頓對著他說。
閔燈皺眉，剛要開口。
“孤舟蓑笠翁，下一句是什麽。”霍疏問。
“…………”
閔燈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他想了想，往前湊近輕輕在了霍疏下巴親了一下。
霍疏沒動。
閔燈緊張的閉上眼睛，手攀到了他肩膀上，仰頭親在了他嘴唇上。
“親了也要背書。”霍疏開口聲音有些啞。
閔燈沒有聽霍疏說話，抓在霍疏肩膀上的手更用力了。
他伸出了舌尖試探又猶豫的舔在了霍疏唇縫之間。
霍疏手中的書本掉在了地上。
“我不想背了……”閔燈蹙眉服軟。
“下次再瞞著我，你就跪著背。”霍疏說完嘆了一口氣。
伸手按住了想往後撤的閔燈後腦勺。
古詩詞到底沒背成。
霍疏去到了床上開始研究摸哪裏，閔燈會受不了的正經嚴肅的課題。
第二天一早。
站在門邊正單手扣著袖扣的霍疏看站在他身旁的閔燈，笑著問：“早餐吃完了？”
“吃完了。”閔燈伸手過去幫著他把袖口扣好了。
霍疏低頭親了他一口，“在我回來之前，你得把古詩詞背下來。”
“好。”閔燈點了點頭。
“再親一口。”霍疏微微低頭。
閔燈笑著在他臉側上吧唧親了一口。
“真響。”霍疏誇他，在他頭上摸了一把，推門去上班了。
閔燈看著門被關上，沒動，直到門外霍疏的腳步消失。
他才轉身坐到了沙發上，拿著小學課本，盡力的辨認著霍疏昨天晚上教的字。
終於磕磕絆絆的完整讀完一遍後，他開始嘗試背。
很難，也不是太難。
背到一半，胃裏隱隱痛起來的時候，閔燈沒在意。
這兩天他胃裏經常不舒服，可能是因為吐多了的關系，但沒一會兒就會好。
閔燈低頭盯著自己肚子看了兩眼，跑去找到了家裏放著的醫藥箱。
仔細又艱難的從一大堆不認識名字的藥盒子裏翻到了他認識的一個藥盒子。
他吃過這個藥盒子裏的胃藥，他認識這個藥。
閔燈還特地倒了杯溫水，他吃藥就沒有特地倒過什麽溫水。
有什麽水他就喝什麽水，連茶都被他送過藥。
但今天不一樣，他不想讓胃裏更嚴重，萬一更嚴重，霍疏就會很麻煩。
他怕霍疏麻煩不是因為其他什麽理由，他就是心疼。
霍疏太忙了。
閔燈就著溫水，吃完藥，覺得好多了。
又裹在毯子裏窩在沙發開始背書。
直到閔燈念書的聲音越來越小，眉頭也越擰越緊，額頭上的冷汗也越來越多。
書本從閔燈手中跌落在了地毯上。
閔燈難得罵了一句臟話，他把自己卷成了一只蝦子。
仍然阻擋不了胃裏那種像是被人一刀一刀攪拌著的鈍痛。
忍到最後，他甚至連喉嚨到食道那一條都在疼。到後背開始疼的時候，閔燈知道可能不對了。
他連擡個手都艱難，拿手機撥通電話他起碼用了三分鐘。
章丘那邊一直沒接電話。
閔燈眼前發著黑又罵了章丘，最後實在沒辦法才打了霍疏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
“閔燈？”霍疏電話那邊很多人聲，聽起來很吵。
閔燈喘了幾口氣，張嘴，硬是沒說出聲音來。
“你怎麽了？”霍疏發覺了不對勁。
“……我肚子好痛。”閔燈咬著牙說。
“肚子哪兒？”霍疏連忙問。
“胃。”閔燈快說不出話來了。
霍疏臉色立馬就變了，說話間卻冷靜鎮定，“你在家等我，不要掛電話，我馬上回來。”
霍疏知道閔燈的。
這不是疼的實在受不了了，閔燈不會給他打電話說肚子疼。
但這個電話打過來了……霍疏拿著車鑰匙往外面沖的時候手都在抖。
霍疏在車上一直保持著和閔燈的通話。
他開到一半，電話裏就失去了閔燈聲音。
他再怎麽喊，電話那邊都沒有傳過來任何聲音。
車窗外的鬧雜和車窗裏極度安靜像是兩個空間。
霍疏繃緊了後背，咬緊了牙關。
抓在方向盤上手的骨節用力到像是要刺破皮膚。
閔燈躺在沙發上，最後疼只有一個意識了，就是等著霍疏回來。
大門滴的一聲被打開，他聽見了霍疏喊他的名字。
“我在醫院……楊振宇去了……我沒時間……知道了……”
閔燈聽見了霍疏的聲音，但卻是斷斷續續的。
一會兒能聽到，一會兒又聽不到。
閔燈跟困倦戰爭了很久，強迫自己睜開了眼睛，白色的光刺的他重新閉上了眼睛。
他眨了眨眼睛，這次看清了眼前雪白的房頂。
偏頭，看見了站在窗邊壓著聲音打電話的霍疏。
霍疏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一樣，突然回過了頭，眼裏的驚喜頓時間湧了出來。
“醒了？”霍疏走過去，按下了床頭喊醫生過來的按鈕，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怎麽樣？”
閔燈腦子還有些迷糊，搖了搖頭。
“還痛嗎？”霍疏問。
閔燈又搖了搖頭，這才想起來問，“我是怎麽了？”
霍疏沈默了半響，眼裏的歉意濃得化不開，開口聲音很低，“對不起。”
閔燈蹙眉疑惑，他不知道霍疏為什麽跟自己道歉。
他剛要開口問。
醫生過來了。
常規檢查完後，開始對著霍疏交代。
“醒來就行了，要註意休息，飲食要規律，少吃有刺激性的食物，不能再刺激食道嘔吐了，胃裏有出血點，一定要重視……”
醫生簡單的交代完，就先走了。
霍疏坐在了閔燈床邊，拉著他的手。
“什麽時候了？”閔燈反握住了他的手。
“剛四點，你再睡會兒。”霍疏用指尖在他鼻尖上摸了摸。
“你也睡。”閔燈往旁邊挪了一點。
單間病房裏的病床很大，睡兩個人沒有問題。
“好。”霍疏避開他打著針的手，小心的上了床。
閔燈因為藥物關系很快又睡了過去，再睜開眼，天已然大亮。
瞇著眼睛偏頭，看見了單手撐著頭坐在床邊睡著了的霍疏。
霍疏臉色看著不好，閉著眼睛睡覺，眉頭都是緊緊擰著的。
霍疏穿著昨天的衣服，外套脫了，只單單穿了件襯衣。
襯衣上不知道從哪沾上的幾道臟東西，還皺巴巴的。
閔燈蹙眉伸手去摸霍疏眉間的痕跡。
沒等他摸上去，霍疏睜開了眼睛，看見他伸過來的手，一把抓住了，放在自己手心裏揉了揉。
“醒了？餓了嗎？”霍疏眼角眉梢都是疲倦，嘴角勾起的笑容卻是溫柔。
閔燈一下就受不了了，他沒法看見這樣的霍疏。
他能忍下自己所有的難受和不舒服。
但是他沒辦法看見霍疏為了他成這個樣子。
閔燈第二天下午經過自己強烈要求，就出院了，霍疏把閔燈送回家後，又迅速返回了公司。
但又在吃晚飯的時間趕了回來，看著閔燈自己做了粥，還生氣了。
閔燈自己做飯就是想著霍疏別那麽急的的回來。
這段時間霍疏是真的忙。
霍疏天天家裏公司兩頭跑，閔燈眼睜睜的看著霍疏眼裏的血絲越來越多。
他卻什麽都幫不上忙，還讓霍疏擔心，霍疏每天幾乎是擠著時間都按時按點的回家。
擠著時間意味著霍疏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完最多的工作。
閔燈無奈又心疼。
這天晚上霍疏過了平常回家的時間，閔燈蹙眉擔心的盯著手機。
他想打一個電話過去，又怕耽誤霍疏工作。
就這麽跟手機僵持了一個多小時，時針指向了11點。
閔燈咬牙撥通了電話。
電話直到掛斷，沒有被接起。
閔燈繞著客廳走了一個整圈，掛在墻上的鐘也跟著他走了一個圈。
電話再被他撥了過去，這次接的很快。
“霍——”
“閔燈先生？”霍疏助理接的電話，“霍總現在很忙，沒時間。”
“……好。”閔燈應了一聲，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他沒事就好……”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幾個人的聲音。
“不好意思。”電話那邊被掛斷了。
閔燈聽著電話裏的忙音，偏頭看了看巨大的落地窗。
他從外面黑色的世界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裹著毯子蜷在沙發上，看不清影子裏的臉。
他突然在窗戶上看到了霍疏。
霍疏低著頭在沙發上抽煙、霍疏壓著聲音發怒打著電話、霍疏站在窗前對著外面的那個世界嘆氣。
同時也看到了霍疏早上小心翼翼起床沒有驚動他，看到了霍疏做飯的背影，看到了霍疏抱著他一起躺靠在沙發上。
看到了……
閔燈看不見了。
眼前被一片水霧遮擋住了，霍疏多累啊。
他不想霍疏那麽累。
他知道自己幫不了霍疏，但至少他想試著為了霍疏幫幫自己。
閔燈低頭抹了一把眼睛，覺得嘴裏發苦。
苦的連舌根都麻木了。
他突然想吃霍疏做的蛋糕了，霍疏做的蛋糕肯定很甜。
閔燈猛地起身，光腳跑到了冰箱面前。
打開冰箱門，裏面有霍疏前天做好放進去的五個不一樣的小蛋糕。
他伸出去的手有些抖，指尖輕觸在冰涼蛋糕上，飛快又收回了。
握緊拳頭的手又重新伸展開，拿到了蛋糕。
閔燈僵硬低頭，很慢很慢的在柔軟冰涼的蛋糕上咬了一口。
滿嘴的苦澀被甜膩攻占，低著頭，閔燈悄悄的笑了。
好甜……
霍疏推門進來，彎腰換拖鞋，單手解了領帶，走到了客廳。
沙發上沒人，閔燈一向喜歡坐在沙發上等他。
他意外的挑了挑眉，把外套搭在了臂彎，剛想上樓，廚房傳過來的細微動動靜。
他走過去一看，閔燈正埋在冰箱裏啃著什麽。
整個上半身都探在裏面，手裏拿了半塊蛋糕，站在那兒啃。
霍疏好笑的靠在門口那麽看著他，也沒說話。
等閔燈吃完手上那個又去拿了一個，他才嘆了一口氣。
閔燈驚訝的回望了過來。
“吃，繼續吃，寶貝兒你再多吃點。”霍疏靠在門口威脅，“再多吃幾個，吃完了肚子疼我再送你去醫院，點三個吊瓶，豪華套餐。”
閔燈聽見醫院，渾身一抖，放在冰箱裏的手撤了出來，但手上拿著的半塊蛋糕沒撒手。
他舔了舔嘴角的奶油，朝著霍疏走了過去。
霍疏伸手用指尖抹了抹他鼻尖上蹭著的奶油，“不是不讓你吃，你胃剛好，晚上吃多了蛋糕不好。”
“不是。”閔燈又舔了舔嘴唇，眼睛很亮，“我好像……好像嘗到了蛋糕的味道。”
“什麽？”霍疏訝異。
“我說……”閔燈說著說著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睛卻笑紅了，“我說……我終於知道你做的蛋糕到底有多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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