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窄的巷子漆黑, 前些天不知道誰在後門邊的墻上安了個暖黃色的壁燈。

暖光在地上投放著一高一低兩個人影。

不大的光恰恰籠罩了一個半圓的弧度, 像是安全的領地。

閔燈委屈來的突然，咬牙撐著不掉下眼淚。

哭通常沒用, 只會被打得更慘。閔燈很小就知道了，他能死憋著，算是一個拿得出手的技能。

但今天憋不住了，都怪霍疏。

大顆大顆眼淚從閔燈眼睛掉下來的時候，霍疏慌了神, 手足無措的捧住了閔燈的臉。

他剛剛只是看著閔燈一人站在墻邊, 看著形單影只，才開口逗了一句。他沒想到閔燈真是委屈了。

閔燈哭的沒有聲音, 一雙眼睛通紅, 就那麽看著他，不大的臉上全是淚痕。

霍疏心都被哭的揉碎了, 他整個人繃得極緊, 手上動作卻是輕柔, 只是指尖些微的顫抖才透露出他心裏的慌張。

“沒事啊, 我回來了……”霍疏輕輕擦去閔燈眼下的淚, 卻有更多的眼淚湧了出來。

霍疏說不出話來了，蹙眉把人抱在了懷裏, 緊緊環住。

攬著腰，抱著頭。

霍疏低頭把臉貼在閔燈頭側，沈聲單調的安慰。

他不知道這會說什麽有用，又或者說什麽都沒有。

他只想告訴閔燈, 他站在這裏。

閔燈悶在霍疏懷裏終於哭出了點聲音，很低，也很壓抑。

抓在霍疏後背上大衣的手，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骨節突出，用力的幾乎要刺破皮膚。

時間過了良久，霍疏將人圈在自己和墻之中，把冷風隔絕在外。

閔燈抽著鼻子，擡起頭，得到了一個輕輕印在額頭上的吻。

“……啊。”閔燈驚訝出聲，帶著啞。

“我太難過了，親一你會好受很多。”霍疏雙手捧在他臉上，一點一點，細致又認真的幫他抹去了臉上的眼淚鼻涕。

閔燈不好意思地偏過了頭。

“全沾我衣服上了，現在才想起來不好意思？”霍疏一邊笑他，一邊伸手從兜裏拿出了一方手帕，幫他擦著臉。

閔燈這才想起來，擡眼去看霍疏胸前的衣服。

果然濕了一大片。

甚至印出來兩個眼睛和兩個鼻孔小點。

閔燈：“……”

霍疏仔細的用手指慢慢順著他粘在了一起的睫毛，輕聲緩慢的問：“能告訴我你怎麽了嗎？”

“……我沒事。”閔燈說完重新沈默了下來。

霍疏盯著他看了良久，捧著他的臉強迫讓他仰起頭，語氣卻是輕柔，“你想說了以後再告訴我好不好。”

閔燈怔住，而後慢慢點頭。

“回家吧。”霍疏笑著用指尖勾了勾閔燈的手指。

閔燈低頭看著霍疏還捏著那方手帕的手，一把抓緊了霍疏的手。

霍疏訝異擡頭看著他。

閔燈不自然的偏過了頭，手卻沒松開，耳尖悄悄地紅了。

霍疏心軟的像蛋黃派裏的夾心，沒忍住低頭在閔燈發頂蹭了一下。被閔燈依舊沒長長的頭發，紮的滿臉刺痛，仍舊笑的瞇起了眼睛。

兩人回到家已經快12點了，進門的時候閔燈不舒服的揉著腫了的眼睛。

霍疏讓閔燈坐在了沙發上，去拿了條毛巾，沾了冷水，輕輕的敷在閔燈眼睛上，“別睜眼，敷一會兒就好了。”

“嗯……”閔燈仰靠在沙發上，輕輕的嗯了一聲。

霍疏這才抽空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準備回幾個下屬的消息。卻發現了閔燈給他發過一條消息，卻又撤回了。

“你撤回了一條什麽？”霍疏一邊給下屬發消息一邊詢問一旁敷眼睛的閔燈。

閔燈一言不發，垂在沙發上的手握拳抓緊了。

霍疏跟下屬交代完後才發現閔燈一直沒出聲。

他伸手慢慢掀開了蓋在閔燈眼上的冷毛巾，“睡著啦？”

閔燈微微瞇眼輕輕搖了搖頭。

腦子裏想過他在霍疏手機裏看到的那條消息 。

霍疏說過他和那些人不一樣，他感受的到。

霍疏不跟他說，他就裝作不知道吧，以後霍疏肯定會告訴他的。

閔燈相信霍疏。

霍疏又換了一次水，重新給他敷上了。

擰眉看著手機上那會撤回記錄，他莫名的覺得閔燈今天狀態，很可能跟這條撤回的消息有關。

時間到了淩晨，等閔燈的眼睛消了腫，兩人才堪堪洗漱完躺在床上休息。

閔燈一天下來情緒起伏太大，這會兒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沾枕頭就要睡。

“閔燈。”霍疏喊。

“啊？”閔燈偏頭朝他看過去。

霍疏躺靠在床頭，沒往他這邊看，手掌貼在了耳邊，又喊，“閔燈。”

“……啊？”閔燈疑惑的看著他。

霍疏像是對他的回應，毫無反應，然後又對著空氣喊了他一聲。

閔燈眨了眨眼睛，看著霍疏把手掌放在耳邊的動作，吞了吞口水。他也猶豫的擡起手放在了耳邊，試探開口，“幹嘛？”

“你起床。”霍疏聲音很嚴肅。

“……哦。”閔燈聽話的站了起來，還伸手扯扯滑下肩頭的衣領。

“下去穿好鞋子。”霍疏說。

閔燈狐疑的眨了眨眼睛，盯著霍疏看了一會，下了床，穿好了鞋子。

“往前走，朝左轉直走。”霍疏隨著他的動作，一聲聲交代著，“打開衣櫃門。”

嘩的一聲，閔燈拉開了衣櫃門。

入眼就是衣櫃最中間的那一格被清空了，擺放了一坨疊得厚厚的暖黃色羊毛團。

閔燈伸出指頭戳了戳那團，“這是什麽？”

“一個小禮物。”霍疏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身後，低頭笑著看著他。“聖誕節快樂，希望你永遠快樂……”

這個禮物應該是明天早上送出去，霍疏都計劃好了。

閔燈上班前，他不經意的將這個圍巾為他戴上。

閔燈肯定會發現換了圍巾，等閔燈問他後，霍疏只需要毫不在意的說一聲，我織的。

這樣，在明天早上，霍疏會不出所料的收獲一雙睜的大大看著他發著亮的大眼睛。

但今天的閔燈應該更需要收獲這一點的開心，霍疏不想讓今天晚上的閔燈再做噩夢。

閔燈驚訝的看著手上厚軟的圍巾，下意識的抖開了。

圍巾一看就是沒幹過這事兒的人織的。

針腳一會兒松，一會兒緊，導致大大的圍巾有很多或大或小的縫隙，看著破破爛爛，還是個歪的。

不過很厚也很大。捧在手裏沒一會兒就發著暖意。

閔燈剛想開口問，餘光卻掃到了霍疏枕下悄悄露出一角的毛線團子。

就這一瞬間，他突然就想明白了霍疏這些天悄悄的蒙在被子裏到底是在幹什麽。

閔燈拿著圍巾的手有些抖，整個人都給楞住了。

霍疏也楞了，他不知道自己幾個日夜做出來的圍巾扯開是這個樣子。

趕得急，收最後一針的時候，他就那次抖著看過。

圍巾還行，算是拿得出手。誰知道現在看醜的驚心動魄。

霍疏這會兒簡直想把那條圍巾從閔燈手上扯過來丟出去。

他絲毫不想承認自己日夜趕工就做出來這個玩意兒。

“原來你每天憋在被子裏是為了……”閔燈說到一半，鼻子有些酸。

“不是我做的。”霍疏慌亂否認。

閔燈：“……”

霍疏：“……”

氣氛凝結了半響。

“……那是誰？”閔燈怔住了。

“雷鋒。”霍疏鎮定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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