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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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寬恕能夠撫平一切傷痛。我們可以在一起,離開這裏,去任何一個地方,我不會再害怕了……沒有什麽比失去您更讓我恐慌。”

愛德華捧起文森特的臉,他一遍一遍的親吻他,懇求他,“原諒我……拜托……您可以對我做任何事……”

“我受到了愛神的蠱惑,只能成為您的俘虜……我屬於您……請您原諒我吧,給我赦免,給我溫柔,愛我吧……PLEASE……繼續愛我……我永遠不會違背您了……”

這是世上最甜蜜的情話。文森特幾乎要動搖了。但是戰爭磨去了他的血肉,他心如堅冰。

“我不會原諒你的。”

他從那令人無限眷戀的懷抱中離開了,“你一生都將為此贖罪……”

文森特看著愛德華楞住的臉,他眼淚還帶著淚,他的發在月光下仿佛帶著某種光輝,他的嘴如此柔軟,應當被親吻千萬次。

但他並不值得一個寬恕。

愛德華失去了文森特的溫度。他被這個狂妄的、自大的年輕人給激怒了,他被剝奪了獲得幸福的權利,獲得愛的權利。一瞬間他頭腦發暈,心跳加速,恨不得將文森特打倒在地。

他們如同野獸般對峙著,沒有人願意後退,仿佛身後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似的。

一陣掌聲打破了兩人的僵持。

文森特迅速把愛德華拉到身後。他冷冷地註視著從陰暗處走出的人,這個庭院的主人、這場聚會的中心。

“真是令人感動的一幕,如果我此刻有鮮花,必將獻於二位。”

“公爵大人。”

文森特微微向他頷首。

“將軍閣下。”

薩克林公爵微笑著招呼。

“對了,還有我親愛的,愛德華。”

公爵的惡意如同爬行在地面的蟒蛇,愛德華藏在文森特的身後,沈默地註視著他。

“好久不見,讓我想想,十幾年,還是二十年?”薩克林公爵拖著令人厭惡的長音,慢慢向他們靠近。“我以為永遠都不會見到你了呢。”

“我也是這麽認為。”

愛德華冷漠地說。

“聽說你被帶回家了,怎麽,你的父親打你了嗎?”薩克林公爵發出一陣笑聲,“我真是很擔心,可是現在看到你,過得似乎很不錯。”

“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你是否改掉了那個壞習慣呢?”公爵意有所指地說。

愛德華抓緊了文森特的衣服,他靠著年輕人寬廣的後背,想要汲取一些溫度,一些支持。

“慎言,公爵大人。”

文森特嚴厲地說。

薩克林公爵將目光投向他,他謹慎地評價著這位年輕的英國人,評價著他的權勢、戰績、以及他對愛德華的態度。

歐洲各個王族對彼此的隱秘總是心照不宣的。

“當然,將軍閣下。”薩克林公爵退卻了。

“或許您想要一個更加私密的地方,與您的同伴談話。畢竟這裏,實在是太冷了。”

這位善於玩弄人心與權勢的公爵,在法國荒誕的宮廷中度過了漫長的生涯,見過無數詭秘,聽過多少竊語。單調的重覆的聚會就像被蟲子啃咬的長袍,早已無法激起公爵的興趣。只有突如其來的故人能夠讓他回憶起青春的戰栗。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享受以往情人的恐懼,在他的悲鳴中尋找消失的榮光。

但同樣,他也能夠輕易地低下頭顱,為更高的權勢打開城堡中最深處的房間。他敏銳地發現這是一個與這位饒有帝國雄鷹之稱的大人建立交際的好機會,他為此興奮不已,而無暇再關註多年前的情人了。

多麽諷刺的場面,愛德華氣得發抖,“絕不……”

“當然。”

文森特欣然地,同意了。

穿過雕刻著繁覆花紋的長廊,繞過盤旋的蔓延的階梯,男人們快步前行著,仿佛追蹤著什麽,又仿佛被什麽驅趕。他們避過貴族、平民以及仆人,在這個偌大的、擁擠的建築中,尋找一塊蘊藏著欲望的隱秘之地。

愛德華被文森特挾持著前進著。“你發什麽瘋?”愛德華不住掙紮著,然後文森特以仿佛要將他捏碎的力度握住他的肩膀。

“……放開我!”

公爵就在前方不遠處帶路,愛德華不得不壓低了聲音。但他的反抗是不被聽聞的,他的掙紮是全然無效的。經歷過戰爭的年輕人總是非常有力,他按住他就像按住一只沒有利爪的兔子。

“混蛋……”

愛德華氣得雙眼泛紅,但他受到的是紳士的教育,所有人都教他如何善待他人,以至於到現在他連句臟話都想不出。他嬌氣得像個貴族的小姐了。文森特想。嬌嫩的、高貴的、總是端坐著,只是一點點小事都能嚇得她們流淚或暈倒。

但男人們都是喜歡貴族小姐的。

她們擁有柔軟的肢體,細膩的肌膚,豐盈的嘴唇。男人尊重她們,男人羞辱她們。

文森特感到一種疼痛,他的欲望令他疼痛。

他們終於到達了終點。

這是一座高塔的頂端。連續不斷的階梯令愛德華筋疲力盡,他幾乎是被年輕人抱著上來的。

公爵留下了鑰匙,並且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您可以隨意使用這裏的一切。”

現在,終於沒有人會來打斷他們了。

鋪著厚重地毯的房間內裝飾著白色的長羽毛,空中彌漫著濃烈的香氣。愛德華幾乎是陷入了被褥裏,太軟了,他無處可以施力。

文森特用冰冷的嘴唇親吻他。

“唔!!”

愛德華艱難地拒絕著,但他只能更深、更深地陷落。他的衣服被粗暴地扯開了,扣子滾落長毛的地毯中,無聲無息,無影無蹤。

“別這樣!”

愛德華抵著文森特的胸口,“別這樣……求你……”沒有結束的爭吵,沒有意義的交歡,他會再次離開他,然後重來。就像沒有結束的舞會,每一個人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跳舞,前進後退,循環往覆。

“你必須聽我說話。”

但文森特無法忍受他開口。

他的嘴裏仿佛抹了蜜糖,讓人只是靠近都能嘗到濃密的甜香。說些令人眩暈的情話吧,這樣我就會輕易地放棄一切;說愛我吧,然後更深刻地刺傷我。

愛情是你永恒的武器,你張開了雙唇,吹熄了黑暗中唯一的燭火。從此你可以肆意地踐踏我,拿走我,殺死我。

文森特更加用力地吻他。

不!不!

愛德華拉扯著俯在他身上的人,他無法掙脫,無法停止。所有人都以為對方才是那個施暴者,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才是戰敗方。

這是一場荒誕的戲劇,過程和結局都顯得一片狼藉。

“……哈……求求你……不要在這裏……”

不要在公爵與他情人幽會的高塔,不要在他人曾經**的房間,不要在殘存著慘烈記憶的巴黎。

為什麽我的人生總是走上相同的道路?

愛德華苦苦哀求著,他的嗚咽如此淒慘,就算是最鐵石心腸的人也會停下匆匆前行的腳步,向他施與一點善意。

文森特胸口劇烈起伏著。

“為什麽不能是這裏?”

“因為您曾經在他的懷裏安睡麽?”

愛德華震驚地睜大了雙眼。文森特看著他眼中的水光,看著他的不安與懦弱。他知道他可以掌握這個可憐人,他玩弄他就像貓玩弄一只剪掉翅尾的鳥。

“你知道什麽?”

文森特發出一聲嗤笑。

“不必惶恐,我親愛的美人。”他換作了令人懷戀的悠長語調,漫不經心,肆意妄為。“公爵的愛好不是什麽秘密……你是怎麽認識他的呢?你在鄉下呆了太多年了……是十幾年前在巴黎讀書的時候麽?”

他惡劣得就像他們第一次爭吵時那樣。

愛德華的臉失去了血色。

不是每個人都必須要面對自己的過往。愛德華的父輩竭盡所能地掩蓋了一切,帶他在偏僻的鄉下安靜度日。他本該永遠不再見到這個人,不再聽聞這件事。

但上帝對他何其殘忍。

“我不必須要告訴你。”愛德華偏過頭,將臉藏進被子裏。

文森特的笑停在了臉上,如同枝頭上瞬間被獵槍擊中的鳥。

“……你說什麽?”

他的聲音從最寒冷的風雪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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