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勁松的褐瞳驟然放大，可他那去勢洶洶的拳頭根本收不回來。

“砰！”程勁松的拳頭毫無預警的落在程小蕊臉上，她頹然倒地，玉藕一般的手臂蹭到地面的沙石上，破了很多皮，流了很多血。

倏然，程小蕊坐起，立竿見影的，她臉頰紅腫，唇角裂開。

她捂著臉頰，眼淚如註，從她的眼睛裏滑落。

“小蕊……”方墨瑋木然震驚，凝著地上的她，瀲灩的眼中流露著對她的疼惜，以及對她行為的不解。她為什麽願意代他挨受疼痛？而且這一拳這麽猛，她就不怕被打掉牙齒，被打成腦震蕩嗎？

程勁松也詫異不已，心口一緊，不安地想：小蕊居然替方墨瑋擋拳？難道她對方墨瑋有情？不，不行，她不能愛上他……

“為什麽？傻丫頭，你怎麽這麽傻？”方墨瑋蹲到她身邊，伸手小心翼翼去觸碰她的臉。

程勁松也很想問這個問題。如果小蕊真對方墨瑋動情了，他可能就不會認她這個女兒了。

程小蕊極力壓制泛濫的淚水，躲開方墨瑋的手，生氣說：“你走開，我不想見到你！”

她討厭方墨瑋，她只知道自己討厭方墨瑋，方墨瑋是大渣男，女人如衣，即便心裏深藏著一個他愛的，那也不是她，是谷琴。

方墨瑋不禁冷笑一聲，又認真地問：“小蕊，你心裏愛我，是不是？否則你不會為我抵擋你爸爸的這一拳。”

程小蕊不停地抽泣，咬咬嘴巴，道：“請你不要自作多情，方先生。我只是不想讓我爸爸傷到你，因為我知道他傷了你以後，日子絕不會好過。”

方墨瑋蹙眉。本來沈重的心如墜冰窖，問：“僅此而已？”

程小蕊點頭。面容淒楚，冷漠地說：“對，僅此而已，你滾，害人精你滾，我不要再見到你。”

“好，我滾。”方墨瑋說，他淡漠的聲音有著自尊受損的挫敗。起身。

他不明白，為什麽，為什麽他看不懂程小蕊的行為？

方墨瑋走了，不等程勁松彎腰扶，程小蕊已自己吃力地站起了身，依然捂著自己疼得幾乎麻痹的那半張臉，抿著嘴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著程勁松。

她的臉腫的實在是厲害，程勁松也不禁微蹙起眉，心中湧過一陣心痛。他的女兒。小小年紀，卻心大志遠，做出了這麽多令他匪夷所思的事。

“回家吧。”程勁松冷冷地說。喊她出來本是為了跟她談心，這十年，他們父女關系太疏遠，所以他才沒有管教好她，不料方墨瑋半路殺出鬧了這麽一出。現在他都沒法猜測，她替方墨瑋挨打，真是單純的為了他這個爸爸著想嗎？

“嗯。”程小蕊點了下頭。

回到家裏，只有客廳亮了一盞微弱的燈，程念秋母女似乎睡了。程勁松也沒有心思訓程小蕊了。直接去浴室洗澡，程小蕊則在雜物間翻出一瓶藥酒。又找了一袋棉簽，拿回自己房間塗擦。

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淌。火辣的感覺慢慢變為沁涼，程小蕊的心跟著也變舒服了些。

但她還是恨恨地在嘴邊罵人，道：“方墨瑋，我這輩子最大的劫數就是遇到了你，你這個大渣男，大壞蛋！”

其實連程小蕊自己都想不明白，為什麽她見到方墨瑋有危險，會情不自禁、奮不顧身的撲過去。

郭媽媽怒氣沖沖跑到家，郭爸爸趕緊給她倒了一杯白開水，體貼地問：“怎麽啦？你去找程勁松談懷東和程念秋的事，怎麽裝了一肚子火回來？”

郭媽媽一股坐在沙發上，結果郭爸爸的水，喝一口道：“還不是因為那個程小蕊！”

“哦？小蕊怎麽啦？”郭爸爸惑然的神色。直到現在他都認定，程小蕊是一個性情極好，極有善心和孝心的女孩，她不可能把郭媽媽氣成這樣。

郭媽媽臉上又全是失望之色，道：“她跟一個男人在她家樓下廣場上性房。”

“什麽？！”郭爸爸大吃一驚。

郭媽媽又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道：“明天等懷東下班了，一定叫他回家一趟，我必須得好好的跟他溝通一下，他必須得徹徹底底的跟程小蕊撇清關系。”

郭爸爸神色越凝越重，又有些好奇地問，“有沒有看清楚那個男人是誰？是不是就是方墨瑋？”

郭媽媽思忖回憶著，那個男人很年輕、很美，雖然個性不羈、說話房蕩，但是這些絲毫遮掩不住他身上散發的貴族氣質，便下結論道：“應該就是方墨瑋吧。”

郭爸爸不自覺的搖了搖頭，“看來傳聞都是真的了。”

昨天的雷陣雨，令今天的天氣好像經過了洗禮。依然是夏季，但那炎熱和熾烈似乎退去了。

程家祖傳的藥酒真謂神效，程小蕊早上七點起床，臉上的紅腫便消了一半。不過由於她的肉極嫩，所以看上去仍舊觸目驚心。洗臉刷牙，又換上工作裝，她背起包包，正常去漫馳公司上班。

整個上午，程小蕊都心無旁騖，專心致志的畫著畫，設計著拓遠集團新樓盤瓊華居的ogo。她沒惹任何人，但是仍舊時不時的有一兩個人站在她的辦公室門口窺視她，並噓聲議論著什麽。

她們議論什麽，程小蕊自然心裏有數，無非就是她跟方墨瑋的關系，她也懶得跟她們計較，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程小蕊知道有一種智慧，是不去刻意地證明自己。就如同一棵樹，它不需要向誰證明它是樹。

當一個女孩努力證明她的美時，散發的卻是醜；當一個人努力表現他的聰明時，做的事情卻很愚蠢；當一個人總想證明自己時，內心卻永遠摸不到、找不到自己。

所以程小蕊相信，只要她篤信、坦蕩、真誠，並堅持自我，總有一天大家都會發覺她被誤解了，她是無愧於任何人的。

上午程念秋就去了一趟範依依工作室，然後直接來到市中心dd商城所在的銀宏大廈找郭懷東。

dd商城在二十樓，因為郭懷東一直在會客洽談，程念秋只得安靜的坐在前臺沙發上等了幾個小時。這令程念秋心酸得很，從來都沒有人如此怠慢她。

但是程念秋心中無任何埋怨，她一向現實，冷靜，深知此一時彼一時，此時他不受郭懷東的寵，遭受冷落很正常。

終於臨近中午，所有的商客都走了，郭懷東的秘書才將程念秋請到總經理辦公室。

剛進屋時，郭懷東依然坐在辦公桌旁，微低著頭看著眼下剛簽署下來的一份合同。秘書請程念秋坐沙發，給她泡了一杯清茶。

秘書一出去，程念秋便站起身，將茶放到茶幾上，直接走到郭懷東面前，說：“懷東，今天很有必要明確一下我們現在的關系，要麽決斷，要麽理清。”

郭懷東緩緩擡頭，平靜的目視她，仿佛不曾與她有過什麽，問：“念秋，你等我幾個小時，就是為了這個嗎？”

程念秋纖細的柳眉稍稍吊起，語氣變的有些不悅，“難道你覺得不應該？”

郭懷東無意間發現程念秋眼中閃爍著一絲白光，便刻意躲開她的眼睛，冷漠回答說，“不是。只是認為在感情方面，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麽要談的了。”

程念秋卻特別溫柔說：“我們都還沒有正式分手。懷東，你回追小蕊就真的不考慮我的感受嗎？”

郭懷東撇唇，依然用那不沾感情的語氣說：“我沒有追小蕊。你誤會我跟她了。”

“沒有？”程念秋完全不信，道：“那天晚上我親眼看見了你們。”

“看見了也不能證明什麽。我就去接一下她，其他的都沒有發生。”

程念秋忍不住冷笑一聲，忽然面容淒楚動人，眼神哀婉，道，“只是暫時沒有發生而已。懷東，我不想看到你們在一起，請你不要，不要如此待我……”

雖然郭懷東猜測程念秋這會絕對只是在煽情，她的這一趟必然別有用心，但還是安慰她說：“你放心，即使這回我跟小蕊又走到了一起，那也走不長。”

聽此，程念秋如冰石般僵硬的心，被撼動了一下。原來郭懷東真有跟程小蕊重新交往的打算，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疼是什麽滋味，不禁冷諷他，“真不明白你，小蕊單純懵懂時你不要她，等到她被方墨瑋玩過了，你卻對她上心了。呵呵，或許這是你做男人的一大可悲，破鞋有什麽好撿的？”

郭懷東薄唇淺勾，又看她解釋說：“她是一只好鞋時，鞋子太小，我的腳穿了會不適。等到她被方墨瑋穿破了，變松了許多，才正合我腳。”

程念秋又一冷笑，問：“現在她哪裏合你腳？你覺得她依然愛你？”

郭懷東搖搖頭，道：“也許愛，也許不愛。但是愛或不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掌握了一點。”

“哪一點？也是你接近她的目的？”

郭懷東沈默片刻，微擰著眉，表情透出幾分沈痛，道：“我看出了，方墨瑋愛上了小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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