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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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情是真的生氣了,她盤腿坐在床上,抄著手,半天不發一語地看著姜桓,他一個病人不好好呆在醫院裏做治療,跑到這裏來幹嘛!

姜桓被她盯著有點不自在,他撓了撓後腦勺,說:“阮阮,你這樣看著我,讓我很想親你誒!”

鐘情一枕頭給他飛過去,問:“你是怎麽從醫院裏出來的?”

“向呂給醫院說我家裏出了點事,要帶我會趟家,醫院便放我出來。”

“是你讓向呂這麽說的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總是做了壞事就把責任賴給向呂。”

“阮阮真聰明!”姜桓說著想去揉鐘情的頭,鐘情卻打開他的手,不高興地說:“不要碰我的頭。還有,你是怎麽知道我來這裏的?”

“你會來這裏,是我這小說裏寫的一個情節,我當然知道。”

鐘情垂下頭,真是病得沒法治了。

“阮阮,我是真的擔心你,你一個人來找那個反社會型人格障礙,是很危險的,那種人傷人是沒辦法自制的,萬一你被他傷到該怎麽辦啊!你想要下火海,我攔不了你,那我就陪你。”姜桓說話時,認真的眼神裏充滿了對鐘情的關心的擔心,柔情一片就像那一瓣瓣粉得爛漫的桃花。鐘情心又軟了,說:“好了,我給你開間房,你好好休息。”

鐘情用房間裏的座機給店主打電話:“那個,老板,你,你,你再給,在給,我,我,開一間房。”

姜桓聽出了鐘情語調裏的異常,心裏為她疼了一下。那時,他多麽希望這個世界真的是他小說裏寫的那個世界,那他就可以擦去描寫她傷痛的文字。

“小姐啊,你聽大媽這個過來人一勸,小兩口啊,床頭吵架床尾和,桓桓是一個好男人,人家追著你求你原諒,你就別跟他鬧別扭了。你跟他今晚就好好呆在一起,有什麽心結趁著這個時候都解開。”

“不是……餵,餵!”還沒等鐘情解釋,大媽一番苦口婆心地語重心長後,便把電話掛了。

鐘情看向在那裏偷著樂的姜桓,氣鼓鼓地問他:“你到底對店主說了什麽?”

“我說你是我女朋友,我一不小心惹你生氣了,你要跟我分手,我就追著你求你不要跟我分手,因為除了你,我已經愛不上其她女人了。”姜桓笑彎了眼睛一五一十跟鐘情交代。

“關鍵是那大媽還相信了你的瘋言瘋語。”這大媽還挺古道熱腸的,為了讓他倆破鏡重圓,連錢都不掙了。

“我也是對著大媽撒嬌賣萌好半天,大媽才相信我的!”姜桓還覺得好委屈,這犧牲了他好多色相的!

鐘情對他真的是欲哭無淚了,大媽不給他開房間,又不能把他一個病人攆出去住,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好像又怪怪的。鐘情左思右想半天,也只能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了,這正中姜桓的下懷。

鐘情把她睡衣後的鴨子頭帽子在頭上對姜桓說:“餵,到床上來睡!”

姜桓一下興奮地躥到床上,像只小狗樣跪在鐘情身邊,驚喜地說:“今晚上我和阮阮一起睡嗎?”

鐘情推了下他的腦袋:“想得美,我睡沙發。”鐘情跳下床,到沙發上那邊躺下。

“這怎麽行!我怎麽可以讓你一個女孩子睡沙發,要睡沙發也該我這個大男人來睡。”

“你是病人!”鐘情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說。

姜桓聽她這麽一說,從床上跳下來,一把橫抱起鐘情,把鐘情嚇得直呼:“你要幹嘛啊?”

姜桓把她放在床上,讓她舒服地背靠著床頭的軟包上,自己一手扶著床頭的桿子上,把她壓在自己身下,說:“我是男人,是你的男人,所以,乖乖聽我的話,你睡床上,我睡沙發。”

他灼熱的鼻息發撲在鐘情臉上,燙紅了她的臉,弄得她心裏一片慌亂,連忙舉手投降說:“好好好,我睡床上,你趕快給我起開。”姜桓很滿意地點了下她的鼻子,跳到了沙發上,樂滋滋地說:“阮阮,晚安。”

鐘情撇著嘴瞪了他一眼,把被子拉到自己頭上,不再理他。

街邊有一棵很大很高的梧桐樹,開滿了淺紫色的梧桐花,一簇一簇的就像飛上美人臉頰的笑容。

兩個很小很小的小孩仰望著高高的樹頂,其中一個小女孩很認真對旁邊的小男孩說:“小天,你想吃梧桐花炒韭菜嗎?”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讓我爬上去幫你摘。”小男孩傲嬌地擡起他的下巴,對著小女孩。

“小天啊,如果要姐姐自己爬上去的話,姐姐肯定還爬上去就掉下來摔死了。”小女孩可憐兮兮地看著小男孩。

“不要,我不要!”小男孩皺著臉看上去要哭的樣子,“我不要姐姐摔死。”姐姐摔死了,就沒人幫他做那萬惡的數學作業了。

小女孩就知道弟弟心疼自己:“那你上去幫姐姐摘梧桐花。”

“好吧,不過你不能告訴媽媽我又爬樹了,上次你要我爬樹幫你摘馬蜂窩,結果馬蜂咬了我一口,媽媽可罵死我了,說下次再知道我爬樹,就把我腿打斷。”

“放心吧,我絕對不會告訴媽媽的。”

小男孩動作嫻熟而又迅速地爬上了樹,搖著花枝,淺紫色的梧桐花一朵一朵地從樹上掉下來,他歡樂地喊著:“姐,你看梧桐樹下雨了,下的還是花雨。”

“好漂亮啊,小天,你用力搖,用力搖。”小女孩看著這淺紫色的花雨,開懷地跳了起來。

“這是夢見了糖嗎?笑得這麽開心。”姜桓趴在鐘情的床邊,看著熟睡的她彎翹起嘴角,也跟著傻樂起來,還拿出了手機跟美夢中的鐘情合照了一張。“哢嚓”一身,鐘情的手猛地抓住了枕頭,姜桓以為自己把他吵醒了,連忙逃離犯罪現場,滾回自己的沙發上躺著裝死睡。

鐘情像是墜入了夢魘之中,眼珠在眼皮裏左右搖擺著,似乎想掙開眼皮,也終於掙開了眼皮。當她睜開眼睛時,背後冷汗一片,本來夢裏夢見在和弟弟愉悅地玩耍,弟弟卻突然從樹上摔下來,一輛汽車飛馳而過,將落在半空的弟弟撞飛,車頭掛著一灘紅血。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做這樣的夢了。這個時候,她看見自己的手機閃爍著震動起來,是弟弟的電話。她擔心吵醒姜桓,便捂著手機悄聲走到陽臺去接電話,

“好像每次我做噩夢之後,你都會打電話給我。”

有人給她打電話嗎?姜桓聽見鐘情細語打電話的聲音,心裏疑惑她不是不會接別人的電話嗎?那這個能讓她接電話的人是誰?醋壇子打翻的姜桓想著一定要把他找出來丟給肖肖當馬騎。

“好像姐姐每次做噩夢的時候,我也是睡不著的,所以就給你打電話了。啊,這應該就是姐弟之間的心電感應。”阮天在電話的另一頭對鐘情說。

“對不起啊,小天,為什麽我總會夢見你被車撞死呢?”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阮天說,“小時候,你不總是恨我分了媽媽的愛,巴不得我被外星人抓走嗎?”

鐘情哈哈了幾聲:“我當時是童言無忌,你這個臭小子竟一字一句記得這麽清楚,小氣鬼。”

阮天在電話裏笑了笑:“姐啊,其實在你夢裏我越不好,那我在現實裏就活得越好,不是說夢與現實相反的嗎!你看,在我們公司,我這次的銷售額又是第一,還得到了一大筆獎金。姐,你想要什麽,我給你買。”

聽到弟弟能取得這麽好的成績,鐘情心裏很欣慰:“你自己留著用吧,我又不缺什麽。”

“姐不是缺一個男朋友嗎?這樣,我出錢幫你在什麽婚戀網啊、佳緣網啊報名,你去相親吧!”

“得了吧!”鐘情果斷打破他的想入非非,“你的錢還是給自己留著去相親吧!這麽晚了,快去睡吧!你明天沒有工作要做嗎?”

“有啊,那拜拜了!”

鐘情掛了電話,一轉身,就看見姜桓的臉擺著一副臭臭的樣子貼在陽臺推拉的玻璃門上,把她嚇了一跳。

“你在幹嘛呀?”

“深更半夜,你在更誰打電話?”姜桓陰著個臉審問她。

“我弟弟。”

“弟弟!”姜桓的笑容像那天上的月色,一點一點叢烏雲中露了出來,“弟弟啊,你還有弟弟啊!”

“你不是說這個世界是你寫出來的嗎?那你應該知道我有個弟弟啊!”鐘情說著盤腿坐到了床上,看著他,想看看他怎麽回答。

姜桓腦子迅速地轉了一下:“我是知道啊,但我可以選擇了忘記,因為我想親力親為地去認識阮阮。”

鐘情無奈地看著他,真是惱火,她不停地戳他那個幻想世界的漏洞,他也可以不停去找理由填補自己的漏洞。

“你就不能從你的幻想世界裏走出來嗎?”

“如果真像阮阮你說的那樣,我是活在自己的幻想裏,那我不願意出來的理由,就是在這個幻想世界裏,有你,有那個對我以溫柔相待的你。”姜桓深情款款地看著她,他之所以裝精神病呆在她身邊,就是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接近她,她才不會推開他。

鐘情不知不覺地間陷入了姜桓溫柔的情意裏,忘記了言語。姜桓伸手碰著她有點蒼白有點涼的臉蛋:“你臉色不好,剛剛是做噩夢了嗎?”

“可能是我媽車禍亡故的原因,我總是會夢見很血腥的車禍場景。”

鐘情的話,讓姜桓看見她心裏的傷痕。“是媽媽車禍致死後,你就把自己的心封了起來嗎?”

鐘情想了想,但有些回憶她不願觸及:“好像就是那個時候,我變得很自閉。”

“那你的爸爸呢?”

“很早就病死了。”鐘情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盛滿了憂傷。

姜桓沈默了,他很內疚,他不應該為了去認識她,而去揭她傷口的。鐘情突然笑了起來:“真是的,我幹嘛要跟你說這些!我還從來沒跟別人說過這些。”

“我懂你的心情。我親生母親為了錢拋棄了我,我最愛的父親現在是個植物人,還好的是我跟我的繼母關系還不錯。我也從來沒跟別人說過這些。”

鐘情心裏很苦澀卻有覺得很好笑:“我們這是在比誰慘嗎?”

姜桓搖了搖頭:“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的傷痛,以後由我來呵護,我把我的傷口露給你看,以後也請你好好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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