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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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情見向呂快把自己手指咬破了,也沒回答她的問題,以為他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進一步跟他解釋:“有些時候妄想癥患者還伴有狂躁的表現,會做出一些很出格的事,比如自殘、傷人、毀物,這樣的話妄想癥患者是必須留在醫院接受治療,如果沒有狂躁的表現,患者是可以呆在家裏接受治療的,畢竟……”畢竟醫院的床位有限啊!

鐘情的話還沒說完,病房裏突然傳來“轟隆”一聲,鐘情和向呂同時怔了一下,便趕快走進病房,只見鐘桓癲狂了一樣在那裏揍一只櫃子。

“桓,桓桓,你冷靜一點。”向呂走上前去拉住他,極度配合著他演戲,“怎麽了?”

“為什麽會這樣?我的劇情走向是阮阮來看過我之後,這只櫃子就會倒下來把我絆倒,我就會受傷,阮阮就會留下來照顧我,不會離開我。可是它沒倒,為什麽它不倒了,難道是我文筆不好,它嫌棄我的文筆就不倒?”姜桓抓著頭,一副精神要崩潰了的樣子。

這家夥演技這麽好,為什麽不去當演員,幹嘛要來當作家來折磨他啊!向呂陪著他演戲,一邊死命拉住姜桓,一邊對阮鐘情說:“阮醫生,我記起了。這家夥一直以為自己活在自己的書裏,一旦現實中發生的事不是他想寫的那樣,他就覺得是自己文筆不好,沒有把劇情寫清楚,就會像現在這樣抓狂。”

看來還是有狂躁的表現的。鐘情雙手緊緊把文件夾抱在胸前走到抓狂的姜桓面前,甜甜笑起來:“你看,櫃子沒有倒下絆倒你,你也沒有受傷,我卻還是出現在你的面前啦!這……”

她話還沒說完,姜桓一把向呂推到在地,張開雙臂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的懷裏,下巴抵在她肩上,表情就像溺水的人攀到了海岸那樣九死一生的安心:“還好,你還在,阮阮還在!”(這豆腐吃得,太理所當然了!)

阮鐘情活了二十二年來,第一次猝不及防被一個男人這樣抱住,她整個人身體一下僵得像一塊木頭一樣,還有他為什麽要叫她阮阮,真是肉麻死了。姜桓感覺她並沒有抵觸自己的擁抱,便更加享受般地抱緊了她,但是他突然感覺到脖子上刺痛了一下,第一反應地要掙紮下,卻被阮鐘情按住了自己的頭。

有一股冰冷的液體流進他脖頸的血管裏,姜桓覺得腦袋暈暈的,聲音軟弱無力地說:“阮阮,你在做什麽?”隨著他脖頸那股刺痛的消失,姜桓一下子軟軟地暈倒在地上。

向呂戳了一下姜桓,沒有動彈,被嚇住了:“阮醫生,你對他做了什麽?”

“沒事的,我給他註射了一點鎮定劑,他需要冷靜下。”鐘情搖著手上的針管上說。

向呂看著鬧騰不了的姜桓,向阮鐘情豎起個大拇指:“幹得漂亮!”

到了下班時間,阮鐘情今天不用值夜班,換掉了身上的白大褂,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下身穿著一條波西米亞長裙,腳下踏著一雙板鞋,給頭上扣上一頂鴨舌帽,壓低帽檐遮住了自己一半的臉,背著包回家了。

下班時間,上班族都在為上公交擠得頭破血流的時候,同為下班族的阮鐘情則在耳朵上掛著耳機聽著她最喜愛的五月天的歌曲,把自己和外界的喧囂世界隔開,默默從公交站飄過,因為她很恐懼密集的人群,不敢上公交,她也不會去坐出租,因為她跟在她工作範圍以外的人講話會結巴,別人看她那異樣的眼光,能避免就避免吧,所以就算家住在這座城市的三環外,她也只能無奈地步行回家。她計算過,從醫院到家的路快步行走需要兩個小時二十五分鐘三十秒。唉,無聊的兩個小時二十五分鐘三十秒,還不如留在醫院值夜班了。

她六點下班,走回家已經是八點多了,打開門,發現鞋櫃上橫七豎八地擺著兩雙男士球鞋,疲倦的面容綻開一抹笑顏,弟弟回來了。

“皮皮!”鐘情高興地朝屋子裏喊起來,因為她那顆自我封閉的心,她沒有朋友,沒有戀人,僅可以依靠的人便只有自己的弟弟,這個世上她唯一的親人。

弟弟高中沒畢業,就去做銷售了,總是在大江南北滿世界的跑,很少回家,因而他每難得地回來一次,鐘情總是特別的高興。

“姐,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都已經二十歲了,不要再叫我那個幼稚的小名了,好嗎?我有大名的,我叫阮天,請叫我阮天。”弟弟在廚房裏一邊下著面一邊幽幽怨怨地跟鐘情說話。

“誰叫你小時候那麽皮的,不過一年級的小毛頭竟敢去找高年級的大高個打架,把自己弄了一臉的傷。”鐘情站弟弟邊上笑著說,弟弟那張小帥小帥的臉被風雨刻上了滄桑感,整個人顯得成熟了不少。

“我的姐啊,我找他們打架,還不是因為你先和他們打起來的。”

“哦,好像是這樣的!”鐘情想了想,又說,“你有手賤去掏過馬蜂窩吧,結果自己的臉被馬蜂盯得跟月球表面一樣。”阮鐘情想起弟弟小時候那個窘樣,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這也是因為你,是你叫我去掏的,你說你想吃蜂蜜!”弟弟轉過身憤憤地戳著姐姐的腦門。

“是這樣的嗎?”鐘情想了想,好像真是這樣的。

“好了,面做好了,趕快去洗手來吃飯。”

鐘情嗅著面的味道:“是雜醬面嗎?”

“當然,你看你弟我好吧,一回來不休息地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雜醬面。”弟弟雖然是個男生,卻是一個比鐘情心思還要細膩的男生。

“對呀,真是我親弟,我洗個手洗個臉就來。”

鐘情愉悅地小跑到洗漱間,摘下頭上的鴨舌帽,用發夾把額上的劉海夾到一邊,目光一下與鏡子裏的自己對視,她微微地楞了一下。如果不照鏡子,她都忘記自己左額上那條疤痕長什麽樣了,像一條蜈蚣一樣凸著脊背貼在左額上,額頭看上去被割成了兩半一樣。她出神地看著鏡子裏無比醜陋的自己,眼底是一汪深不見底憂傷。

“姐,你好了沒啊?”弟弟在外面大喊她,像六神猛地歸位一樣回應弟弟:“好了。”她趕快洗了個臉洗了個手,把劉海放下來遮住額上的傷疤,出去了。

“姐,你今天又是走回來的嗎?其實你可以學下騎自行車的,騎自行車也不用與人群接觸。”弟弟把一碗面拌好推到西美面前,又埋頭拌自己的那碗面。

“我也想啊,讓你教我,你又說沒有時間。這次回來你又什麽時候走啊?”鐘情挑起一大筷子的面,一大口把面全吞在肚子裏,美美的味道讓她真舍不得弟弟離開。

“明早上,下次回來就要等到爸爸媽媽祭日的時候。”她們姐弟的爸爸在弟弟出生的時候因病去世,媽媽又在鐘情十歲的時候出車禍過世了,當時鐘情和弟弟也在車裏,幸運的是弟弟沒事,鐘情也沒事,只是留下了額上那條醜陋的傷疤。

“姐,你還是找個姐夫吧,這樣你就不孤單了,我不在家的時候也放心你了。”弟弟說。

“咳,咳……”聽著弟弟的話,鐘情被面嗆著了,弟弟撫著她的背,說:“你慢點,沒人跟你搶。”

鐘情喝了一口水說:“我的弟啊,你覺得一個正常人會看上一個不正常的我嗎?反正姐是註孤生了,倒是弟弟你,趕快給我找個弟妹,好讓她把你拴在家裏,這樣我就不會不孤單。”

弟弟搖了搖頭:“算了吧,我這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弟弟又攬過姐姐的肩說:“姐,我陪你註孤生,你就不孤獨啦。”

“你這小子。”幸好,她還有弟弟陪著,她也不是那麽的孤單。

“新到你手裏的那個病人怎麽樣?”鐘情今天一到醫院,就被院長叫到辦公室談話了。

“妄想癥,有狂躁的表現。”鐘情像背書一樣回答著院長的話。

院長翻箱倒櫃把自己的老花鏡找出來戴上,看著鐘情,這個丫頭除了會對自己的病人偶爾笑笑之外,其餘的時候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面癱表情。

“哪一種妄想癥?”院長又問。

“還沒確定,還在對病人進行觀察。”鐘情的語調木木訥訥沒有任何感情。

“這樣啊!鐘情啊!”嚴院長叫她來,就是想看看她有沒有看出姜桓是裝病的,不過,目前目測她並沒有發現,看來醫術還有待提高。

“這位病患你一定要特別照顧,他可是我們這家醫院財主的兒子啊,你的工資,我的工資,差不多都是出自這位財主的手。”

“哦!”鐘情眨了眨她圓溜溜的眼睛。

“鐘情呀,你小時候喜歡吃糖葫蘆嗎?”

“啊?”鐘情楞了一下,心裏哀嘆了一聲,院長又想給她做心理治療了,她也知道自己的心理封閉是一種病態,可是她真的很煩院長絮絮叨叨的聲音。不過,幸好她早有準備,她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手機上的一個文檔,給院長看。

院長把手機舉得老遠,扶著自己的老花鏡看上面的文字,是精神病史裏的一則經典案例:

有一個精神病人,以為自己是一只蘑菇,於是他每天都撐著一把傘蹲在房間墻角,不吃也不喝,像一只真正的蘑菇……看到這個病人,一個精神科醫生想了一個辦法。有一天,這個精神科醫生也撐了一把傘,蹲坐在了病人的旁邊。病人很奇怪地問:“你是誰呀?”醫生回答:“我也是一只蘑菇呀。”病人點點頭,繼續做他的蘑菇。過了一會兒,醫生站了起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病人就問他:“你不是蘑菇麽,怎麽可以走來走去?”醫生回答說:“蘑菇當然也可以走來走去啦!”病人覺得有道理,就也站起來走走。又過了一會兒,醫生拿出一個漢堡包開始吃,病人又問:“咦,你不是蘑菇麽,怎麽可以吃東西?”醫生理直氣壯地回答:“蘑菇當然也可以吃東西呀!”病人覺得很對,於是也開始吃東西。幾個星期以後,這個精神病人就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雖然他還覺得自己是一只蘑菇。

後面還有一行紅字,是鐘情自己寫的:如果一個病患的病情沒有浸染他的整個生命,也沒有威脅到別人的生活,帶著病痛活著又有什麽不可呢!

嚴院長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這丫頭固執得跟一塊石頭似的。“鐘情呀,你說的沒錯,那我不治療你,我們就聊聊天,像朋友那樣聊聊天。”嚴院長也是很固執的,不屈不撓想打開西美的心扉。

看來頑石沒有點化啊!“院長,我還有事,我先走了,不打擾您了。”鐘情邊說著邊站起身來快步逃跑了。

“嘿,這丫頭怎麽這麽不識好歹呢!我出去給人家做心理治療,一小時上千的啊,給你免費的啊,你還跑。”嚴院長朝著鐘情的背影大吼,也沒把她吼回來。

“唉,看來要把這丫頭的心打開,需要一個願意陪她一起做一只蘑菇的人啊!”嚴院長想著鐘情剛剛給他看的那個故事語重心長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我決定做一個安靜更文的女子,喜歡大家能收藏,求收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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