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秘密是關於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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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末,北京大雨。

褚安本來主張送他上班,但是被邱曉秋強硬的拒絕了,理由是成年人不需要太多照顧,一個普通的下雨天而已,所以褚安只能為他叫了出租車,看著邱曉秋坐上車以後才離去。

下車以後需要步行一段時間,雨依舊很大,打濕了邱曉秋的褲腳,路邊的井蓋都不滲水,改為由井蓋上的孔向外噴水,邱曉秋覺得有些搞笑,想要拍下了給褚安看,可是剛掏出手機,就因為手滑摔在了水裏。手機完了,曉秋想,自己真沒用,

距離公司不到十分鐘的路程,邱曉秋卻不願再繼續往前走,撈起手機,攥著雨傘向路旁走去,他的指節有些泛白,積水越來越深,找了個臺階坐下,很快他的褲子就全都濕透了。褚安不在,沒人能給他安全感,點了幾下手機就黑屏了,徹底不能用了,可是打不通電話,褚安會著急的。

不想上班,不想面對同事,不想與人交談,與人說話越來越力不從心,這份工作絲毫沒有帶給過自己任何成就感,就像一個閑人,可有可無,更別提晉升了,一個青年人的激情和抱負就此湮滅。

今天就不去上班了吧,反正自己也是被托了關系進去的,說服了自己,邱曉秋沒有再動,看著雨水沒過他的腳踝,隔絕了人聲雨聲,他就是個獨立的個體,好像天地之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一切都顯得無趣。

邱曉秋站了起來,向著遠離公司的地方走去,漫無目的,不知歸處。

褚安有些著急,因為他已經給曉秋打了三通電話了,還是無人接聽。時間好像回到了畢業那年,那時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曉秋會如此決絕,切斷了與所有人的聯系,結果就是褚安瘋狂的尋找,問曉秋同學們有沒有他的聯系方式,知不知道曉秋報考了哪所大學?所有人的回覆是沒有、不知道,有些人被他問的煩了幹脆不接他的電話,曾經與曉秋關系最好的孫瀟同樣一無所知,孫瀟勸他想開些,可是誰又知道,這場愛已然傷筋動骨,不是一兩天就能痊愈的,褚安花了幾年的時間才讓傷口愈合,但仍不能避免想起他時被拉扯傷疤的疼痛,再次遇見曉秋那一刻,褚安意識到,這場愛,死灰覆燃。

褚安很少上班時間請假,看著他著急的模樣,院領導給他批了假。褚安開著車直奔曉秋的公司,雨勢沒有減弱,停好車,褚安無頭蒼蠅般撞進了曉秋的辦公室,詢問曉秋是否在上班。

“曉秋?他還沒有來啊,微信上問他也沒有回覆,是不是因為天氣不好在路上耽擱了?”

褚安有一剎那的失神,強行鎮定,並留下了聯系方式。走出公司大樓後,發現雨勢漸緩,曉秋去哪了呢,心臟好像被挖走了一半......

邱曉秋在雨中走了近一個小時,大雨終於轉為小雨,他收起了傘,胡亂著想著這幾年,曾經以為自己也能施展抱負,在北京站穩腳跟,雖然家人從不給他好臉色,從未有過鼓勵,曾經以為自己能這樣一直茍活於世,可是誰又能想到自己欠了一個男孩的後半生呢?隨著禹哲身體的好轉,以為自己能得到原諒,可過去的荒唐事再次被提起,一切的努力歸零,禹哲最恨的還是他邱曉秋。褚安的出現,照亮了他的生活,可自己對於褚安呢?只有無窮無盡的麻煩,如果沒有自己,褚安會遇到更好的人,可能過的會比現在幸福的多......邱曉秋慢慢走到橋上,看著橋下的河水,不知道水有幾米深,但他不懂水性。

他放下雨傘和手機,抓著欄桿,盯著河面,右腳輕踮起腳尖......

“哎呦,小夥子,雨小了也要打傘啊,你看你都淋成什麽樣了。”一位撐著花傘的阿姨看到,特地拐過來教導這個傻小子,“別仗著年輕就覺得沒事,淋久了會感冒的。”

邱曉秋被嚇了一跳,心跳的厲害,努力平覆心緒,顫抖著問道:“阿姨......能借用一下手機嗎,我的手機壞掉了。”

沒人陪伴的邱曉秋,真危險,他想殺人,想殺了他自己。

褚安在曉秋公司附近找了好久,剛從學安那裏確認曉秋沒有回家,想打電話問一下李輝,就接到了一個陌生人來電,趕緊接通。

“餵?”褚安心跳的有些快。

“褚安。”

這兩個字說的字正腔圓,是曉秋。褚安的心終於再次完整。

向阿姨道過謝後,邱曉秋乖乖撐起了傘,繼續發呆,不知道過了多久,曉秋聽見褚安在叫他。

“曉秋!”

褚安大步向邱曉秋走來,曉秋想起當年第一次見褚安時的模樣,如同現在這般,像個征戰歸來的將軍。

邱曉秋化作會撒嬌的孩子,扔掉雨傘,撲向褚安的懷抱,褚安抱緊渾身濕透的愛人,用盡全力溫暖他。

戀人之間可以有秘密嗎?邱曉秋有,他還能偽裝多久?

......

讓褚安擔心的事發生了,即使在接曉秋回家後他做了一切能起預防作用的事情,曉秋還是感冒了。

曉秋被接回來時,褚安耐心的詢問他沒去上班跑去淋雨的原因,曉秋推說下雨影響了心情,手機也壞了,就想任性一次。褚安還想再問,曉秋卻說,這份工作可有可無。褚安不解,曉秋解釋道,“這份工作是項野托關系給我找的。”褚安沈默了,曉秋抓住褚安的手繼續說到:“我不想去了。”

“不想去就不去了,你先養好病。”褚安親了一下曉秋的手背說道。

“我是說我不想上班了,不想去那家公司了。”

褚安笑了,說道:“那你就不要去上班了,我賺的錢足夠我們兩個人花了,我想每天下班都能第一時間看到你。”

“那你豈不是很累?要上班賺錢養我,又要回來給我做飯。”

“不累,我樂在其中。”

曉秋搖了搖頭說:“我也是一個男人。”我也有過理想和抱負,只不過現在統統實現不了了,變成一個無用的人。

“好了,我的男人,先把藥喝了。”

曉秋一口氣喝光,砸了咂嘴,倒在褚安懷裏,說:“太苦了,我想吃糖。”

褚安吻了他一下,說:“給你糖。”

周學安還在過暑假,懶得去實習,時間一大把,自然就被褚安派過來陪著邱曉秋,兩三天的時間,曉秋的感冒越來越嚴重了,鼻音很重,周學安讓他沒事少說話。

“我大哥也真是的,自己是個醫生卻照顧不好自己男朋友,你都成這樣了,還去上什麽班啊。”

“他不上班賺錢怎麽給我買藥吃啊,再說了,他又不是專門治感冒的醫生。”

“看把你急的,我不就是說了他一句嘛,我不說了不說了,二哥你也少說話”周學安壞笑,眼珠一轉接著說道“說真的,二哥你真的不用去上班了,你看你們不用交房租不用還房貸,而且我大哥前途無量,醫術高明,以後肯定高升,你就踏踏實實的跟我玩就行了,還上什麽班啊,多累啊。”自從知道曉秋的工作是那個混蛋項野介紹的,周學安就總想鼓動曉秋別要這個破工作了,如果他真想工作,自己給他介紹到老爸的公司去,隨便找一個管理崗,多幸福。

“嗯嗯,不去了不去了。”曉秋點著頭回應。

“好好好,嘿嘿。”

“學安,把空調調高一點,我有些冷。”邱曉秋窩在沙發裏不想動彈。

“哦,好。”周學安依言把空調調高了一度,還想說話就見曉秋已經閉起了眼睛,只能開啟靜音模式繼續玩游戲。

褚安提著菜下班回來,想給曉秋做些清淡的東西吃,一進客廳就見曉秋窩在沙發上以極其難受的姿勢睡著,周學安連個頭也不回的盯著電視屏幕,手裏還忙不疊的按著游戲手柄。褚安趕緊把菜放一邊,到沙發前查看曉秋的狀況。

“褚安,你回來了。”邱曉秋笑著說道。

“曉秋,你怎麽在沙發上睡著了。”

邱曉秋掙紮著要起來,卻感覺渾身酸痛,鼻音更重了,依舊覺得有些冷,是不是發燒了?

褚安察覺曉秋異樣,把他扶起來,手貼在他的額頭上,表情瞬間變的嚴肅起來。周學安轉過頭來,褚安氣急,一腳踹在周學安身上,罵道:“你幹什麽吃的?”

“大哥,我錯了。”周學安屁滾尿流的求饒,再也顧及不上他的游戲了。

“我沒事,你別生那麽大氣......”

褚安忍著怒火,把曉秋抱起來進了臥室,隨後找來體溫計,測完一看——38.5°C。

“曉秋,你發燒了,我帶你去醫院。”褚安溫柔又帶著勸哄的味道說著。

“我不想去醫院,我是個成年人了,一個發燒而已,我再睡一覺就好了。”邱曉秋固執的說道。

“不行,你都發燒了,必須得去醫院。”如果是褚安自己發燒,找粒藥,睡一宿就好了,可是曉秋不同,曉秋本就瘦弱,抵抗力自然差一些,“去掛個點滴,這樣好的快些,要不然自己熬著會更受罪,我是醫生,聽我的好不好?”

“我餓了,你先去給我做飯吃,吃完再量一次體溫,到時候再決定去不去醫院。”邱曉秋皺著眉,說完又抿起嘴來,大有你不聽我的我就生氣了的架勢。

褚安無奈,只得妥協,給他掖好被子趕緊起身去廚房。周學安還趴在門口,褚安又給了他一記鐵砂掌,吩咐他去洗菜。周學安想要將功補過,大氣也不敢出。

有些病帶來心理上的缺陷,有些病帶來身體上的痛苦。

以前邱曉秋感冒時,只能自己死扛,最多吃吃藥,很少去醫院,因為他既害怕又沒錢,大學時,父親只支付他學費,生活費完全靠自己,也在那時,他第一次體會到了生活的艱辛,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還不錯,他意氣風發以為前途坦蕩,卻沒想到因為一場車禍又跌到了谷底,開始了漫長的還債之路。

誰不愛錢呢?邱曉秋更甚,當他成為一座孤島時,錢成為了他生存的目的,賺錢、還債......無限循環。再次遇見褚安,是這些年來邱曉秋身上發生的最美好的事情,抓住褚安的手,就能得到他無限的寵愛,得到以後不想放手,但不放手又十分害怕,這份愛,罪行累累的自己可以享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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