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倒計時(一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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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禹哲還在進行著手術,七年後再次見面的兩個人相對無言。焦急、害怕、震驚的情緒交織著,誰也沒有先開口,但兩個人心裏都明白目前的狀況。

對項野來說,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自己前男友會撞了現男友,他嚴重懷疑自己是陷入了什麽怪圈,也許只要爬出來,眼前的景象就會消失。

邱曉秋更是被打擊的懷疑人生,這個人本來是想打死自己的吧,但看清自己是誰後就放下了拳頭,真滑稽,命運實在是太會捉弄人了。

兩個人分別靠在走廊的兩側,明明只有兩步遠的過道卻像橫亙著的深淵,曾經再親密的關系,也被五年的光陰和眼前的現實擊垮。邱曉秋難過的想去死。

漫長的等待終於結束,手術順利,卻被醫生告知病人雙腿可能會落下殘疾。疲憊的醫生不知道眼前的兩個年輕人和病人什麽關系,怕他倆下一秒會哭出來,於是又趕緊說“但是通過康覆訓練,也有很多病人能重新站起來,作為親人或朋友一定要給予病人支持。”說罷,轉身離去,在醫院,生老病死,司空見慣,作為有經驗的醫生,沒有時間陪人一起感嘆世事無常。

邱曉秋確認了自己毀掉了一個年輕人的人生,也葬送了自己的,同時後悔以前為什麽沒有抓住機會早點結束生命,否則也不至於再拉一個年輕人墊背,張禹哲是無辜的,而自己是不可原諒的。

禹哲不會有生命危險,這讓項野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可是等他醒來,知道自己瘸了後的情景,項野不敢想象,邱曉秋他不是故意的,自己又不能把他打一頓洩憤,那該怎麽辦?

轉入病房後,項野在禹哲病床邊一邊守著,一邊發呆,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女人的哭喊打破了寧靜,項野慌了,禹哲的父母來了。

“禹哲啊......孩子你怎麽樣了?”一向高傲優雅的張媽媽,此刻正撕心裂肺的呼喚著自己的兒子,旁邊的張爸爸也紅了眼眶。

“阿姨阿姨,禹哲他沒有生命危險,醫生說要讓禹哲先休息,過一會就會醒來了,阿姨你冷靜些,我陪你先出去平覆一下心情,一會再來看他。”項野在盡力控制著場面。

關好病房的門,拖著哭泣的張媽媽,項野在她耳邊輕聲安慰,張爸爸是個內斂的人,只是在一直點頭,壓抑著不出聲。

“阿姨、叔叔,對不起,是我造成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會賠償,我會承擔一切的......”在責任面前,邱曉秋不會退縮,因為那樣很丟臉。

張媽媽擦了一下眼淚,咬著牙問:“你是肇事者?”

“是。”

“你賠償?”

“是。”邱曉秋聲音有些發顫。

張媽媽沒有再繼續問他,轉頭問項野,“小野,醫生是怎麽說的?禹哲他多久能好,會有什麽後遺癥,你實話告訴我,醫生到底怎麽說的。”

“阿姨......醫生他說,他說禹哲睡一覺就會好的,只不過是腿,腿需要一段時間康覆......需要做康覆訓練,我們要多給他鼓勵,他一定能好的。”

“你說什麽?你說我兒子瘸了?”張媽媽不敢相信。

又轉過頭瞪著邱曉秋說,“你聽見了沒有,我兒子瘸了,我不要什麽賠償,我要殺了你。”說完猛地撲向邱曉秋,給了他一巴掌,又開始掐他的脖子,嘴裏念叨著“我要殺了你”。

項野最先反應過來,想把張媽媽往後拖,張爸爸在一旁勸要冷靜,張媽媽開始手腳並用,醫院的工作人員跑了過來幫忙拉開了兩人,大聲呵斥說保持安靜,張媽媽繼續咒罵著,“你為什麽不去死,我兒子瘸了,你這個罪人為什麽還好好的活著?”

邱曉秋徹底崩潰,“對不起,對不起,我可以死的,對不起......”

說完就掙脫旁邊人的束縛,向著樓道的窗戶大步走去,醫生和護士又趕忙去拖住邱曉秋,項野的心又提了起來,厲聲問道:“邱曉秋,你他/媽瘋了嗎?”

“對不起,我沒關系的......”邱曉秋精疲力盡,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他們相信自己是願意付出代價的。

鬧劇終於收場,可是另一場風暴卻隨著張禹哲的醒來再次降臨,邱曉秋站在病床邊,清楚的知道這個年僅20歲男孩的美好人生是被自己親手毀滅的,張媽媽歪在一邊流淚,張爸爸終於哭了出來,只不過依舊是無聲的,這次換作是張禹哲聲嘶力竭的控訴,項野緊緊的抱著他,輕聲安慰。

交警帶來了監控錄像,證實邱曉秋是為了躲在馬路上亂跑的小孩子,才猛打方向盤,車輛失控駛向人行道,而張禹哲正巧滑著滑板經過,發生車禍。張禹哲表示,要私下解決,接受賠償。邱曉秋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邱曉秋簽下了張家草擬的協議書,內容大致是他要支付張禹哲全部治療費用以及腿部康覆訓練的費用,對於每筆費用,張家會給出賬單明細,邱曉秋把錢打到固定的銀行賬戶,如果不能一次繳清,張家接受按月轉賬,並要求邱曉秋對受害者進行人文關懷,不能背棄承諾,不能違背道德。

邱曉秋交代了身份證號,交代了家庭成員,把自己的財產狀況也交代的一清二楚。張禹哲聽完冷笑了一聲,對他說:“你要記住,從此以後,你就是個罪人。”

......

接連多日的失眠與胡思亂想,讓邱曉秋的狀態很不好,他陷入抑郁的時間更久了,發作間隔也更短。這直接影響到了他的工作。

在公司老板看來,邱曉秋正式工作才兩年的時間,就已經進步飛快,工作能力超越大部分同事這一點是很讓人驚訝的,所以老板很器重他,公司的所有人都相信他用不了多久就會升職。邱曉秋也相信,只要他不出大錯,他就有可能成為本公司最年輕的經理了。可是天有不測風雲,老板和同事們見識過了工作能力出眾的邱曉秋,也見識了無故早退、工作接連失誤的邱曉秋。

這是老板第二次找他談話了,這次老板沒有那麽好的耐心,而是直接提出了警告。邱曉秋坐在路邊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第一次在工作上感覺那麽的失敗。

電話鈴響,是禹哲。

無論邱曉秋面臨著什麽樣的境地,對於張禹哲都是隨叫隨到的,邱曉秋立刻來到了張家。

在所有人看來,張禹哲一直是個幸運的家夥,出生在富裕的家庭,接受國外最優質的教育,會彈琴會畫畫,就連和家裏出櫃,父母也表示理解並支持,後來又遇到帥氣多金的項野,讓身邊人好一頓羨慕。

當項野提出回國發展時,張禹哲也提出想同行,項野說想利用自己老爸的人脈開家影視娛樂公司,張禹哲就說自己想當演員,張禹哲好像帶著天生的自信,畢竟禹哲的外形條件的確很出色,年紀不大,想了解一下演員這個行業無可厚非。令張禹哲沒想到的是,在回國不到半年的時間,自己的美好人生就戛然而止了。

像是一個牢籠,禁錮著他這個年輕的靈魂。在醫院的每一天裏,張禹哲都痛苦煎熬著,這是以前從沒有經歷過的事情,他無數次的祈禱自己能站起來再次奔跑,可是每一次都是醒不過來的噩夢,心理醫生的開導、父母的鼓勵、男朋友的支持,張禹哲漸漸的學會了微笑,只不過那是讓親人不要再擔心的假笑,不是發自內心的。

人們常說“感同身受”,但其實誰也做不到,我們都愛騙人,善意的或惡意的。

又是一次康覆訓練,來自美國的訓練師麥克態度強硬,張禹哲在咬牙堅持著,沒一會兒就落下淚來,太疼了,這種分筋錯骨的疼痛張禹哲不知道還要經歷多少次。

邱曉秋不是第一次來看禹哲的訓練,只是每一次都同樣煎熬,禹哲的咒罵和禹哲父母的甚至包括項野的充滿怨恨的眼神,每個人都問著他的良心。

邱曉秋自認為是個善良的人,可是禹哲一家人也不壞,那為什麽不是壞人的我們要承擔眼前這一切?

命運太會開玩笑了,她用一場車禍把幾個本沒有交集的人生強行糾結到一起,於是身為主角的邱曉秋和張禹哲註定要糾纏到不死不休,可邱曉秋又和禹哲是不一樣的,因為曉秋是個罪人,禹哲才是受害者。

本來有著演員夢的張禹哲,現在卻無法正常行走,而本來以為前途似錦的邱曉秋,現在卻自責的想死,但還不能一死了之,如禹哲所言:希望邱曉秋遭受自己十倍百倍的痛苦。所以邱曉秋告訴自己不能死,還沒嘗過如禹哲十倍百倍的痛苦,還沒有看見禹哲回到正常人的狀態,自己不能不負責任的死掉。

每次從禹哲家回來,邱曉秋的胃都會條件反射般的難受。

他意識到自己被困住了,走不脫逃不掉,一輩子都會生活在唾罵與自責之中,這與自己期待的人生相差甚遠。出車禍那天,他本來打算去找醫生拿抗抑郁的藥的。算了,欠禹哲的債還沒還完,自己哪有功夫去尋死?老師不是一直教導我們自己的責任自己來抗嗎,還完禹哲的債,自己才有資格選擇自己的人生。

......

張禹哲說:“這個人看起來跟個奴隸似的。”他毫不避諱的當著曉秋的面說了出來。

邱曉秋沒有任何反應,低著頭,好像說的不是他,其實他也習慣了,起碼這次沒有把他比喻成某種動物。

項野轉頭看向曉秋,曉秋沒有任何反應的樣子,讓他突然有些害怕,因為他在曉秋身上好像感覺不到一個人該有的生機,項野有些惱火,第一次呵斥了禹哲:“禹哲,住嘴!”

“你說什麽?你竟然為了這頭豬和我發火,到底誰是你男朋友,你不會看上他了吧?”禹哲雖然坐在輪椅上,但氣勢依舊不減,開始了無差別攻擊。

曉秋沒忍住跑了出去,在別墅外面大口呼吸著。

“孩子,你沒事吧?看你這臉白的。”李阿姨是張家的保姆,挺樸實的一個阿姨,對於曉秋是發自內心的關切,每次曉秋來都會聽到她的鼓勵,“孩子,你人生還長著呢,誰碰上這事都不好受,但是等禹哲能走路了以後,你就自由了。”

“我沒事,我相信禹哲,更相信自己。”

......

生活還在繼續,曉秋想換個住處了,正好房租也要到期,就在網上看租房信息,很快就聯系了一個房東趁著周末定好了房子,曉秋的二手車在修車場落灰,不想去開,只得招呼了李輝幫忙。

“你有沒有搞錯?這個地方我連腿都伸不開。”這個只有十平米的隔斷徹底擊破了曉秋為他做的心理建設,李輝直接說出來了自己的感受。

“這裏很便宜。”

“曉秋,我知道你現在遇到難事了,但是你也不能這樣對待自己啊,你這還生著病呢,這破地方這麽憋屈,萬一你又想不開......”

“別擔心,我現在沒心情想那些事,我每天上班,晚上就回來在這睡個覺而已,所以這對我來說很合適,地方夠用了。”

李輝知道改變不了曉秋的想法了,他在這個城市無親無故,連朋友都沒幾個,唯有自己能看著他了。

對於現在的曉秋來說,每天上班都是一種折磨,一天下來,疲憊不堪。可是沒想到,今天遇到了項野。

“曉秋!”這還是兩人在分別七年後,項野第一次喊出曉秋的名字。

七年的時間太久了,久到曾經熱愛和怨恨都被磨滅,只剩下陌生,對曉秋來說,項野是債主的男友,僅此而已。

邱曉秋看著他,等他說出下文。

“我最近看你狀態不是很好,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你有沒有考慮換個工作啊,換個輕松點的。”項野覺得,他每個月要給禹哲轉賬,還要負擔自己在北京的生活開銷,工作壓力一定很大,造成曉秋最近狀態不佳的原因,項野只能想到這個。

“換個工作?嗯......你說的有道理,我回去後就去準備簡歷,找新的工作,還有事嗎?”曉秋淡淡問著。

遇到禹哲之前,項野曾幻想無數次兩人再次相見的場景,卻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即使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對方也沒有提及舊事,而是坦然以對,原來自己先前的小心翼翼,反覆組織語言,反倒顯著自己小氣了。

“沒事了。”項野回道。

“嗯,再見。”邱曉秋轉身離開,對於前男友還是註意避嫌的好。

現在的公司,曉秋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

幸運的是,邱曉秋投了簡歷沒兩天就約了一次面試,公司給出的待遇和薪資都很不錯,邱曉秋再次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

如此,他忙碌著,過了一年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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