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從第一個擁抱，第一次親吻開始，仿佛有了旺運的好兆頭。

開春後，小也的幾次模擬考從年紀前十穩定在了前三，一路平穩紮實地邁入六月。

沒能獲得保送，但好歹還有個降分優惠，高考結束估完分，小也就知道T大穩了，送她的那六十分，一分也用不上。

除了一高興就容易掉金豆，她這人還有個毛病，就是愛和魏思遠貧嘴。

只和她爸，不和別人，許韻芝也不行。

她在許韻芝面前還挺穩當的，許韻芝說一，她一般不說二，都讓著她。但對老魏堅決不讓，從小被他打擊慣了，必要的時候給自己找補點面子有助於身心健康。

老魏懶得搭理她，由著她在面前嘚瑟，末了，簡單提醒她：“瞧瞧，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人就飄了。你小活的這一十八年，要沒我在身後加強監督，時刻不忘踩你兩腳，你這尾巴早翹上天了。我看以後，我還得繼續踩你。”

“那我可得再繼續翹高點，讓您腿短踩不著。”小也做了個鬼臉，腳步輕盈地從客廳奔回臥室，想起什麽，手扶門框轉半圈，停住，回頭通報，“有件事忘了說，過陣兒我要去成都玩，約好了的。”

“和誰一起約的？”老魏直奔青春期要害，“幾個人，有男生嗎？”

“沒有啊。”小也不看他，故作隨意地往屋裏走，“就幾個女生，都是班裏玩得好的，具體還沒定。不用給我錢了，我手頭富餘。”

撒謊騙人就算了，撒謊騙人還要管人報銷差旅費，她拉不下這個臉。

魏思遠對她是實打實的信任，沒多過問：“咱家小財迷的小金庫終於舍得動用了？”

小也裝沒聽見，臉埋在枕頭裏，一遍遍安慰自己：快了，就快了，上了大學就公開，一定公開。

……

PAC啟動會順利舉辦，預選賽是在八月，姜崇除了在為團隊的參賽課題做準備，小也還偶然間得知，他在Topcoder上跑馬拉松。

小也聽班裏一個計算機高手說起過這個網站，全世界的程序員聚集於此進行算法比賽沖等級，抑或兼職賺外快。網站的註冊門檻不高，沒有年齡限制，但如果資料填寫的是大學生，選擇競賽類型時卻跑去欺負高中生，公平起見，會被封號。

當時他們一幫自學過編程的同學還老大不服氣：看扁高中生是不是？指不定誰欺負誰呢。

由於姜崇只能抽.出五天時間陪她畢業旅行，小也才在高考結束後仔細做好出行攻略，選擇的成都。

她沒有綁定銀.行卡，沒法用微信轉賬，數出一張張紙幣，當面給他現金卻被拒收。

雖然在意料之中，但還是有點小小的不開心。

都是窮學生，尚還靠父母接濟，她不想占他便宜。

“誰告訴你這是占便宜，”聽完她一番理論後，姜崇只是笑，“我的便宜有那麽好占？”

已經不是當初被他笑一笑就腦袋發熱的戀愛生手了，小也板起臉強調：“不是你這麽個道理。”

“那是什麽。”他微牽嘴角，不置可否。

高考後，他們的約會地點豐富了許多，他會抽.出時間，陪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歡樂谷、海洋館、野生動物園……有時候也會去游戲廳、臺球館之類的娛樂場所。

那天他們打算前往一家室內攀巖館，已提前電話預約，一大早，他去三叔家借了輛車，應她要求，停在她家小區附近，老城根下的一條胡同裏。

從後視鏡裏就看到她鬼鬼祟祟，活像地下黨員接頭，緊貼墻根一步三回頭。當時他還在想，向她父母坦白這事，該落實行動了。

等到她上車，系好安全帶，他把車開到前面的十字路口準備掉頭，她坐在副駕上突然就給他遞來眼前這只信封，不收還不行，一臉嚴肅地和他講道理。

打著方向盤轉彎，姜崇唇角微傾，目光瞥向一側。

傻姑娘，感情裏沒有道理，只有想，或不想。

小也見說不動，煩悶地舔了舔嘴唇。

不要是吧，行，再想別的辦法就是。

支付寶裏沒餘額，從攀巖館回來，她把錢給老魏，讓老魏給她支付寶轉賬，說是還同學機票錢。然後通過手機號加他支付寶好友，準備等他通過好友申請後，再轉賬給他。

等了兩天，申請也沒通過，終於沒忍住，微信告訴他：「我在支付寶上也加你好友了」

意思是：快加我喔。

姜崇：「乖」

小也：「？」

姜崇：「別打錢」

小也恍然，原來早就被他識破……

她在微信群裏問朋友：「支付寶可以不加好友直接轉賬嗎」

朋友：「當然可以，看到轉賬那個選項了不，點開，直接轉賬戶，也就是手機號，確定是本人就能轉」

小也認識到自己對不常用的軟件過分白癡了點，按照朋友的敘述一通操作，順利輸入金額。可是，就在臨轉賬的前一刻，心底卻猶豫了。

這麽固執會不會不好？給了兩次都沒給出去，還要堅持第三次，是不是太生分？

她認認真真進行一番換位思考，如果訂機票的人是自己，給錢的人是他，自己也是說什麽都不會要的。

既然如此……

唉。

小也嘆口氣，算了，在別的地方找補回來吧。

小也：「不打就不打，但是你得答應我，其他開銷不準跟我搶」

姜崇：「看情況」

小也：「什麽看情況，不能看情況」

等了又等，半天沒回音。

小也來回審讀自己那句話的語氣，好像當時劈裏啪啦輸上去，是有點焦躁。

完了，真生分了？

就是在那天晚上，知道的他在比賽。

TC的比賽規則很簡單，在特定的時間內與全世界的各路高手競爭，看誰解決問題的速度快。

排行榜上，排名靠前的用戶都是定期參加各種比賽的強有力競爭者，他卻能在這種爭分奪秒的緊張氛圍裏，第一時間回覆她的消息，後面之所以沒再回，小也猜，可能是自己太固執，激發了他原本並未吊起的求勝心，他想速戰速決，好盡快將獎金截圖給她看。

2500美元。

剛巧前兩天老魏還在家裏說人民幣對美元的匯率，基點又有所下調。她看著截圖，小小地估算了下……抵他們往返成都十趟的機票。

姜崇：「是窮了點，帶你出去玩還綽綽有餘」

初夏，月明星稀，房間裏沒開空調，窗戶半敞著縫，窗簾一掀一掀地被空氣裏浮動的熱風吹得總也靜不下，就像她此刻的心，一蕩一蕩地起伏。

這家夥還是自謙了，回著她的消息還能贏得比賽，以他的能力，只要他想，靠TC組織的網上競賽賺取外快根本不是問題。何況，他林林總總參加過那麽多競賽，獎金累積起來，作為學生，真不窮了。

她神游著，沒說話。

聊天窗口突然又跳出一行字：「不是在炫富」

小也笑了，握著手機，拇指並用：「人和人之間的貧富觀念不一樣，我知道你不是」

姜崇：「那還跟我客氣嗎」

小也笑意斂住，心口發軟。

抿唇想了會，還是決定照實說：「你可要想清楚了，你這樣，是往自己肩上加擔子，以後路可長著呢」

姜崇：「我不覺得」

小也一楞。

姜崇：「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很簡單的一句話，甚至有點拽文采的莫名。

真奇怪，她反應了會，竟然抑制不住地翹起嘴角。

無力反駁，真的是無力反駁。像是被他打敗，可心裏卻又亮如明鏡，不是的，從始至終，他根本就沒有和她講道理，他總是一副輕描淡寫的語氣，反倒是自己，一根筋鉆到底，道理一套一套地試圖說服他。

小也：「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小也：「好嘛，現在知道了」

……

到成都的第一天晚上，在街頭吃的擔擔面，紅油打底，混有花椒，又麻又辣。

小也口渴，捧著杯打包回來的水果茶一路小口喝。

訂的是雙人間，放行李時看到兩張床，一想到接下來四天晚上都是睡在一間屋，說不緊張是假的。出去玩了一圈，將不安定的情緒拋之腦後，回酒店後一看到床，又慫了。

同吃同住，豈不是和同居沒兩樣？

小也以為自己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可真正面對這一切，還是控制不住各種胡思亂想。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她成了老魏口中常唾棄的那類人。

洗完澡，換上全棉的寬松睡裙。

裙擺及膝，酒店浴室是半身鏡，看不見腰部以下。她用幹毛巾搓揉濕發，隨手抹掉鏡面的水霧，看見鏡子裏憨態可掬的一只維.尼熊印在胸口。

還好，沒穿內衣也沒關系，應該看不出什麽。

將頭發吹幹，內衣內褲掩人耳目地包裹在臟衣服裏，拉開門，走出去。

姜崇坐在書桌後，桌面擺放一臺筆電。

聽到動靜，他搭在鍵盤的雙手一頓，擡頭。

“……我洗好了。”衣服抱在懷裏，壓在胸口微微收緊，小也說了句廢話。

半年沒理發，洗過頭後柔順披散，長度差不多到蝴蝶骨偏上的位置。

小也被他盯得臉頰生出熱度，低頭避開，往旁邊走兩步，蹲在打開的行李箱前，背對他。

頭顱一歪，頰邊有發絲滑落。她擡手勾住，攏至耳後。

直覺告訴她，他還在看自己。

這可真要命，才第一晚，要怎麽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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