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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十二、玉蟬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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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車前蓋癟了個大坑, 但suv實際上受到的損傷並不大, 也用不著拖車,蕭瀟自己就開著它回去了。

一路上蕭瀟都很沈默, 雖然臉上沒有帶上多少情緒, 但熟悉他微表情的阮暮燈看得出來, 他這回是當真動怒了。

“剛才那是什麽東西?”

阮暮燈見蕭瀟不主動說話,於是開口問道。

他問的自然是隧道中突然掉落在他們車上的那黑影。

“那是犬鬼。”

蕭瀟目不斜視作專心開車狀, 回答自家徒弟問題時的語氣卻很柔和, 就像以前他每一次解答對方的疑問一樣,巨細靡遺地說了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找一只性情兇猛的大型犬, 最好還是黑狗, 亂棍敲打活活折磨致死後, 砍下頭部,將其頭顱埋在人來人往的地方——古時候多選擇埋在菜市口或者城門官道附近,經千人踐踏之後,將其挖出, 和屍體重新縫合在一起, 再用密法將犬屍煉成鬼役。”

“原來如此。”

阮暮燈倒是曾經在《茅山術志補遺》裏看過“犬鬼”這個詞兒, 聽蕭瀟這麽一解釋,猜到那八成也是某種煉屍操鬼的邪道,只是對象從人換成了惡犬罷了。

“可是隧道裏的那只犬鬼是誰煉出來的?而且特地放在那兒,總不可能只是單純為了嚇我們一跳吧?”

“對。”

蕭瀟點點頭,放慢車速,刷了卡, 穿過小區的門禁。

“除非主人橫死,不然犬鬼都是受煉屍的術士操控的,咱們剛才遇到的那只,明顯也是有主的。”

車子駛進中庭,並沒有拐去相熟的4s店,而是直接開向了他們住的大樓。

“那隧道是從這個小區進市區的必經之路,除非我們一直不出門,不然派犬鬼在那兒埋伏我們的話,確實一定能逮到,不過是或早或晚的差別而已。”

黑色的suv從車場入口滑入地下停車場,蕭瀟尋了個空車位,將破破爛爛的車子停好。

“目的嘛,當然是為了攔下我們,然後找機會在我們這車上做手腳啊。”

他朝阮暮燈揮了揮手,下巴一擡:“下車,我們找找看車上到底多了什麽!”

因為有慧眼的關心,兩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在右側的後車輪與底盤夾縫處,發現了一團凝聚不散的陰氣。

阮暮燈立刻想到他坐在車上時,從倒後鏡裏看到的形跡可疑的矮瘦男子——九成九就是那人趁機做的手腳。

“不要緊,那人八成是個受人脅迫、聽命行事的傀儡罷了,就算逮到了,也不會讓你問出什麽內幕的。”

蕭瀟聽青年說了那矮瘦男子的事,毫不在乎地擺擺手。

他一邊說著,一邊戴上一對白絲手套,兩指探進夾縫裏,輕輕一夾又一拽,揪出一個黑底藍白花色的小布袋來。

“這是什麽?”

阮暮燈湊近一些,看著蕭瀟打開布袋,從裏頭倒出一枚比一塊錢硬幣要略大一圈的小硬塊來。

那硬塊呈打磨過的圓形,薄而扁平,有些內凹的弧度,顏色灰黃偏白,表面不太光滑,但依然顯出某種圓潤的光澤來,上頭還散布了些不明顯的小孔。

看起來,似乎是某種骨制品。

“這個是人的頭蓋骨,更準確的說法,是從額骨天聰位置取的骨片。”

蕭瀟把那小圓片捏在手裏,觀察了片刻,下了這麽個結論。

“……人的頭骨?”

阮暮燈知道藏傳密宗有用人的顱骨做法器的習俗,但像這樣單獨一個小骨片,告訴他那是用人的前額骨磨出來的時候,感覺還是怪別扭的。

“對,你看內側這兒。”

蕭瀟捏住圓形的骨片,將它朝向停車場光源較為明亮的角度。

“這裏,看得到吧?密密麻麻刻了很多小字。”

蕭瀟解釋道:“那些都是招魂用的咒令,再加上額骨天聰處本就是三魂七魄駐留依附的場所,顯然是有人想用這骨片,將什麽‘人’或者‘東西’引到咱們這兒來呢!”

“會是白……不,會是蕭寧嗎?”

阮暮燈順著蕭瀟的指點,果然看到一串刻在骨片上的蠅頭小篆書就的招魂令。

“不,我覺得不太像。”

蕭瀟搖了搖頭,將骨片重新裝回黑底藍白花的小布袋裏,隨手揣進外衣口袋中。

“如果是蕭寧的話,他有太多種辦法能將‘東西’送進我家來,沒必要用這麽迂回又麻煩的手段吧。”

“等等!”

阮暮燈連忙去拉蕭瀟的手,“你打算把這塊來歷不明的骨片就那麽帶回去?”

“不然呢?難不成就扔在這裏嗎?”

蕭瀟無辜地聳聳肩,指了指稍遠處的垃圾桶。

“萬一這骨片在三更半夜裏真引來什麽‘東西’,就算沒有殃及到來停車取車的無辜路人,只是傳出什麽鬧鬼的名聲的話,也很麻煩啊!”

他盯著自家徒弟,十分認真的教導他:“會影響樓價的,我們的房子可是很值錢的,絕對不能在這個上面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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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蕭瀟似乎不覺得那骨片是什麽危險物品,不過阮暮燈一想到,有人為了將這玩意兒擱到他們車上,甚至不惜動用犬鬼制造了一場車禍,他就覺得,光沖著這等執念,就絕對不能輕忽對待。

他特地用丹砂和符咒布了個可亂陰陽、困鬼神的四方陣,才將骨片小心翼翼地放進去。

“沒事兒,這種招魂令最忌天地陽氣,一般要在子時以後才會起作用的,現在時間還早得很呢!”

蕭瀟朝一回來就在書房裏忙活的阮暮燈招了招手。

“現在時間還早,我們先填飽肚子,再慢慢研究它也不遲嘛。”

因為惦記著骨片的事,而且時間也已經耽擱到接近九點了,阮暮燈也沒心思做多麽覆雜的菜色,飛快地做了盤炒飯,配著紫菜蛋花湯,兩人隨隨便便地對付了一頓。

飯後,他們就窩在書房的沙發裏,其他事情什麽都不幹,專等著那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上門。

自從蕭瀟在昏睡中醒來,接受了和阮暮燈從師徒關系變成戀人關系之後,他在私下場合裏幾乎從不掩飾自己和阮暮燈的親密。

就像現在這樣,兩人同坐一張雙人沙發,蕭瀟就跟沒骨頭似的半窩在阮暮燈懷裏,頭枕在他肩膀上,一只手從他衣服下擺探進去,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他的脊背。

“沒事,真不疼了。”

新長的皮膚觸覺總要敏感一些,加上一天三次被蕭瀟摁在褥子裏抹那些生肌祛疤的靈藥,阮暮燈常常會覺得背上疤痕那塊刺癢刺癢的,現在被蕭瀟跟撫琴似地來回撥弄,更是撩得他覺得身體都熱了起來。

“我摸著怎麽總覺得這些疤痕似乎沒怎麽消呢……”

蕭瀟嘟嘟囔囔地抱怨著。

在蔣真人墓中的時候,他不過是只虛弱到瀕死的狐貍模樣,只能被阮暮燈揣在胸前、護在懷裏,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無能為力。

那時蕭瀟雖然看不到阮暮燈背上的傷,但眼看著他為自己不要命的樣子,終於體驗到了心疼、懊惱、悔恨和強烈的不甘,以及他原本以為自己此生都不會感受到的,屬於情愛的悸動。

——除了抱著他的這傻小子,再也不會有人這樣,掏出一顆完整的真心,毫無保留地捧到自己面前,不求回報、不計代價,只一心一意對他好了。

從心動到深陷不過是在一念之間,當時蕭瀟只覺得,他從前那些考量和顧慮都傻得可以。

想來他自詡精明一世,卻看不破一個最簡單的道理。

與其顧忌兩人之間幾百年的時間鴻溝與觀念差異,擔心他這徒弟終有羽翼豐滿離巢獨立的一天,還不如遵從本心——愛上了,就是愛上了。

“怎麽了?”

阮暮燈不曉得蕭瀟摸著他背上的舊傷,腦內就陷入了回憶的小劇場裏,只覺得自家師傅的眼神不知不覺變得覆雜難明起來,手指還無意識地順著他的脊柱曲線,一路往下游移,感覺著就快要夠到他的尾椎了。

他連忙換了姿勢,將蕭瀟不規矩的爪子從衣服裏逮出來,捏在手心裏,同時低頭抵住對方的額頭,和他四目相對。

“是有什麽不對勁嗎?”

“沒什麽……”

蕭瀟朝阮暮燈露出一個眉眼彎彎的甜笑,一探頭,快速親了親戀人的嘴唇,“我在想,要怎麽寵你才好……”

反正他有積累了好幾個甲子的情話存量,以前沒機會也沒對象可說,好不容易總算找到個可心之人,自然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倒了。

阮暮燈到底臉嫩,被蕭瀟的突然襲擊搞得眼角耳根全都緋紅一片,要按照這些天來的習慣性套路,他就該反手把人給摁在沙發上,直接來個就地正法了。

不過畢竟他們呆在這兒可是有正事的,實在不是享受風花雪月、巫山雲雨的時候。

阮暮燈憤憤地托著蕭瀟的下巴,照著嘴唇回敬了幾口,又趕在撩出真火前將人放開,推到旁邊讓對方坐好。

“十二點了……”

書房裏沒有開燈,只點了幾根白蠟燭,影影綽綽地照亮著桌上的四方陣,以及陣法中心的圓形骨片。

不知何時,窗外起了風。

伴隨著秋風叩擊窗扉的“咚咚”聲,一道纖長的白影飄飄悠悠地一掠而過,幾乎和窗紗飄動的殘影融為了一體。

“來了。”

蕭瀟笑笑站了起來,幾步走到窗邊,呼啦一下推開了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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