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夏依米那雙清澈的大眼，李淑芬倒是顯得有些猶豫。

“真的可以，想問什麽，就問什麽嗎？”

“當然。您是我的奶奶，又有什麽不好問的呢？”

這時，李淑芬努力讓她自己看上去精神力還不錯，緩緩地、坐直了身體。

“這段時間，你每天都會抽出一點時間來醫院陪著我，這樣，咳咳……會不會很辛苦、也會耽誤到你的工作？”

“不會。”

夏依米說的是實話。當年夏母時常會住院治療，雖然她一邊工作、一面還兼職，但每天的時間都會被她安排的很妥帖。也就是自那時起，她便練就了一身會利用碎片化時間的本領。

“怎麽會吶？”

李淑芬有些心疼地說：“年輕人就該談談戀愛，享受一下生活，為夢想而奮鬥……咳咳，可是你，卻被我這個老太婆又給困在了這裏。”

淡淡一笑，夏依米牽起李淑芬的手。她安慰般覆了上去，說：“奶奶，你就別這麽瞎想了。我現在既沒耽誤我的戀情，也沒耽誤我工作和比賽，又怎麽談得上困在這兒呢！咱們，還是聊點正事？”

夏依米雙手牽著李淑芬的右手，撒嬌：“人家還以為，最近我表現的還不錯，有人會賞我點兒什麽呢？”

“你……啊，咳咳……咳咳……”

“慢點，別著急著誇我哈……”夏依米見李淑芬咳得厲害，急忙站起身、伸出右手嘗試輕拍李淑芬的後背，想替李淑芬順順氣息。“怎麽樣，力道會不會大？”

李淑芬的幹咳讓她的肺部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攥住一樣，稍稍一動，她便頓覺無法順暢的呼吸。等她癥狀稍微有所緩和一些時，她伸手示意夏依米坐回去。

“你啊，總是這麽懂事得令人心疼。我聽小逸說，你還沒完全做好要去EC集團工作的準備，是嗎？趁現在，就咱倆兒在，你告訴奶奶，是不是你爸他，曾私下恐嚇過你、還是他威逼利誘了你？他是不是想著讓你把手中的股權轉讓給他？又或者，他希望得到你的支持，繼續做他的董事長、就像當年他讓Jova那麽做一樣，是嚒？”

聽見李淑芬的問話，夏依米著實有些意外。她回憶起麥綜文前倆天私下找她去談話的內容，竟是被李淑芬猜到個七八九。李淑芬住院至今，麥綜文前後不過出現了兩次。而李淑芬對此，似乎也是見慣了的。母子二人間仿佛隔著一條護城河，彼此在河的對岸不停地觀望又博弈。

“那，奶奶希望我怎麽做呢？”

李淑芬搖頭，說：“奶奶並沒有什麽要求。相反，奶奶更多的還是希望我家星兒可以過上自己想過的生活。當初，咳咳……我把股權轉給你，無非就是覺著，奶奶年紀也大了，可能再也護不了你些什麽，也只有把我這累贅的股權給你、就當是日後生活的保障罷了。”

“至於，MKR集團……它雖然是我和你爺爺一手創立起來，但我也知道你爸他有幾分能力守得住它。哎……都說打江山容易，守江山卻很難。要是你大伯還在世的話，也許……”

李淑芬看著夏依米認真聽她講話的模樣，心底的那份打算又再次糾結而起。她既希望夏依米可以替她守住MKR集團，不讓戀權的兒子再拿集團的利益胡鬧下去；同時，她也擔憂著，她的這份希望是否會給孫女帶去一份痛苦而漫長的人生之途。

她尋了這麽多年的孫女，難道就是為了替她圓夢的嗎？

李淑芬不斷地在心底問著自己，直到夏依米的一句輕喚“奶奶？”方才令她回了神。

“奶奶，可是想起大伯了？”

李淑芬沒有回答，卻是向夏依米問起了另外一個問題：“星兒，你覺得軒轅族的少主怎麽樣？”

“餘浮生？”

“嗯，我聽小逸說，那天的生日晚宴，你可是因為他而出盡了風頭？”

“哪有啊，小逸真的有些誇大了。”夏依米見李淑芬的眉眼彎起，似乎對她這般的說辭表示出了一點點揶揄之色，急切地解釋道：“我之前並不知道他的身份，一直以為他是個混市井的小混混。之前他還跟我借錢來著……真要計較起來，他算是個小騙子了，又怎麽會……您說，是不是？”

李淑芬慈愛地點頭。夏依米如此回答，也算可以讓她安了不少的心。

“對了，我一直忘了問你，第一次參加股東會議以後，可有什麽心得體會？”

“……”

“怎麽，不想說？”

李淑芬雙手放在輪椅的椅背上，看著她的孫女眉眼間微微的蹙起。

“不，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那就直接說。把你心底最真實的想法告訴奶奶……”至少，她現在依然殘存了些能力可以保得自家孫女不被獵人們的陷阱所迫害到……如此想著，李淑芬的心底隱隱作痛。

“咳咳……咳咳……咳咳咳……”

“奶奶，要不，我們先回病房怎麽樣？”

夏依米看著李淑芬即便咳得雙頰泛紅、呼吸急促，她的右手卻始終倔強地攥住輪椅的剎車裝置不松開，對夏依米更是一連搖了倆次頭。

無奈之下，夏依米也只好坐回了原位。

“既然奶奶想聽，那我也只好說了。不過，奶奶聽了以後，可別有什麽心理負擔。曾醫師可是有囑咐過，不能讓您勞心勞力、心有郁結的。”

“好。”

見李淑芬很是爽快的答應，夏依米便將她參與股東大會以後所遇到的種種境遇一一講給李淑芬聽。從麥綜文找她談話到沈偉茂約她喝茶，有算計的、有試探的、有來攀附關系的、有來看她笑話的，無一如是……她被關註了，也開始覺得厭倦。

她說：“奶奶，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像是別人眼中的‘獵物’？有時，會被不舒服的眼光註視著……”

歲月無憂，風中有期。

李淑芬看著自家孫女講述其自己的見解時那般認真的模樣，竟仿佛透過那雙清澈的眸子、她看見了多年不曾入夢相見的愛人——一身清冷的氣質，言辭妥當、字字帶出真實的思緒；不僅思緒清晰，想法和建議也都很懇切……靜默了一會兒，李淑芬的臉上終是恢覆了笑容。她說：

“丫頭，你要記住……即便是獵物，也是分高和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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