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小阿姨也就不跟你拐彎抹角的了。你也知道，這個院子在你姥姥、姥爺都還在世的時候，就已經分配妥當：你媽和我一人各占一半。但你媽在出嫁前，曾說把她自己的那一半全部送給我。所以，我今天其實是想來讓你代她簽幾個字的。”

李茹芬的神色裏是一絲討好，她把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到夏依米的面前，學著她女兒的樣子拿了一塊提拉米蘇放入嘴。入口順滑的口感讓她愈發覺得：她的生活本就該是這般滋味才對！

“姐，你就簽了吧。反正阿姨都已經不在了，你就是像現在這樣坐在這個院子裏，難免心情也是不好的。與其讓自己痛苦，不如就幹脆成全我媽一下，把房子賣掉？”

錢來舒說著話的時候，瓷盤中的提拉米蘇就只剩下最後一塊。

夏依米聽到這，眉眼裏不再有了波瀾。是麽，賣掉這間院子就等於釋放掉了痛苦？這般別出心裁地勸慰也是難為她這位心思剔透的表妹。斂眸而對上錢來舒突變尷尬的笑容，夏依米打開文件、認真細致地看了一個遍。

“如果，我不簽這個字呢？”

小時候，夏依米曾聽姥姥說過。當最親的那個人離開了我們，不要難過。只要擡眼看看天空上最亮的那顆星辰，就會發現他們一直都守候著我們。想到這，夏依米擡眼看著天空。天上有很多的星星，閃爍間仿若那一片廣域裏最亮的那顆星星就是她的母親。

媽，你也覺得我該簽下這個字嗎？

清冷的星光在夏依米的視野內逐漸擴散，最後匯聚成一點灼灼其華。掩去心底的感傷，夏依米喝了口水。

李茹芬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但身為長輩，她也不想失了涵養。於是，她淺淺地笑了，覺得夏依米似乎只是在試探。

她說：“額……丫頭，你在跟小阿姨開玩笑的吧？”

“我這個樣子像是在開玩笑麽？”

四目相對之下，李茹芬眉眼上挑。見夏依米嚴肅且沒有絲毫笑意的臉上凝起一層寒意，她的語氣已明顯地不善：“既然你不念咱們之間的親情，我這個當阿姨的也就沒有必要再來跟你客氣！這個字，你就算不簽，我也有辦法讓你簽。你不是有個很有錢的男朋友嘛，大家族的未來繼承人！我想，你的未來公公婆婆或許會對咱們家這點破事感興趣？”

“你可以去試試！”

聽到李茹芬的話，夏依米徹底死了心。原本還希冀著身為長輩的她、或多或少會看在母親的面子上對自己而有所收斂。

夏依米站起身，認真地說道：“姥姥的這個院子，我是不會讓你把它賣掉的！”

“姐，你這樣就不厚道了呀！”錢來舒一見夏依米拒絕的模樣，一時著急：“賣掉姥姥的院子，我就不用再過著現在偶爾還要向你求助的日子。你怎麽就這麽想不通吶！”

“我敢肯定，即使你們把姥姥的院子賣掉，你也還是會過上‘習慣向人伸手的日子’！”“你！”

錢來舒被夏依米的回覆給嗆到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情急之下揚手抓起空掉的瓷盤、威脅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要你好看？”

“……”

就像夏依米所說的那般，錢來舒自小都是被她的母親李茹芬捧若珍寶地撫養成人。只要錢來舒想要吃什麽、穿什麽用什麽，李茹芬即便身上再是沒有錢，也會想盡各種辦法替女兒達成所願。而這其中的一個手段，就是向夏依米的母親借錢。

很多時候，李茹芬的借，就宛同那石頭沈入大海以後再無丁點兒音訊。夏依米記得她念高中那一年，李茹芬又跑來向她母親借錢。因為要給她報鋼琴班，所以母親並沒有把錢借出去。

也就是那一次，唯一的一次‘拒絕’，便讓李茹芬將她的母親當作仇人一樣看待。母親被診斷出腎病急需醫藥費的時候，夏依米也曾上門求助於李茹芬。可結果卻是，被對方毫不客氣地掃地出門。

如今，幾年而過，夏依米也早已不是當年那位隨時會任由別人將她掃地出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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