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掉眼角的晶瑩，李茹玉淺淺的笑著說：“我還記得當年依米跑回來跟我和她爸說要收養你時，她大眼裏滿滿閃爍的光芒是我這輩子見過她最耀眼的樣子。如果不是那一場車禍，也許一切都會變個樣子？這些年，小豪，阿姨虧欠你太多太多了……”

“阿姨……”

林謙豪很是意外李茹玉會這樣對他說話，慈愛中飽含了愧疚之感。也讓過往那些她對他的冷漠像是一場正在上映的電影，每一幕間都帶有了特定的顏色。當年的小心翼翼如今看來都是他心底的怯懦在作祟。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亦是多麽希望沒有發生過車禍啊！

“如果哪天我走了，你能不能替阿姨好好地照顧你的依米姐姐啊？”

李茹玉認真地說：“你姐姐她，自小就很懂事。跟著我和她爸爸四處漂泊……好不容易在C城定了居，也度過了一段美好而幸福的日子。我一直都希望能夠將她的這份幸福保護好，但可惜的是……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小豪，你會答應我的對吧？照顧好你依米姐！”

“阿姨，我會的！”

“那你，可以幫我把這封信轉交給依米嗎？”說著話，李茹玉從口袋裏拿出一封信放到林謙豪的手中“等我離開這個世界以後，再轉交，可以嚒？”

不知道為什麽，林謙豪覺得今晚的養母有些不太一樣。她故意把姐姐支開，而且還跟他道起了歉。蒼白的臉色上竟浮現出一抹視死如歸的決然。斂去心底的疑惑，林謙豪伸手接過信，細致地放進了內襯的口袋。然後，他挽上李茹玉的手臂，認真的點了點頭。

他們身後的煙火渲染了天空，多彩而絢爛。“嘭、啪……”聲此起彼伏，讓這個江南小鎮的除夕之夜有了別樣的風采。街市上的人越聚越多，林謙豪怕養母的身體一直站著吃不消，於是，他跟身後正常營業的店鋪老板借了一把凳子，讓養母坐著等夏依米。

“我回來啦！”

夏依米拎著一大袋的手持煙花跑著回來，見李茹玉的臉色愈發的蒼白，有些擔心的問：“媽，你怎麽了，是不舒服嗎？我們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了，別這麽誇張。哪有人大年三十的去醫院……不吉利！”

“我才不管這些，對我來說，你的身體康健才是最主要的！”

夏依米把手中的袋子轉交給林謙豪，神色有些不安。

“不行，我還是先帶您去醫院吧！您的臉色很不對勁兒……”借著店鋪裏的光亮，夏依米看見自家母親雙眼四周的浮腫像是又大了一圈，整個人毫無精神，疲軟的呼吸，無力又腫脹的手關節。

想到什麽，她急忙蹲下身子，緩慢掀開母親的褲角露出腳踝的肌膚。一圈暗色的浮腫讓她眼底逐漸蓄上了濕潤——母親臨出院前，許醫生對她所囑咐的話語恍如天雷、在她還不願接受現實的心境裏炸出了一條巨大的縫隙，任由時光潛入縫隙之中敲碎她所有的防備之墻。

“不，不用了……我”

李茹玉的話沒有說完，然後就從凳子上昏了過去。

“媽！”

“阿姨！”

萬家燈火闌珊處，一輛救護車從秀水街飛速駛向C城的市中心醫院。

夏依米和林謙豪一路跟車來到市中心醫院的急診手術室外時，過道裏的電視上還在播放春節聯歡晚會的敲鐘倒數時刻。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大家新年好！”

每一聲都像是對夏依米的淩遲，等候在手術室外，她整個人靜默得令人擔憂。

“姐，阿姨她，會沒事的！”

林謙豪安慰地對夏依米說：“阿姨人這麽好，肯定能挺過來的。她剛才還跟我說，一會兒她想玩一玩手持煙花……”

時間的車輪一路向前轉動，如同墻壁上的掛鐘，指針一刻也不停歇規律地轉動。夏依米僵直著身軀立在手術室的門口，大眼凝上門口亮著的紅燈，無論她身旁的林謙豪說些什麽，她都沒有回覆一句話。

她的腦海裏不斷浮現過往與母親在一起的日子，有歡笑、有悲傷、有溫暖、也有很多的無奈。她們從C城到B市，一路跌跌撞撞，相互扶持度過每一個忙碌而充實的小日子。她還記得母親心情好時，總會手拿灑水壺站在陽臺上、沐浴陽光之下澆花的慈愛模樣……

“姐，你坐這裏等，好不好？”

“……”

“姐，我電話給宸哥還有楚哥他們……”

“……”

3個小時零45分鐘後，夏依米親眼目睹手術室門口上的紅燈滅了。這時的她雙眼期待地盯著門內的動靜，不斷地在心底默念著：哪怕只是一句話，就好！

仿佛等了許久，一位戴著眼鏡的男醫師摘掉口罩走到夏依米的面前。

他稍許遲疑的模樣讓夏依米心底一沈。

“醫生，我媽媽怎麽樣了？”

“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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