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留給她的時間並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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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夏依米在老人街前前後後尋了三四次,在夏依米隱忍的淚水再也止不住落下來時,姜日宸的手機適時的響了起來,卻是個陌生號碼。

斂去心中的某些猜測,姜日宸立刻按下接聽鍵。

電話的另一頭是個清冷的女聲,簡單留下一句‘你們要找的女人在富士街公園、在人工湖的吊橋上’便掛斷了線。

把結果告訴夏依米,姜日宸以為她會有所懷疑,然而令他感到欣賞的是,夏依米對他說的話:“雖然是陌生號碼,但我知道,剛才是你的私人手機響。也就是說,一個能夠通過加密手段找上你的人,自然是不簡單。即便是敵人,我想對方也不會在這件事情上動手腳。不然,他們又怎麽能做到‘打蛇打七寸’?”

正是認知到這一點,夏依米他們驅車趕到富士街公園時,已是傍晚十分。

落日的餘暉灑向這片遠離市中心的公園,靜謐安然宛同一位裹緊身上衣袍的少女、默默地看著冬季裏的溫暖一點點的消失不見。然後,她安心地融入黑暗裏,靜靜等待著下一次的溫暖降臨。

“媽!”

順著公園的小路抄到人工湖的附近,遠遠的、夏依米就看見了那抹單薄的身影孤獨地站在吊橋的邊緣上。只需上前一步,也許就是另外一副光景。

離吊橋很近,只有十幾米的距離。然而,夏依米走得卻異常艱難。

她生怕自己的一舉一動在某個失當的瞬間以後所引發出、一系列難以預估的背後是無法承受的失去。

“媽,是我……”

再次朝熟悉的身影輕喚了一聲。

而這一回,李茹玉終是緩緩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女兒。

晚風清冷,她稍稍瑟縮了自己的肩膀。滿眼的疲倦和周身傳來的酸痛讓她變得有點暴躁。見夏依米緩緩向她靠近時,她整個人頓時緊張了起來。大喊道:“丫頭,你別過來!信不信我現在跳下去!”

“不,我就站在這。我不過去……相信我,媽媽。”

姜日宸站在夏依米的身旁,看著倔強而虛弱的李茹玉。禮貌地喚了聲:“伯母,千萬不要站在吊橋的邊緣,有點危險……”

像是終於看到站在女兒身旁的年輕男人一般,李茹玉認真看著姜日宸的相貌,然後,卻是瞪大了雙眸,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她伸著瘦削的手臂指著姜日宸、卻是迎上自己的女兒,大聲地質問:“他,他是誰!你跟他什麽關系?為什麽他會在這裏?”

見到母親這樣,夏依米感到意外,因為她從母親的雙眼裏看到了憎恨和埋怨。她不明白自己的母親為什麽突然會有這般大的反應。

“媽,宸是我的男朋友!”

“你再說一遍!”

“他是我的男朋友……”

夏依米的話語輕柔,卻在話落之時怔楞地發現母親憤然地跳下了湖。

“媽!”

夏依米快速跑到母親的位置時,姜日宸已然跟著跳進了人工湖。

冬日裏的湖水冷寒,隨著大陽的西下而變得尤為蝕骨。姜日宸抱著已然昏迷過去的夏母上岸時,他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周身的氣息像是被封住了一樣,難受之餘還有一絲順向血脈的僵硬。

經過一番折騰、終於是把夏母送回了醫院。

許醫生從病房內走出時,看了眼等候在一旁的幾個年輕人。

“怎麽樣了,許醫生?”

夏依米著急地迎了過去。

“一切都還算正常,不過,可千萬不要再讓她受涼了。”許醫生安慰道,轉而暗地裏遞給姜日宸一記‘跟我來’的神色。然後,便徑自走開了。

“叩叩叩……”

“進!”

許醫生剛坐到辦公桌後提筆準備寫下病況記錄時,擡眼就看見姜日宸傾長的身姿出現在他的辦公室。閃過一抹欣賞之色,擱下手中的筆,許醫生開門見山的說:“坐,姜總……”

“還是喚我小宸就好,準確來說,許醫生跟我父親是一輩的。”

“難怪院長會特意向我提到你,年輕人,不簡單。”

“哪裏,在許醫生這個專家面前,我也只是個班門弄斧的。”

許醫生特意觀察了一眼姜日宸坐在他對面的身姿,即便頂著一頭還未幹的頭發、端正坐姿也難掩他的優雅氣質。

滿意之外、神色一轉。許醫生說:“我知道你是小夏的男朋友,但小夏這麽多年來一直堅持著照料她母親很不容易。雖然我也算是個專家,但依然拿小夏的母親病癥沒有辦法……我竟然也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跟小夏提起她母親的病情,所以,我希望你來做這個‘傳聲筒’……”

“很嚴重嗎?不是說,只要等到合適的腎源以後,就能做手術了嗎?”

心裏一凜,姜日宸嚴謹地詢問道。

他看著許醫生眼底不掩的嚴肅,以及沈默無奈地搖了搖頭後,一瞬間、心底便有了答案。

他要怎麽跟夏依米解釋呢?那個倔強又堅強的嬌小人兒,又該如何承受眼下的這一切?

“還有多久的時間?”

“即便有合適的腎源,依照小夏母親目前的身體情況來看,也已經不適合再動手術了。如果保守治療得當的話,她應該還有三個月到半年的生活時間……”

姜日宸僵硬著身軀從許醫生的辦公室走出時,已是晚上9點。走廊過道裏,行走的人越來越少。白熾燈下,是姜日宸冰冷的氣息。低頭看了眼腳下的路,姜日宸第一次覺得每邁出一步都仿同踩在煉獄的火堆上、灼燒著他的心,甚至有點讓他喘不過氣來。

一路上,他都在說服自己是否要對心上人說真話。

但世人都知道,真相往往最傷人……一場車禍已經讓夏依米失去了有關他的所有記憶,誰又能保證,夏母如果有個萬一,夏依米又該怎麽度過?他又會不會再次成為記憶的殉葬者呢?他害怕著、也糾結著。

走出電梯的那一刻,他遠遠的看見病房門口的長凳上趴著的熟悉身影,心裏一暖。悄悄地走了過去,坐到了夏依米的身邊。

然後,他熟稔地把夏依米的頭放到自己的腿上。看著她睡熟的容顏,安然得像個嬰孩兒。托下身上的外套,姜日宸把衣服蓋到了夏依米的身上。

趙楚和宋瑜瑜等幾位一同幫忙尋找夏母的朋友也已先後離開了仁雅醫院。此時,留在過道裏等候他的,只有夏依米一個人。

也正是因為這份等待,讓陷入沈思與糾結裏的男人突然有了些許的勇氣——既然留給她的時間並不多,那他又怎能輕易的將它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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