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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擋住我看黑板。”

兩人哦了一聲,表示讚同,話題隨即被帶到了吳翰那個1米9的個子每天晚上要怎麽睡在這張小床上。

林斯遠卻不買賬,吳翰是體育生,平日裏上課基本都趴在桌子上睡覺,他擋著王舸看黑板是不太可能的。

可是他還發現王舸說這話的時候,左手緊緊攥住了床邊的欄桿,語速也比平日裏快了不少。林斯遠基本可以判斷王舸是在說謊了,但是他也不想揭穿。王舸自有他的理由。這個疑問在他的腦海裏盤旋了一會就立刻消失了。

既然他現在選擇不說出真相,他肯定有他的考慮,現在出聲揭穿反而會讓王舸難堪。這點道理林斯遠還是明白的。再說他覺得這件事也沒有重要到非要刨根問底問出個結果的地步。

安好捕鼠夾以後三天,幾乎每天他們宿舍都能抓到一只老鼠。207宿舍自然就掉以輕心了,覺得憑借捕鼠夾就能掌控宿舍大局,誰知道老鼠們打算背水一戰,破釜沈舟了。

它們報覆的方式就是趁沒人的時候在書架上躥來躥去,把書本都弄掉,咬破。王舸就是第一個受害者。

下午出發前林斯遠臨時有事要回宿舍一趟,王舸就在樓下等他。

一腳踢開木門,王舸一塌糊塗的書架立刻闖入他的眼中,三本書摔在地上,邊角有明顯的齒痕。封面被撕開好幾個小缺口,書頁搖搖欲墜地想要從裝訂好的整本書裏脫落。

如果放著不管肯定會被扣內務分,班主任最近查的很嚴格,每一分都要追究到個人。林斯遠想了想,還是爬上樓梯打算先幫他簡單的收拾一下。

他把課本撿起來,撫平皺痕,記下被撕爛的頁數,打算回來再給他粘好。最後林斯遠按照原來的順序把書擺回書架上。課本裏同學科的按照學習順序放在一起,課外書按照書本大小疊在一起。撿到最後一本的時候,一張紙從裏面掉了出來。

他撿起那張紙,不經意地一掃,頓時楞住了。那就是他前幾天給王舸寫做題過程的草稿紙,林斯遠自己的字跡他還能認不出來嗎?

王舸留著這張紙幹嗎?夾在那本練習冊裏方便覆習嗎?這倒是很符合他的作風。可是這本書,林斯遠皺著眉頭一看,《同性戀亞文化》怎麽看也和物理學扯不上關系。

這本書有著很明顯的翻開痕跡,林斯遠不想特意去看裏面的內容。不過既然這本書掉下來的時候已經翻開了,那放回去的時候不小心看到了,也不能怪我吧?

有部分內容被水彩筆劃了重點,這是王舸的閱讀習慣,也方便林斯遠一眼看完了重點內容。

那些觸目驚心的字眼好像被烙鐵烙進了他腦海裏,燙的他坐立不安。腦海中飛快地閃過這段時間以來王舸的異常表現:對話中時不時的臉紅,抗拒過於親密的肢體接觸,看著自己的時候總是走神......

還有前幾天說的那個關於調換座位的謊言。現在想起來,他調去的座位正好是教室裏離自己最遠的地方。

林斯遠心裏有了猜想,可他又覺得這太過驚世駭俗。他不敢再細想下去了,他害怕越想就越會發現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他還沒有想好,如果這是真的,他要怎麽面對王舸。

所以幹脆先不想了。林斯遠把這個念頭堅決地關進腦海深處的牢籠裏,鎖頭上了一把又一把。而且現在當務之急是,他快要遲到了!

現在是2:13,宿舍2:15關門,教學樓2:20開始有老師抓人。如果被抓住了就會被晾在教師辦公室外面的過道上,供來來往往的學生和老師觀賞直到班主任大發慈悲把犯事的同學領回教室。

以9班老師的心狠手辣程度,很可能把他們放在哪裏一個下午都不會來保釋他們。這也意味著遲到的後果幾乎只有一個,就是被同學們探尋的目光燒到下午放學。

林斯遠三步並作兩步,最後的三級樓梯幾乎是跳下去的,趕在阿姨關門前的最後一刻躥出了門。

王舸在外面已經等的有點不耐煩了,不住地左顧右盼。看到了林斯遠來了,他眼睛一亮,責備和埋怨的話也沒時間說了,抓緊時間跑去教室要緊。

可惜他們還是遲了一步。

“那兩個男生,站住!”級長威嚴的聲音在身後炸起。

王舸聞聲立刻停下來,林斯遠不死心還在往前跑。

“說的就是你!別跑了!”級長見狀立刻補充了一句,旁邊站著的體育老師立刻伸出手把林斯遠拽住。

傅級長走過來,上下打量他們兩個,好像在看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豬肉。

“你,遲到挺多次了吧?”這是對林斯遠說的。

林斯遠咧嘴笑笑,撓了撓頭,算是默認了。

“至於這位同學......”級長端詳著垂著頭,安靜站在一邊的王舸。

傅級長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我記得你以前來的都挺早的,這是怎麽了?”

“算了,總之你們兩個都去那裏站著,我去通知你們班主任。”

兩位老師都離開以後,林斯遠乖乖低頭認錯。“對不起,王舸。”

“唉,算了,反正都這樣了。”王舸白他一眼,雖然嘴上說著算了,其實滿臉都寫著不高興。

“幸好下午兩節課一節是體育一節是語文哦!”林斯遠腆著臉皮繼續討嫌。

王舸已經拉開書包拉鏈,拿出生物筆記本,開始看了。對於林斯遠這毫無作用的安慰,他也只是嗯了一聲作為答覆。

“對了,你最近在看什麽課外書啊?我覺得吧提高語文成績也得靠閱讀。”林斯遠眼珠轉了轉,提出一個新話題。

王舸合上筆記本,大為震驚。什麽時候林斯遠的覺悟這麽高了?但是既然對方有心提高,他也不吝於分享。“有《紅與黑》、《動物莊園》還有......”到這裏他停住了。

林斯遠明知故問,“還有什麽?”

“沒,沒什麽了。”王舸再次低下頭,切斷了兩人的眼神接觸。

好在林斯遠也沒什麽心思追問了。他這下有80%的把握確定自己的猜想了。因為他可以肯定王舸有事瞞著他,這人撒謊技術有待提高。眼神游離,說話結巴,垂在身側的手還握緊了拳,簡直是在昭告天下,我撒謊了。

這件事恐怕還和自己有關,而且不會是小事。不然他不會和自己躲躲閃閃的不說實話,早就大大方方承認了。

秋風送爽,風和日麗。金色的陽光和煦地鋪滿了大地,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動。林斯遠的內心卻是電閃雷鳴,驚濤駭浪。

當人發現自己的好朋友喜歡自己的時候,試問誰能不驚訝?哦不對,他沒有發現,他只是猜測。但林斯遠自認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了,種種跡象都表明王舸要不是喜歡自己就是失心瘋了。

要去確認嗎?還是算了,林斯遠想。王舸既然瞞著自己就肯定是不希望自己知道,我還是不要給他帶來壓力了。

那我接下來該怎麽做?擺在眼前的道路很明顯了,按照傷人程度分成三條。最傷人的,直接挑明說清楚,從此劃清界限。對現狀基本沒影響的,揣著明白裝糊塗。以及最後一條,幹脆和他處對象。

第一條道路林斯遠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選擇的,他喜歡王舸,在友情意義上的,這是很確定的。王舸為人認真負責,做事之前時常會為他人考慮一下。和他聊起天來,雖然不像和其他人聊天那麽熱鬧,但是他很誠實。他覺得正確的、有意義的話就會認真的思考回覆,覺得純屬胡扯的話也會明確地表示自己地不感興趣。

總的來說就是,雖然最近和王舸聊天經常收獲白眼和敷衍的一字回覆,林思遠還是上趕著想和他說話,想逗他開心。

但這是喜歡嗎?作為愛情意義上的?林斯遠無法確定。

但是不想和王舸絕交的心情是明確的,林斯遠現在已經無法想象出如果沒有王舸這個朋友,自己的生活會是怎麽樣的。

至於和王舸在一起,這個結果好像也不壞。他試著假設了他們是戀人的情況下,相處模式是怎樣的。畫面一下子就浮現出來了,就是之前王舸紅著臉看自己的樣子。好像也還,挺可愛的?

但是隨即林斯遠又提醒自己,戀人和朋友的之間的差距是很大的,不能想當然。而面對一個他所不熟悉的領域,林斯遠的第一反應就是去搜集資料進行了解,所以現在他不願意輕率地下判斷。

這是對王舸感情的不負責任,也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所以目前的處理方式已經昭然若揭了,他就揣著明白裝糊塗,直到王舸憋不住表白或者他自己有了足夠的參考資料支撐他的決定。

打定了主意,他又有心情和王舸聊聊天了,畢竟總不能傻站著等兩三個小時。

陽光從縫隙中溫柔地撒進來,給王舸專註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林斯遠甚至連他臉上微小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抿著嘴唇,眉頭緊鎖,手捧著筆記,讀的入神。林斯遠早就註意到,王舸的指甲蓋顏色非常艷麗,是水光瀲灩的淡粉色。他曾經出言嘲笑王舸是不是塗指甲油了,後來才知道指甲油的顏色根本達不到這個效果。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王舸的嘴唇,顏色非常淺淡,別說紅色了,粉色都算不上,常年給人以一種貧血的錯覺。嘴角又天生有些輕微的下垂,所以看起來嚴肅而不可接近,但其實林斯遠知道,他有著一顆炙熱的心。

思及此處,林斯遠也不由得笑出了聲,剛剛陰郁的心情一掃而空。他對於自己能夠獨享王舸不為人知的一面而感到了隱秘的欣喜。王舸只在他面前發過脾氣,流過眼淚,暴露出自己的刻薄與無助。

林斯遠一方面心疼他,一方面又惡劣的懷有私藏不為人知的寶藏的愉悅。換句話說,就是因為王舸信任他,才敢在他面前卸下心防。一種成就感充盈了林斯遠的心間,這可能就是那種費盡心機布下的陷阱終於捕捉到獵物的獵人的滿足吧。

“你傻笑什麽?”

“沒,我就是覺得自己之前做的一些決定太正確了。”

“你有回憶往昔崢嶸歲月的時間不能覆習一下生物筆記嗎,趙老師下回課可是要抽背的。”

“行啊,不過我沒帶,能和你一起看嗎?”

王舸往他那邊挪了一段距離,表示同意。

於是林斯遠笑嘻嘻地把頭湊過去,兩人肩並肩地開始覆習。

傅級長走回來,看到這兩人一副歲月靜好沈迷學習的樣子,也是有點感動。不過感動歸感動,還是出聲阻止:“把資料收一收,放你們在這是讓你們反省的,不是讓你們站著上自習課的。”

王舸聽話的把課本收起來,立正站好。

“行了,你走吧。你們班主任來領你了。”傅級長拍拍王舸的肩膀,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那我應該也可以走了吧?”

“張老師說她只領王舸,你留下。”級長冷酷地宣判了林斯遠的命運。“因為你臉皮厚而且是慣犯。”

“那我放學再來看你。”王舸難得的露了個笑模樣,雖然是在嘲笑林斯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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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放學再來看你。”王舸難得的露了個笑模樣,雖然是在嘲笑林斯遠。

但是王舸食言了,因為放學以後張老師把林斯遠拎去辦公室進行再教育。他只好一個人去食堂吃晚餐,一個人回宿舍。

爬上床鋪一看,就知道書架肯定被動過了。明顯可以看到的咬痕不提,課外書的擺放方式也不一樣了。王舸書架上抱著求知欲去讀的書和純粹為了享受閱讀的“閑”書之間涇渭分明,而現在在閑書之間插了本《同性戀亞文化》實在是顯眼得很。

聯系齒痕王舸猜想應該是老鼠把這些書都弄亂了,林斯遠回來拿東西的時候幫他整理了一下。

他漫不經心地抽出那本待錯地方的書,習慣性地翻到上次結束的地方一看。

等等,他的書簽怎麽不見了!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響,他渾身汗毛豎立。那張寫滿了林斯遠的演算過程的,他不舍得扔的紙條不見了!王舸哆嗦著伸出手一頁一頁地翻找,最後急了幹脆捏住書脊抖動整本書,期望書簽能從裏面飄出來。結果什麽也沒有。

這有兩個可能。一是林斯遠幫他收拾的時候,這張紙條已經掉出來了,所以他什麽也沒看到。而更糟糕的可能是,林斯遠看到了這張紙條,展開想象,最後慌慌張張地跑掉了,所以忘記把紙條放回去。

沒被發現,沒被發現......我沒被發現。王舸在心中快速默念這些話,好像在進行自我催眠。原因無他,他實在不敢想象如果被林斯遠發現了自己對他懷有怎樣的齷齪心思以後他的態度。

等等,但是仔細回憶起來,林斯遠今天下午行為怪異之處也是有的。

比如他主動詢問自己最近才看什麽書,原來如此!王舸恍然大悟。他早就知道自己最近在看的書了,所以才會在得到答案以後沈默不語。

早知如此還不如大大方方地把看的書名全都說出來呢,他當時的回覆在知道真相的林斯遠面前簡直就是不打自招。

還有那句詭異的“覺得自己之前做的決定太正確了”,他早就該想到林斯遠怎麽會隨隨便便回憶往事,還發出這種感嘆?肯定當時得有個契機讓他有感而發。

不過,轉念一想。既然他說決定是正確的,說明林斯遠應該沒有後悔和我做朋友這個決定吧?既然如此,王舸暗忖,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他現在也不打算和我絕交?

這個結論固然令人安心,可是在沒有得到當事人確認之前,王舸也不能保證它的正確性。

但是這種問題怎麽問的出口?光是想象林斯遠說我們還是別做朋友了的這個場景,王舸就感覺到有人在拿一把水果刀一圈一圈地從他的心上刮肉,鮮血淋漓。

就讓他沈醉在這個幻想裏也不錯,等到林斯遠主動過來宣判他們關系的終結,雖然都是死刑,王舸還是更傾向於緩期執行。因為每多緩一天,他就賺到一天。

王舸原本的好心情一掃而空,現在他只能慶幸於林斯遠被老師叫去辦公室沒跟他一起回來,不然他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掩飾自己的震驚與詫異。

說實話他現在也不能確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在林斯遠面前裝得天衣無縫,如果可以的話,王舸希望暫時不要見到林斯遠。給自己一天緩沖時間來調整心情。

然而事與願違,今天正好是他們語文互助小組開展活動的日子。王舸可不想食言,他必須以身作則提醒林斯遠語文的重要性。再說突然不到場這個行為本身也很可疑,林斯遠一定會像敏銳的獵犬一樣立刻就嗅出反常的氣息。

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空蕩蕩的教室裏,只有林斯遠和陳溪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奮筆疾書。王舸朝他們的方向邁出幾步,安靜的教室裏除了筆書寫的“沙沙”聲就是他心臟“咚咚”的跳動聲,幾乎要把他的耳朵震聾。

他若無其事地打了個招呼,拉開椅子坐下。全過程王舸地脊背一直是繃緊的,時刻準備著應對林斯遠的盤問。

背後突然傳來椅子與地面摩擦的聲音,突兀而刺耳,王舸立刻感到那把椅子好像不是在地上滑動,而是在自己心上。

他終於忍不住轉過身去,先發制人。“有什麽事回到宿舍再說,專心學習。”

“可是我想上廁所啊......”

“那你去吧。”

林斯遠如釋重負,小跑著沖向教室外面。

旁邊陳溪笑出聲來,“你們怎麽這麽好玩兒。”說罷她托著腮,笑吟吟地一直盯著王舸看。

“還沒到休息時間。”王舸沒打算跟她聊天。

看到王舸這副樣子,陳溪笑得更開心了。雪腮染上一絲粉紅,卷翹的眼睫毛在臉上投下大片陰影。

“你為什麽老看著我不做題?”

“因為我喜歡你呀。”

可惜對方頭也沒擡,嘆了口氣。“別開這種玩笑。”

陳溪急了,她從座位上站起身,坐到王舸的前座上。這樣方便她看到王舸的眼睛。“我是認真的。”

“哦,那你倒是說說你喜歡他什麽?”正巧這時候林斯遠回來了,他抱臂站在後門處,挑了挑眉。

雖然陳溪很想說一句“關你屁事”,但是都已經把話說開了,就得說清楚。不然留著個尷尬的疙瘩在這更加不利於長遠發展。

於是她清清嗓子,開始一條條列舉了。“我喜歡王舸做事嚴謹認真,負責任,我很少見到這樣的男生。我還喜歡他很容易害羞,臉紅的時候看起來很可愛。還有他善解人意,做事情經常為他人考慮。”

陳溪每說一條,林斯遠就在心裏跟著點點頭。

“好了,我說完了。”陳溪長舒一口氣,“我也有個問題要問你。你管這麽寬幹嘛?”她眼珠一轉,“莫非你也喜歡王舸?”

陳溪本意只是想開個玩笑,順帶擠兌一下林斯遠。可是話一出口,她就敏銳地感覺到教室裏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林斯遠沒接話,抿著嘴唇皺著眉頭,仿佛陷入了深思。王舸也沒說話,繼續捏著水筆在練習冊上書寫著。可是如果湊近一看,就會發現他只是在紙上胡亂地劃著,紙張都被他劃破了。

尷尬的沈默一下子籠罩了他們。

“我就是開個玩笑啦,哈哈。”陳溪幹笑兩聲。

然而還是沒人答覆。只有窗外三三兩兩歸巢的倦鳥發出的鳥鳴不知疲倦地奏響著,為這幕戲劇配樂。窗外夕陽的光線直白地照進來,王舸的臉籠罩在陰影裏,晦暗不明。

每一秒鐘的時間都黏稠的好像融化的太妃糖,粘粘糊糊的就是不往前走。一分鐘的時間硬是讓人感覺好像有一年。

“抱歉,陳溪,你能讓我和林斯遠單獨待一會嗎?”王舸開口了,聲音沙啞的不像話。

“行行行。”陳溪忙不疊地跑掉了。明明她是告白的人,可現在她卻覺得自己當了電燈泡?待在這裏真是說不出的不對勁。

“所以你知道了對吧?”

“嗯。”

“那你有什麽想說的?”

林斯遠不答,這舉動等同於往王舸的心裏灌鉛。隨著沈默的時間越來越長,它也一點一點地往下墜,直到跌進胃裏,被胃酸溶解。

他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話。”一股酸意直沖他的眼睛,好像有人剝開了一個洋蔥。王舸頓了頓,用力地眨眨眼睛,把眼淚憋回去。他握緊拳頭,借指甲刺進肉裏的疼痛提醒自己。

但他還是說完了這句話。“我會申請調換宿舍。”

“以後也不會再來煩你了。”話音剛落,他就感到一陣解脫般的輕松。預料之中的審判之火終於降下,他卻沒有想象中的驚恐與痛苦,是因為傷口的神經已經燒焦了嗎?

王舸轉頭就想走,雖然把話擱在這裏了,他還是難以承受看到林斯遠點頭的樣子。

“等等啊!”林斯遠趕緊抓住他的手臂,不讓他往前走。“我也喜歡你!我不說話是因為我在想要怎麽說比較合適!”

“我感覺我要說的話都被陳溪說完了!我怕你以為我是抄她的......”

後面他說了什麽王舸都沒聽清楚,他只聽到了“等等”後面的那一句話。只這一句話,就給予他勇氣繼續站在這裏,希望又重新在他心中燃起。隨之而來的還有不可置信,只有夢中才會發生這種事吧?

“我只要一想到你和陳溪在一起的樣子,我就非常嫉妒。”林斯遠語無倫次。“想到你會對她笑,對她發火,對她翻白眼,嘲諷她......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說!”他撓撓頭,深悔於自己平時不重視語文的行為,現在連表白都說不清楚。

他一把拉起王舸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這樣你明白了嗎?”

王舸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手掌下林斯遠的心臟跳的和自己一樣迅速,一樣劇烈,幾乎要沖破胸腔。或許他們的激動、喜悅、忐忑、恐懼也都是一樣的。

咚咚、咚咚、咚咚。心臟鼓動的聲音仿佛直接在王舸的耳邊響起,跟他自己的心臟跳動聲逐漸同步,直到分不清彼此。

林斯遠靈光一閃,“你在我心裏登堂入室。”他指著自己的心,“你把這裏鬧的天翻地覆,我沒辦法,只好把左心室分給你了。”

王舸首先想到這是個病句,緊接著才是一陣後知後覺的感動。酸楚和甜蜜在同一時間蔓延開來,像巨浪一樣把他拍的暈頭轉向。

“你有意識到這可能是出自友情的獨占欲嗎?”幸好理智仍然占據了一個很小的角落。

“怎麽可能!我初中的哥們交女朋友的時候我就對此毫無異議啊!”

這句話的潛臺詞分明就是你是不一樣的。王舸的心情就跟坐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唯一不變的只有如影隨形的激動和腎上腺素升高。

“先冷靜點。這不是件小事。”他輕輕地把手腕抽出來,背在身後。他的手燙的厲害,從手掌到手腕再到手臂,都好像被放在沸水裏煮過,而熱源就是林斯遠。

雖然情感已經在叫囂著還在猶豫什麽,理智還是奪回了控制權,促使他說出一些掃興的話。

“我們可能會面對很多的困難和壓力,我們的親人不一定會支持我們......”

“這些,你都準備好了嗎?”

林斯遠剛要開口,王舸制止了他。“不用急著回答我,好好思考一下,想清楚再說話。”

“可是我現在就考慮好了!別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後悔一輩子!”

“這聽起來可不像是一個冷靜的人會說的話。”說這話的同時,王舸的臉變得通紅,他覺得自己發燒了。不然怎麽會頭暈目眩,好像身在雲端一樣飄飄欲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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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舸嘆了口氣,他覺得臉上有點癢,忍不住用手撓了撓。“總之你不用現在下結論,時間還長著呢。”

他把書包拎起來,不敢看林斯遠,落荒而逃。“那我先走了。”

回到宿舍,坐在床鋪上,他的腳還在打顫,手指也有點不聽使喚。王舸走到鏡子前面一看,臉果然漲紅的像一個熟透的番茄,更紅的是他的眼睛,裏面燃燒著一簇火焰。熠熠生輝,透著對未來無盡的期待。

他還是搞不懂,這到底是不是一場美夢。如果是夢的話,為什麽一切感覺都那麽真實?所有的情感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悲傷、恐懼、喜悅、激動,大起大落,把他震得暈頭轉向。如果不是夢,為什麽事情的發展會順遂的這麽不可思議?林斯遠也喜歡他,這簡直是夢裏才能發生的狂想曲!

這個平日裏被困在潛意識深處的欲望,只有在夢中才可以得到滿足。

王舸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很痛,可是他卻笑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蘋果肌隆起,眼睛瞇成一條縫。這愚蠢的笑容竟是停不下來,他好像被打了神經毒素,只能維持這一個表情。

他想要大喊,想要吼叫。此時他的血管裏流的已經不是血液,而是熱巧克力。這一股熱流在他的全身上下竄動,叫囂著,沖擊著他的四肢百骸,尋找釋放的渠道。

“哇,你傻笑什麽啊?發春啦?”侯傑一推開門,嚇了一跳。

王舸點點頭,“可能是吧。”

雖然王舸的確打算在林斯遠考慮清楚之前避免和他見面,防止幹擾他的判斷。但是他沒想到用這種方式。

他居然得水痘了。那天渾身發燙得感覺不光是因為心情激動,還因為發燒。而臉上的瘙癢則預示著水痘的萌芽。

時值期末考試,班主任為了不讓疫情擴大,迅速地批準了假條,把王舸趕回家去了。

但是張曉雲也是老師,到了這時候忙的根本顧不上他,王舸委婉地拒絕了請鐘點工照顧他的提議。他天天躺在床上看書, 餓了就起來煮點面條。

因為不用上學,也就沒有了時間的概念,他連星期幾都不知道了。

還是他媽出門前的一句話提醒了他,“今天星期六了,明天我休息,給你煲點湯補補。”

今天都星期六了,那麽距離林斯遠和他攤牌的時候也已經過去三天了。不知道他考慮的怎麽樣了。

要說這三天裏他一點也沒擔心過,是不可能的,事實上不管在他昏沈沈的夢中,還是短暫的清醒時刻,都在掛念這件事。

夢中通常以當時的場景為開端,就像玩gal game,模擬出如果當時王舸選擇不同的選擇肢的可能情況。

比如,他當時立刻答應林斯遠的剖白,然後他們就抱在一起。這時王舸驚醒了,渾身是汗。他又慶幸這個夢沒有繼續下去,讓他沒有進一步褻瀆林斯遠,又失望於這個夢沒有繼續下去。

又比如,他冷酷地甩開林斯遠的手,掉頭就走。但是這回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在夢中了,不然怎麽會做出這種事?一旦註意到這點,自然也就從夢的囚籠中逃出來了。

清醒的時候,他就在記憶的倉庫裏一一清點那些他和林斯遠共有的回憶,像一頭守護寶物的巨龍,任何一個微小的閃光物都不放過。

可能是疾病讓他激活了他的情感中樞,讓他一下變得多愁善感起來,王舸突然非常,非常渴望能見到林斯遠。

“王舸!王舸!”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在樓下響起,王舸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顧不上換鞋,只來得及抓上鑰匙,就跑出了家門。正是黃昏時分,暮色四合。林斯遠站在路燈下,身後拖著一條長長的影子。

“這是這周發的套卷,我給你帶過來了。”

“謝謝你,還有事嗎?”

“對了,張老師要我轉告你,好好休息,不要著急。”

王舸點點頭,打算和他道別。

“然後還有一件事,是我想告訴你的。我想好了,相比起在未來無數次的後悔當時沒有勇敢跨出那一步,我更願意和你攜手面對一切。”

林斯遠撓了撓頭,咧嘴笑了,雪白的牙齒清晰可見。“就算最後失敗了,也算是瀟灑走一回。”

或許這個理由不夠無懈可擊,可裏面透露出來誠意卻叫王舸無法反駁。不如說,他為什麽要反駁?

“的確,你說得很有道理。”他的手心悄悄滲出了汗。

林斯遠眼睛像盞被按了開關的燈泡一樣亮了,“那現在我們就是在......”

“談戀愛。”王舸幫他把話補充完。

林斯遠興奮地搓起了手,“我可以牽一下你的手嗎?”

王舸將右手空出來,又在褲子上擦擦手,才把右手遞出去。提出這個建議的人也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先試探性地把手指搭在王舸的手指上。見王舸沒有反悔的意思,才慢慢地向他的手心移動,最後才合攏手掌。

“這好像不是牽手,是握手吧?”由於兩人面對面站著,現在的情景一點也不浪漫,更像是甲方和乙方宣告合作愉快的握手。王舸忍不住笑出聲來,原本緊繃的肩膀也放松下來。

這時候甲方突然上前一步,飛快地抱住了他的合作夥伴,又一觸即離。王舸鼻間充盈著洗衣粉和汗水的氣味一點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朵邊,脖子癢癢的,可能是被毛茸茸的短發蹭到了。

好像一張薄紗溫柔的蒙住了他的眼睛,視覺突然變得不再靈敏,作為補償的是其他感官異常活躍。

他還沒緩過勁來,林斯遠就松開了手,退回原位,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林斯遠瀟灑地揮一輝手,不帶走一片雲彩。“那我走了!你好好養病!”可惜僵硬的動作暴露了他同樣緊張的心情。

“嗯,再見。”王舸目送林斯遠直到他的背影從視野裏消失。

他渾渾噩噩地往家走,直到掏出鑰匙,才驚覺鑰匙的冰涼和自己手掌心的滾燙。手中還殘留著林斯遠的餘溫,王舸這才意識到,這是和林斯遠進行了肢體接觸的手!而且還不是普通的肢體接觸,是在他們作為戀人的前提下的肢體接觸!

他把左手和右手合在一起,希望左手也可以分享右手的喜悅。此時王舸的狀態無異於飲下後勁極大的酒,當時還不以為意,一段時間以後,卻是心肝脾胃都要燒起來了。可是這並不痛苦,反而非常溫暖。就像是冬日裏鉆進暖好的被窩,讓人直想發出愜意的嘆息。又像把頭埋進曬過太陽的被子裏深呼吸,可以嗅到陽光的香味。

“媽,我下周一就想回去上學。”

正在砧板上剁菜的張曉雲頭也沒回,仍然在“咚咚咚”地切生菜。“這麽急?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還有點低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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