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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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靠他後天的努力彌補了。林斯遠是天賦型選手,那他就是技術型選手了。

一中自詡重本率和學生綜合素質兩手抓,時不時開展課餘活動豐富學生生活。然而期間作業並不會有絲毫減少,所以反而比平時更累。每到這時候,校園裏到處都是小跑著趕路的身影。

高三生見怪不怪,暗自嘲笑高一高二的火急火燎。

科技節,就是一中值得稱道的活動之一。以班級為單位,參加各種各樣的競賽項目還有科技論文征文。

王舸自然不會主動報名,林斯遠因為之前有一篇獲獎的論文報上去參賽,所以也樂意做壁上觀。

班會課上,張老師宣布,熱氣球項目沒有報滿。這項需要三人,讓大家自由報名。班裏鴉雀無聲,大家或左顧右盼或低下頭,都不敢和老師有視線接觸。

王舸自然是低下頭一心一意的在寫作業,突然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還有林斯遠、候傑。就你們三個了。”張老師笑瞇瞇地一拍手,決定了。“只有你們沒報名項目。

候傑急匆匆地站起來,剛叫了聲“老師!”就被打斷了。

張老師把資料在講桌上疊好,往門外走去。“不接受反對意見。”其他同學朝他們投來同情的目光。

見狀王舸也不打算抗爭了。看張老師那副樣子就知道這事情無可挽回。

那就認命吧。結果王舸沒想到,制作的熱氣球的時間是晚修,早知道這樣他絕對據理力爭了!

晚上七點,其他同學都在爭分奪秒的趕作業,而倒黴三人組在活動室聚首。

侯傑哭喪著臉“怎麽辦啊?我作業還一點都沒動!”

林斯遠懶洋洋地說:“沒辦法,我也是。”他往後一靠,身子全靠椅背托住。

“好了,別說了。早搞定早解脫。”王舸把書包一甩,拉開椅子坐下來。

“哎!王舸這個刷題狂魔肯定把作業都寫得差不多了。”侯傑托著腮,看向林斯遠。“至於你,寫不寫作業成績都那麽好。”

“歸根結底,這裏只有我最慘了!”他把頭趴在桌子上,雙手捂眼睛,假哭起來。

林斯遠和王舸靜靜地不說話,留出空間給侯傑發洩他的表現欲。

表演夠了,侯傑擡起頭,一抹眼睛。兩人默契地拿出材料,開始幹正事。

好在熱氣球項目聽起來覆雜,做起來低級。各班只要把幾塊材料拼接在一起就好了,其實就是在幹縫紉的活。只不過把東西一鋪開,三人就不知該如何下手了。評分標準都不知道,怎麽入手?好歹也是要參賽的。

最後委派侯傑去詢問走廊盡頭辦公室裏的指導老師,兩人原地留守。至於原因,侯傑最會說話,應該能在指導老師那裏刷出一個比較高的印象分。

指導老師可是十三個班級共用的,如果跟他搞好關系,接下來尋求幫助的時候想必可以順利一點。

過一會,侯傑居然領著老師回來了!兩人大喜過望,趕緊站起身來讓出位子給老師坐下。這位老師是老人,自稱姓餘。看他的年級估計應該不是教師,而是校工。這位熱心的校工甚至親自拿起材料為他們示範。

說了一會,餘老師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你們是19班的吧?”

“不是啊。我剛剛說了,我們是9班的。”侯傑摸不著頭腦,楞楞地回答道。

“9班,9班...”他臉色一變,一拍他地中海的腦袋“你們不是尖尖班啊!”

林斯遠一挑眉,接了一句“所以呢?”王舸拼命晃手阻止了他說出接下來的話。

“哎,來錯地方了。”他推開椅子,拋下桌面上的殘局不管,就向門口走去。

“老師,請你等一下。”王舸忍不住出聲挽留。“這裏,我們還不太明白...”

餘老師不耐煩地揮揮手,“不懂的地方自己上網查去,我可沒空!”說完就走掉了。

三人莫名其妙,侯傑脾氣最火爆,氣的把門一摔,無辜的木門發出“砰”的一聲。

要是可以上網查,他們早就這麽做了!這所住宿制學校並不允許攜帶智能手機,一經發現立

刻沒收還要被通報批評記過。而學校的電子閱覽室只在下午很短的一段時間開放,人多電腦少。現在是晚上了!去哪裏查?

明天去搜索的話意味著要和一群打游戲的人搶機,搶不搶得到另說,今晚的時間就這麽被浪費了。科技節就在下周了,每一分時間都很寶貴。

侯傑急躁地揪住自己的短發:“我手機在宿舍,早知道我就帶過來了!”

林斯遠在書包裏翻翻找找,然後“啪”的把一臺蘋果拍在桌上,很得意的樣子。

“所以你們都帶了?”王舸皺眉看著這些違反校規的行為。看來只有他遵守規定帶諾基亞來學校。

林斯遠晃晃手指“這你就不懂了,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侯傑連忙附和“對啊,我們這是幹正事。”

於是三人湊到一起瀏覽林斯遠在網上找到的指南,能考上一中的人都不會太傻,沒一會就掌握了要領。

接下來就是拼接了,眼看著事情逐漸步入正軌,突然之間教室黑了。只剩下手機屏幕的熒光照在臉上。這個角度光照下的人臉分外詭異,再加點恐怖的音效就可以拍鬼片了。

“餵!怎麽回事啊!停電嗎?”

林斯遠一看時間,無奈地把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展示出來。“下課了。”

“所以這是,關電閘了?”王舸猜測。

“不對啊!如果這樣就意味著一會樓下的鐵門也要下鎖了啊啊啊啊!”侯傑突然想起這個,大吼道。

三人不再遲疑,七手八腳地把自己的東西往書包裏胡亂一塞,拉鏈也顧不上拉好。有人猛地拉開門,就著林斯遠手機裏手電筒的燈光就匆匆忙忙地往下狂奔。幸好沒有人一腳踩空從樓梯上滾下去。

活動室在三樓,他們終於趕在保安叔叔上鎖前的最後一秒到達門口。

在跟保安道歉過後,他們竄出藝體樓,一陣後怕。萬一晚上被關在裏面,就真成恐怖片了。不知為什麽,沒有人提醒他們下課了。不知道其他班級的同學是怎麽安全離開的。

伴著滿天的繁星,聽著學校孔雀刺耳的叫聲,三人踏著月色回到宿舍。

就這樣,這夥人早出晚歸,把晚修時間全放在制作熱氣球上了。指導老師是指望不上了,全靠智能手機和那點微弱的信號,才勉強把流程學會。

至於作業,林斯遠本來就只挑自己覺得重要的寫,而且他已經被老師罰習慣了。所以這沒受太大影響。

而王舸是不可能容忍自己長時間不寫完作業的,沒辦法只好壓縮自己的睡眠時間了。五點半靠藏在枕頭底下的手機振動作鬧鈴醒來,在宿舍裏拿出小桌板開始補昨天的作業。

不是他不想打燈學習,實在是男生宿舍阿姨太會抓人,被抓一次扣班級文明分10分,來幾次本月的五星班級就不用想了。再加上他們宿舍熄燈以後那叫一個熱鬧,王舸好不容易習慣了在他們的說話聲中睡著,卻還沒有練成等在這種情況下心無旁騖學習的本事。

而等到12點以後,宿舍大家都睡了,阿姨也睡了。時機倒是不錯,可王舸自己也陷入了深度睡眠,就不一定能靠振動手機弄醒了,要換成鬧鈴他又不想打擾其他同學休息。

他又不是鐵打的,這麽一整自然上課會困。要是主科課也就拼命掐自己手心保持清醒了。如果攤上地理政治歷史這些課,王舸也只好在心裏對老師暗道一聲抱歉,就隨睡意擺布,往桌子上一趴補覺了。

第二招是壓縮吃飯時間,火鍋面條之類的剛出鍋燙的不行的菜式王舸是從來不選擇的,還有那些受歡迎的種類,比如小炒、竹筒飯,要排太久隊才能吃到,王舸也從來不去。

剩下給他的就只有一飯一樓了,人少菜涼,吃起來極快。王舸跟個苦行僧似的選好了這一層樓就不再挪窩,每天直奔一飯一,兩素一葷,一勺白飯。

後來他發現更節省時間的一招,去打一大碗粥,裝在水壺裏帶回宿舍,可以邊寫作業邊喝。不過午飯只喝粥下午實在太餓了,他嘗試一次就不再這麽做。

可憐的侯傑,既沒有林斯遠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瀟灑,也沒有王舸的毅力。自從開始往活動室跑以後,天天上課被科任老師罰站。

好在他機靈, 今天不寫語文,明天不寫數學。各科輪換著來,恰到好處的把老師對他的惡感控制在一個度裏面。就算這樣,他也還是很有義氣的不曾缺席。

自從那天差點被關以後,林斯遠特地找人打聽了一下其他班是怎麽按時離開的。結果人說校工都會通知,看來他們那天得罪了那位,結果人家都懶得來通知了。

總之雖然經歷了種種波折,這個難產的熱氣球終於還是出世了。

只不過到了放飛氣球的時候,他們都傻眼了。其他班的氣球上都畫了各色圖案。有畫西瓜的,有畫錦鯉的,五顏六色,煞是好看。就是他們班,光禿禿的一個白球,毫無修飾。這就很尷尬了。

還是林斯遠急中生智,“我們畫個大白!”

“就是那個全身都是白的,只有眼睛是黑的那個?”王舸遲疑。

侯傑當即表示讚成,立刻去找馬克筆了。

放飛是按順序的,從1班開始。所以留給這些人的時間不多了。最後,九班同學目送一個眼睛歪歪扭扭的大白球飛上天空。

林斯遠摸摸鼻子,嘴硬地辯解道:“這樣自然。”

自然個屁。但是王舸懶得反駁他。專心擡頭看他們的勞動成果在天空中翺翔。碧空如洗,各色氣球飄舞,與白雲相映成趣。

他莫名的有種欣慰感,之前從未體驗過的。雖然之前萬分嫌棄這項活動浪費了自己的學習時間,但現在看著這個屬於他們的熱氣球,心中竟然有一股熱流湧動。

參與集體活動出成果原來是這麽開心的事。這樣時間也不能算浪費了。王舸轉頭一看,林斯遠也在盯著天空傻笑。

王舸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出成果這件事帶給他的喜悅大,還是與人一起為一件事情拼盡全力帶給他的喜悅大。他以前還從來沒有試過,和同伴一起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努力,原來有志同道合的夥伴真的很好。就算是暫時的,也很好。

當然最後這個敷衍的大白只等了個安慰獎,但他們還是自豪地把它扛去博物館門口的九班牌子下面展覽了。

科技節過後緊跟著就是運動會了。為防止同學們的心散了,各科作業自然是不能少的。班主任老師更是反覆強調運動會過後期末考試近在眼前,希望同學們保持住狀態。

不過這也不能熄滅大家的熱情。運動會之所以受歡迎,不僅是因為白天可以不用上課,最關鍵的是,晚上也不用晚修。第一天是校運之夜,以班級為單位擺攤賣東西。第二天是頒獎晚會和文藝匯演,各社團表演節目。

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確定運動員了。林斯遠自告奮勇參加了800米,又報名了男子400米接力。男子400米接力不是熱門項目,好不容易才湊了三個人。

體育委員動員來動員去,拍了好幾次講臺,嗓子都說啞了。等來等去還是三缺一。報名表上剩下的那個空白明晃晃地刺眼,痛苦地等待著有一個自告奮勇的英雄來寫上自己的名字。

集體項目加分很多,如果不參與就相當於直接放棄總分角逐。再說了,傳出去九班連四個人都湊不齊多滅班級士氣。

林斯遠想來想去,腦中有了人選。轉念一想,這其實也是個機會,誰要是這時候站出來肯定能成為班級英雄,同學們肯定特欽佩這人。

於是林斯遠跑去和體育委員嘀嘀咕咕了一陣,對方面露猶豫之色,反覆詢問林斯遠他確定嗎。

林斯遠一拍胸脯,打了保票。“絕對行,我了解他。”

“你替我報名了?”王舸拿著鋼筆的手僵在半空中,不可置信。

林斯遠躲躲閃閃地不敢看他,“我看你那天跑得挺快的。”

“那你也不能給我報名啊?!你搞什麽鬼!”王舸站起身準備去找體育委員更改人選,丟下一句話“你問過我的意見了嗎?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他那一句憤怒的質問被淹沒在下課同學們的喧嘩聲中,如小石頭投進大海,擊起一個小浪花,隨即就沈底再無蹤影。

結果體育委員面露難色表示名單已經報上去了不能改。

王舸憤怒地一回頭,林斯遠摸著頭嘿嘿地對他笑。看來是早有預謀,等到報名表遞交了才來告訴他。

笑個頭,王舸看也不看他直接走回座位,十分後悔自己之前搭理他的傻逼行為。

“你聽我說,我想幫你融入班集體……”林斯遠手撐在課桌上,急急地解釋道。

“謝謝你!”王舸擡起頭來盯著他“但是,我!不!需!要!”

他不死心,還要繼續解釋。“這是個機會。”

王舸真的很想爆粗口罵他,但硬生生地忍住了。只是冷淡的“哦”一聲,說完就垂下眼簾,不再搭理他。

林斯遠看起來還想說點什麽,王舸卻實在不想聽他大放厥詞,站起身來推開堵在他座位旁邊的林斯遠,走了。

他還想跟著出去,王舸憤怒地回頭狠狠剜了他一眼,總算把他嚇走了。

他說的倒是容易,如果融入班集體真的能那麽簡單就好了。林斯遠怕是自己受歡迎慣了,因此想當然的覺得誰都有這個能力吧!

四點四十五,放學以後。王舸收拾好書包,刻意忽略林斯遠欲言又止的表情,直奔操場。

金黃色的陽光灑在橘紅色的塑膠跑道上,兩旁的芒果樹格外茂盛,許多同學已經開始在跑道上揮灑青春的汗水。

王舸也投入其中,開始了練習。既然木已成舟,那就做到最好吧。因為自己拖累其他認真準備比賽的人,這不是王舸的性格。就當鍛煉身體了,身體好才是學習的本錢。

雖然還是對林斯遠很憤怒,因為他的越俎代庖。還有他無意中戳中了王舸最不想暴露的軟肋。

一圈又一圈,身邊的同學來了又走,有成雙成對的朋友嬉笑著跑過,王舸想起自己也曾有一個這樣的“朋友”。

王舸是初一下學期才轉學來的人,再加上他不算外向的性格,一直沒能很好地融入集體。初二下學期,這位朋友主動向他伸出橄欖枝,王舸十分感激,遂與他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

直到有一天他偶然中聽到那人抱怨道:“我要什麽時候才能和這個書呆子攤牌啊?這個惡作劇一點也不有趣。”

王舸如墮冰窟,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結了。裏面的人在唯妙唯俏的模仿王舸的語氣和神態,把他向自己傾吐的煩惱添油加醋的道出,引起裏面的人一陣陣哄笑。笑聲像巨浪一樣把王舸拍的暈頭轉向,不知身在何處。明明是炎炎夏日,卻有一陣陣的寒風裹挾著冰砂從教室裏面刮出來,把他劃得千瘡百孔。

他悄悄地離開了。王舸想,就算在這時候出去質問他們也只會得到嘲笑。他不能像電影或者漫畫裏的主角一樣說出一堆動人的大道理讓壞人幡然悔悟。王舸只有選擇逃避。他自然知道自己很懦弱,並且痛恨這樣的自己,卻無力去改變。

後來他才了解到,初中的班級男生分成幾個小團體,互相對立。愚弄他的人本身在班裏人緣也不好,游離在各個團體之外。但自從他開始在眾人面前表演取笑王舸以後,男生們也願意帶著他一起玩了。

發現真相後王舸只是逐漸地疏遠了他,並沒有找他問清楚。因為王舸不敢。他在心裏自欺欺人,欺騙他的人也是因為需要朋友,才這樣對我。

他甚至不敢對母親提起這件事。這除了給母親增添煩惱並沒有其他效果了。

我之所以被朋友欺騙,是因為我自己的原因,王舸想。我不配得到誠摯的友情,因為我沒有那個資格。孤僻而無趣的我,憑什麽奢望友誼?

從那以後,他蜷縮成一團,對外露出鋒利的尖刺,像刺猬一樣保護著自己。如果不露出軟肋,就不會受傷了。如果不付出真心,就不會被欺騙了。

他想著事情入了迷,竟然和另一個在跑步的人撞在一起。

“對不起對不起。”王舸一疊聲地道歉。

那女生擺擺手:“沒事。”隨即瞪大眼睛“哎我們是同班同學吧?你叫王舸?”

她爽朗的笑了:“我叫陳溪。你也是來為運動會練習的?既然這樣我們做個伴一起跑好了!”

事實上王舸不擅長應對異性,或者說他沒有怎和除了親人以外的異性交流過。對這個大方熱情的女孩的邀請,他做不到像對男生那樣冷硬地拒絕。

好在陳溪跑步的時候極為安靜,一句話也沒說,全情投入。不然王舸可能連答話也要絞盡腦汁思考如何回覆比較得體。

五點半,王舸停下腳步。隨意地抹了兩把額頭上的汗水,他背起書包離開操場。

他沒有看到的是,操場另一端的林斯遠準備舉起來打招呼的手落寞地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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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學校提供洗衣機。但是王舸一看到裏面的過濾袋臟的好像幾百年沒有清理過了,藏汙納垢,就還是打算自己手洗。

今天跑步過後,沾了不少汗的校服洗起來更加費力。正當王舸和著洗衣液用力搓洗校服的領口時候,他用餘光瞟到有人端著一盆衣服,占據了他旁邊的水龍頭。

因為男生們大都選擇用洗衣機或者積攢一個禮拜帶回家洗,所以水房非常空曠。王舸自然對這個靠他這麽近的人上了點心。

他看起來非常笨拙。首先他擰開水龍頭用力過猛,過大的水流打到盆裏的衣物上濺出不少水花,把這人腹前的校服都打濕了。其次這人倒洗衣液的時候沒控制好流量,一不小心倒滿了一整個瓶蓋。

王舸忍不住把自己的盆往那邊挪了挪,想示範一下到底該怎麽洗衣服。一擡頭剛想說話,旁邊的人也正好看過來,兩人視線交會。

這張臉王舸再熟悉不過了,是林斯遠。他屬於每到周末就做衣服的搬運工的類型,怎麽今天破天荒來水房了?

“王舸,別生氣了。”林斯遠擰緊水龍頭,水房裏只剩下他的說話聲。

王舸不答,專心搓洗衣服。

林斯遠伸出濕漉漉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勸他“我覺得你應該外向一點,和大家把關系弄好。”

這幅自以為是的嘴臉在王舸眼中分外可憎。他打開林斯遠的手,吼道:“你覺得?!你憑什麽來替我做決定?”他氣的肩膀都在抖,好像一顆炸彈在胸腔裏炸開,把他整個人先前端著的偽裝都炸碎了。暴露出一個陰暗的、恐懼的自己。

他捏緊了拳頭,想借指甲刺在掌心的痛苦讓自己保持冷靜。但是他失敗了。

林斯遠知道什麽?這樣一個一直受大家歡迎的人怎麽會明白他的心情?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輕而易舉的對他人敞開心扉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他林斯遠那樣一直受人歡迎!

苦楚湧上心頭,好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心頭肉。所有的委屈,自卑與不甘都在同一時刻爆炸開來,幾乎要把他淹沒。

“林斯遠!你很自以為是你知道嗎?”王舸把手中的衣服重重的往盆裏一丟,水濺了兩人一身。水珠沾到王舸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好像在哭。

王舸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他一把揪住林斯遠的衣領,克制著自己想要一拳打上去的欲望。可他看到林斯遠的眼中,沒有怒火和鄙夷,只有不解和憂傷。

他好像來自一個無憂無慮的世界。王舸嫉妒他,嫉妒他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去與人坦誠相待的能力。他自身的懦弱在這樣的陽光下無處可逃。

和林斯遠一比,為這種事情苦惱的自己簡直是...

說到底王舸還是自卑的,他為自己的懦弱和膽小感到不恥。有時候他也會覺得因為一次背叛就封閉心扉太過小題大做,但是真要到了與人感情交往到一個臨界值的時候,王舸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回憶起當日被背叛的滋味,從而像那天一樣選擇逃避。

“我也想啊....”王舸低下眼簾,手緊緊地捏成拳,一些破碎的句子從緊閉的嘴唇裏溢出。他的情緒分了前調和後調。前調是憤怒,後調則是巨大的悲傷。

他感覺到如同有一只手狠狠地捏住他的心臟,要像捏爛一個番茄那樣使得鮮紅的血液飛濺。喉頭好像被堵住了,他簡直快要喘不過氣來。

太可笑了,王舸想。到頭來,一點長進都沒有。

王舸意識到這份怒火並不完全針對林斯遠,更多的還是對自己的失望。失望於自己的只會遷怒的可恥行為,竟然把怒火撒在這個唯一懷著善意接近他的人身上。

他脫力似的松開了林斯遠皺成一團的衣領,一股巨大地無力感升起,飛快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王舸用袖子用力地一抹臉上的水珠,不管衣服洗幹凈沒有,端起水盆就離開了。

留下林斯遠獨自待在原地,濕透的衣服貼在身體上,冰涼得讓他清醒不少。是我錯了嗎?他疑惑了。

還沒等林斯遠想清楚這件事錯沒錯,他就被告知另一件他絕對做錯的事情了。準確的說,不是他,是他們宿舍犯事了。

男生宿舍,大多是有點鬧騰的。在熄燈鈴響後,未竟的討論總是那麽的吸引人,讓人忍不住出聲,把它繼續下去。就連那些本來平淡無奇的話題,在可能被抓的刺激感下也變得有趣起來。

從吐槽老師到討論班級女生,從對未來校園活動的期待再到對某位同學感情生活的探討,他們宿舍的臥談會幾乎無所不談。

在宿管三次破門而入把處於熱烈討論狀態的他們抓個正著以後,207宿舍終於被送進了傳說中的啟航學習班。

倒不是說他們隱匿的技術有多麽差,關鍵是林斯遠他們住在二樓,距離宿管阿姨的房間很近,稍有點風吹草動就阿姨就會像循著血腥味的狼一樣悄無聲息地摸上來,給這些沈浸在歡樂中的小綿羊致命一擊。同樣是晚上老開臥談會的宿舍,6樓的601就安全得很,基本沒被抓過。

啟航,俗稱一中校規。而啟航學習班,就是不讓你上課,把你強行拉到會議室去抄寫校規達到讓你記住校規的目的的學習班。是班主任老師和宿管阿姨用來恐嚇眾人的口頭禪。她們動不動就威脅要把誰誰誰送進啟航。

他們的情況還算輕微,給出的處分是參加一次,抄寫1遍就行了。好在這些人還有點基本的警惕性,只是在熄燈後聊天。

聽說隔壁宿舍有個倒黴的哥們兒蒙著頭在被子裏面玩手機,運氣不好遇到級長巡房。那老師看到光從門縫裏透出來,進去拿手電筒一掃。那人還以為是哪個舍友鬧著玩呢,把頭伸出來大吼了句操你媽別幹擾老子。結果和級長來了個四目相對,後果可想而知。

數學課下課,207宿舍的同學們帶上紙筆,在同學們同情的目光下悲壯地走向了位於老師辦公室旁邊的會議室。

因為下一節是語文課,大部分人都覺得很無聊,所以反倒慶幸起能逃脫這節課。會議室裏一片歡聲笑語,但是林斯遠笑不出來。

因為他的正對面坐的是王舸,明明一次聊天都沒有參與過但是被連坐的人。

王舸皺著眉頭,板著臉,垂著眼睛一絲不茍地抄寫著校規。陽光照射過來,讓他的眼睫毛在下眼瞼上投射出一片細碎的陰影。

一股愧疚湧上林斯遠的心頭。他知道王舸不願意錯過任何一節課,他們覺得無趣的語文課他也會認真聽講。現在反倒要他來承受不屬於他的懲罰,這對王舸不公平。

林斯遠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恨不得回到過去揍自己一拳。他們聊得興致勃勃,但是他們忽視了想要睡覺的王舸。現在他們為能擺脫語文課堂開心,卻沒有考慮過這裏有人想上語文課。

就好像他擅自幫王舸報名這件事一樣。他自以為這樣是在幫助王舸融入班集體,其實根本沒有考慮過別人需不需要,這個方式又是否正確。而從王舸的反應來看,這個方式顯然是錯誤而且激進的。

出發點的善意並不能掩蓋他的決定的失誤。

歸根結底,就好像王舸說的那樣,他太自以為是了。林斯遠不知道是誰給他的勇氣讓他確信自己的決定都是有益的,是效益最大化的。

從小就在同齡人當中嶄露頭角的林斯遠被人捧著習慣了,外向的性格和優秀的能力讓他一直是男生群中的領袖。久而久之,隱藏在他熱情有親和力的外表下的其實是自負和傲慢。林斯遠對於自己決定正確性有著絕對的自信,不管是選擇題答案的決定,還是人際交往中的決定。

林斯遠想要和王舸道歉,想告訴他我知道我自己的錯誤了,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氣了。王舸是他與眾不同的一個朋友,林斯遠本能地不想失去他。

他正想開口,王舸起身離開。原來在林斯遠胡思亂想的這段時間,他已經抄寫完1遍校規,可以回教室上課了。

有人好奇地問王舸怎麽這麽快抄完了,王舸平淡地表示因為之前就開始抄了。

從那以後一直到運動會,每天如一。有時候他會遇到陳溪,他們會一起跑一段路。更多的時候,王舸就自己一個人跑滿5圈。

不過這次運動會的接力有點特殊,誰跑第幾棒不是由班級自己決定,而是在比賽前由抽簽決定。

體育委員帶著參賽選手練了好幾次交接棒。輪到王舸和林斯遠配合的時候,他似乎總是有話要對王舸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王舸在訓練的時候除了必要的話,比如提出疑問,幾乎不說話。而休息的時候,每次看到林斯遠朝他走過來,他就站起身跑掉。

其實他在那天發洩過情緒以後對林斯遠已經沒有那麽大的怒氣了,王舸意識到他怒火的源頭是對自身無能的憤恨。借由這次事情,他獲得了邁出新的一步的勇氣。

為什麽他能和林斯遠發火,卻不敢對初中那夥人發怒呢?王舸自己也清楚,因為他感覺到林斯遠是帶著善意接近自己的,而初中那些人不是。

就好像很多人敢和親人大吼大叫,到了外面卻任陌生人怎麽欺壓也依然忍聲吞氣,不敢發作一樣,無非是仗著親人會包容自己罷了。

現在林斯遠在王舸心裏就是這麽一個角色。他相信林斯遠可以包容他的無理、暴躁和自卑。

這份相信又從何而來?是他每一句略帶調侃的話語?是他當時自陳希望王舸能融入班集體時真切的眼神?還是他每一個頑皮的笑臉?

這件事或許是一個契機,是王舸與過去的自己訣別的契機。

他們雙方都有錯,林斯遠錯在自作主張,替別人做決定。而王舸覺得自己錯在沒有就事論事,那天在水房發洩出的怒火到後來就成了遷怒。

這讓他現在不想面對林斯遠,他覺得自己情緒還不夠穩定,很容易再次爆發。

這麽一拖就拖到了校園會,兩人像小學生一樣互不理睬,看到了也不打招呼。

開幕式過後,校運會就正式開始了。大喇叭時刻播放著通知和各班寫上去給運動員加油的小紙條,一條加文明分十分。

張老師強制布置任務,每個人必須貢獻5張。王舸思考著措辭,一筆一畫地寫在便簽上。

紙張突然被陰影籠罩了,擡頭一看,面前站了個人。

陳溪上身穿著班服t恤,下身套著運動短褲,笑瞇瞇地看著他。打趣道:“寫得這麽認真啊?”

王舸下意識地用左手遮住紙條。

“唉,不想給我看就說唄,我又不會搶你的。”陳溪撩起長發,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對了一會有我的200米比賽,記得去看。”

被她的熱情感染了,王舸也流露出一絲笑意。

“你小子真幸運,班花都對你青睞有加。”旁邊走過一個男生,留下一句感嘆。

陳溪是班花?王舸後知後覺地回憶起她的長相,覺得還挺實至名歸的。這麽說林斯遠就應該是班草了,他是長得挺帥的。

怎麽又想到他了。王舸強迫自己不去考慮有關林斯遠的事情。王舸忽然意識到林斯遠在自己心裏的分量有多重了,居然胡思亂想也可以聯想到他。

道理很簡單,這麽久了第一次遇上一個對他播撒善意的人。就好像困境中從天空中垂下一根希望的麻繩,就算告訴自己是陷阱,也情不自禁地想要牢牢抓住。

就算林斯遠對每個人都這樣友善也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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