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張曉賢在家中接到了基哥的電話，通知她去參加第二輪的角色試鏡。張曉賢心中叫好，誰說韓雪雪沒有演技的，只不過人家是把演技用錯了地方而已。

開車到達試鏡的地方。好巧不巧，這次她又跟溫暖恰巧撞上。還是跟上次一樣，溫暖連唇彩都沒有塗，素著一張臉，加上昨晚估計沒有休息好，白著一張臉大有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張曉賢從包包中掏出鏡子看自己，她也是吸取經驗沒有刻意化妝的啊，怎麽眼睛還那麽亮，怎麽看起來自己更像正宮。頹敗地將鏡子扔進包包裏面，忽然看到柳茗言朝自己走來。

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掀起圈圈細小漣漪。雖然柳茗言也是名女性，但她的出現還是引起在場的幾名女演員紛紛側目咬耳朵。

張曉賢旁邊有個長著娃娃臉的女孩子搭訕說道：“哇，第一次看到柳總真人啊，說漂亮還真不是蓋的。靠她那顏值，在娛樂圈裏面連戲都不用演自然有人搶著捧她。”

張曉賢點點頭，“我也覺得她很漂亮，是那種璀璨得好看。”聲音不算小，剛好可以讓在場所有人聽到。

不知道是柳茗言故意還是無意，恰巧停在張曉賢面前點頭道：“謝謝你的誇獎。”

張曉賢沒有開口，旁邊響起細細碎碎的艷羨聲。

等到柳茗言再次走後，那個娃娃臉的女孩子一胳膊撞她說道：“哇，這馬屁拍得好啊!”

張曉賢假謙虛：“娛樂圈裏面的必備技能嘛。”

幾個準備二輪試鏡的姑娘因為張曉賢的這句話笑做一團，當然除了正在努力看劇本的溫暖以外。她的眼睛盯在劇本上面，從柳茗言走到到離開始終沒有擡起頭來看一眼，簡簡單單的幾句詞，她反覆揣摩了好幾遍。

大概受她的努力影響，張曉賢和其他女孩也噤了聲，在鬧過以後也安安靜靜地拿起劇本各自揣摩。

二輪試鏡比一輪試鏡還要快些。張曉賢在演完以後，心裏對自己的演技幾分幾兩也是有底。在加上出去的時候一個導演隨口說了句：“如果不是定好女主角，她倒是挺適合去演正宮的。”她就愈發肯定這個角色跟自己是無緣的了。

那個最初跟張曉賢搭訕的娃娃臉女孩也跟在張曉賢後面出來，說了聲嗨，默默收拾自己的東西。

“怎麽那麽快？”張曉賢問道。

“嗯，是挺快，估計跟這個角色無緣了。”女孩不收拾東西，直接坐在張曉賢旁邊扯開話匣子問道：“你呢？感覺怎麽樣？對這個角色有把握嗎？”

張曉賢虛虛一笑，從包裏面抽出兩瓶礦泉水，一瓶給她，一留在自己手中，“說了那麽久的詞，估計你也渴了。其實表演這個東西就跟考試一樣，大家都覺得自己表現不錯，但第一名只有一個。”

“那你有信心拿第一嗎？”女孩子睜大眼睛問道。

“我有信心拿第二。”

這句俏皮話成功逗笑女孩，笑了不久後陸陸續續又出來其他試鏡女演員。

“怎麽笑得那麽開心，看來對這個角色很有信心啊。”有人說道。

“非要拿到角色才能笑得開心？”女孩挺起xiong膛頂嘴道：“我為自己剛剛交到了個朋友高興呢。”

三個女人一臺戲，現在除了溫暖所有試鏡的女演員都在，嘰嘰咋咋你一句，我一句自然是熱鬧起來。

“你們覺得這個角色誰最有可能拿到？”

“溫暖吧。”

“我也覺得是溫暖。”

“她很努力啊。”有人誇讚了一句。

“是啊，長得也好。剛剛演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明明演的是三，硬生生有種弱風扶柳的感覺。”

“天生是這塊料。”

“沒錯沒錯。”張曉賢附和道：“不過這次來能跟那麽大的名導見面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是啊，以前這個導演我還只能在電視上面看到。”

“對啊，而且這次還看到了柳茗言。哇，要她是個男生我就去追她。”

“現在你也可以去追。”

“抱歉，我對女孩子沒有興趣。”

又是歡笑一片。

在眾人聊天間，溫暖最後出場而來。與剛到虛弱的小臉不一樣，大概是被導演誇過，她的嘴角含著一抹明媚的笑意，連帶眼睛都閃著盈盈水光，自帶秋波。

在工作場上很多道理跟在學校也差不多，就好比沒有人會喜歡跟優等生在一起玩，更何況是長得漂亮的優等生。大部分人都有自己不願意承認的嫉妒心理，它們就像長在角落裏面的黴菌，渺小但不代表不存在。演員佩服溫暖的天分和努力，但也避免不了小小妒忌，畢竟大家都是同齡人，少不了互相的比較。

溫暖的出現仿佛無意中打破她們的和諧。本來窩在一處閑聊的女演員們此刻紛紛來了事，不是需要趕通告就是得忙著去拍廣告。相互告別的場景倒也是顯得熱鬧，只不過在遇到溫暖的時候，難免少不了尷尬。

因為不熟，大概是她曾經被當做談資對象，也大概是因為她是最後一個出來的。溫暖自己也感覺到了尷尬，但無所謂，這一世她需要交該交的朋友，這些浪費時間的閑聊碎嘴，她看不上。

我們都羨慕高巔之花，但掉下來的花朵永遠都沒有人願意出來扶上一把。摔得粉身碎骨，難看的終究是自己。

張曉賢跟她們道別完以後，便走出來找自己的車，但車還沒有找到。包包裏面的電話反而先響起來。

“餵？”

“往前走，你大概就可以看到我的車。”是柳茗言。

“可我自己有開車來誒。”

“剛剛我已經叫人開回去了。”

“請問柳總是在上演霸道總裁人設嗎？”

“你吃這一套嗎？”

“同學，你的火候還不夠，需要好好調.教啊!”

手機裏面安靜半晌沒有出聲。張曉賢想大概現在的柳茗言正在抽煙，含著半口煙霧，吸進肺裏，從鼻腔呼出。她想起幾天前的那個親吻，隔著層層霧氣，柳茗言的吻愈發深刻清晰。

“我等你。”裹著風，這句話吹進張曉賢的耳朵裏面。就像燈罩上的粉紅飛蛾，撲到她的耳朵上面，即使不想，也沾染了少許粉紅，蔓延到臉頰邊上。

張曉賢聽她的話，安靜地往前走，在一個角落裏面看到了她的車，低調蟄伏，像頭隨時都會呼嘯而出的獵豹。

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張曉賢還沒坐好，便被柳茗言一把拉扯過來，兩人身子東倒西歪，最終還是張曉賢落進柳茗言的懷裏。張曉賢剛伸出手假意反抗，然而沒有柳茗言的手勁大，被她抓過束縛在自己頭頂。雙目相對，柳茗言急切不帶有絲毫溫柔啃咬她的嘴唇。

這個姿勢讓張曉賢呼吸不太順暢。車門還沒有關上，她的雙腳吊在外面，極有被人撞見的危險。感官比身體做出更快的反應，一股熱潮海浪般朝她的身體的至深深處層層襲來，如同螞蟻囁咬著黑色的陰翳——難受，難受又癢。

柳茗言總算是願意放過她，呼吸喘在她的臉上，低低嗯了聲，“怎麽樣？受用嗎？”

就像在熱帶雨林中豬籠草被搶走食物，張曉賢感到自己如同豬籠草一樣有種填不滿的饑餓。理智回籠帶著情感上的不滿足，張曉賢迅速從柳茗言身上下來關上車門，一本正經地問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她的手指細細覆上張曉賢唇，“你還想要更多。”說罷，故意般，笑出了聲。

張曉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卻留下萬般風情印記。柳茗言驅車，開口說起了正事，“今天的試鏡怎麽樣？”

“我努力了，但拿到這個角色還是有點懸。”張曉賢誠實說道。

柳茗言看了她一眼，難得別扭半晌，哼哼唧唧才冒出一句，“剛剛我來就是跟這部電影談投資的事情。”

“估計你覺得很有潛力，所以談得也算順暢。”張曉賢笑著接話。

柳茗言點了點頭，“看班底吧。其實娛樂產業的投資也是這幾年才興起的，主要是想做的多元化，不想單一局限在一個產業鏈裏面。”

“雖然不了解，但大概意思我想可以懂。”

“如果你想要的話，一個角色……”

“茗言……”張曉賢難得正經開口，“我喜歡你，只是單純喜歡你，也只是單純想要跟你在一起。有些角色如果不屬於我，也不用為難。”

車再以平穩的速度開行，柳茗言聽完張曉賢的話安靜了很久，說了句，“帶你去個地方。”

柳茗言帶張曉賢去的是一家書店，在車裏面的時候柳茗言就給店裏面的人打了個電話，所以當張曉賢和柳茗言進去的時候，整家店就只有柳茗言和張曉賢。

書店不算很大，也沒有像現在的書店一樣講究個性和多元化。規規矩矩的正方空間，書架連著書架，一本本書堆砌在一處，密密匝匝。

“你怎麽會想到帶我來這裏？”張曉賢問道。

柳茗言隨手抽出一本書，是路遙的《人生》，扉白的封面鑲上她的纖纖細指，美得可以直接拿去做標本。

“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看書，算是打發時間消磨脾氣的一種方式吧。”

“現在呢？”

“現在工作太忙，而且心情亂起來的時候哪能時時刻刻捧著本書。所以就改成抽煙，簡單快捷。”

“你這算安慰我嗎？”張曉賢一邊說，一邊從她的旁邊抽出一本《黃金時代》。

“這幾天你拼命鉆研劇本，我都看在眼裏。努力自然是希望能夠得到收獲，如果沒有當然會感到有些失落。”

“其實……我也算收獲了點什麽。”張曉賢走到柳茗言的旁邊，將她手中的《人生》拿到自己的手裏。

“什麽？”柳茗言問道。

張曉賢清清嗓子，這麽酸的話說出來還是需要相當勇氣的，“遇見你，就是我《人生》中的《黃金時代》。”

“請問韓小姐是在撩我嗎？”柳茗言瞇起眼睛問道。

“那你喜歡嗎？”張曉賢有些不好意思。

柳茗言皺著眉搖了搖頭。

強撩不成功，張曉賢有種說不出的尷尬。

柳茗言忽然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臉說道：“撩什麽撩，我喜歡直接的。”說罷，也不等張曉賢反應，果斷封住她的唇。

唇齒糾纏間，《人生》和《黃金時代》掉落在白色的大理石上面閃著光輝。

但願我們都能遇到人生中的黃金時代。

作者有話要說：

柳茗言:姐是一個直爽的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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