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賢被關言拘在一件木制的倉庫內。這個倉庫分為上下兩層，二樓是起居室，廁所和床等一系列生活用品配套齊全，一樓則較為雜亂，也沒有收拾開來，東西隨意堆放。

這還真是在小黑屋裏面了……

腳上的拷鏈隨著走動發出清脆的聲音，叮叮咚咚，關言不用看也可以順著聲音知道張曉賢人在哪裏。這著實是一個讓人感到萬分惆悵的認知。

夜已經很深了，經過一天的折騰關言的臉上也顯示出淡淡的倦意。但因為張曉賢在自己的身邊，她還是萬分開心的。

“豬豬，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她關切地從後面摟住張曉賢的身子，下巴剛好抵住了她的肩膀。呼出的熱氣噴在她的耳垂邊，張曉賢下意識臉紅。關言很滿意她這副害羞的反應，偏過頭，像吃糖一般含住她的嘴唇。弄得兩人最後都喘著氣，還是不肯松口。

“我累了——”掙紮間，張曉賢艱難地從嘴裏吐出這幾個字。

“嗯，所以我們去休息吧。”

張曉賢：“……”為什麽有一種進了圈套的感覺。

比起一樓，關言明顯更加喜歡二樓。這裏的做工不算精致，所有的鋪設都有一種臨時放置的粗糙感。張曉賢問綠綠，到底是什麽讓關言開心成那樣？

“你沒看見二樓有床嗎？有床嗎？”綠綠拉長了幾個聲調。

張曉賢：“……”一時之間，她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反駁的話。

“還楞著做什麽？”關言再旁不停催促。

張曉賢認真盯了半天的床，臉上表情不算明朗道：“那個……我是真累了。”

關言有些不解地看著她，隨後自己又想到了什麽，憋著笑應道：“我知道，所以才帶你來二樓休息。”

張曉賢為自己的邪惡用心而感到羞愧。

“雖然我很喜歡這裏，也很喜歡你。但看在你那麽累的份上，今天我先放你一馬。”

張曉賢為關言的邪惡用心而感到害怕，但害怕當中還摻雜點小激動是怎麽回事？

關言到底是累了，腦袋沾在枕頭上，沒多久就進入夢鄉。張曉賢躺旁邊，喚了她好幾聲都沒有反應——是真睡著了。

張曉賢起身，赤著腳輕輕踏在木制的地板上面。鐐銬微微晃動，聲音細碎，聽不大真切。她屏住呼吸，心臟都快要跳到了嗓子眼那裏去了。好不容易移到了跟床有一段距離的沙發那邊，張曉賢才輕輕地呼出一口濁氣。

手心裏滲出少許汗液，張曉賢隨意在身上抹了兩把，便掏出了口袋裏面的手機。她望關言那邊確認性地瞄一眼，後者只是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淡白色的燈光映照在她的臉上，手指在屏幕上面點了點，糾結幾分，她下意識搓了搓手掌心，最終還是播出了顧墨謙的電話號碼。

“餵，顧總嗎？我是今天打電話給你的肖瀟。”在電話接通以後，張曉賢很快表明自己的身份。顧墨謙也是知道她的，沈默半晌才問道：“你們副總，沒有事吧？”

張曉賢望著那個還在熟睡的人，語氣也不易察覺地柔和了幾分，“我們副總現在休息的很好。”

“哦，是嗎那我就放心了。”顧墨謙隔著電話長籲一口氣，似乎心中的重擔終於可以卸了下來，“不過那麽晚了，還不知道你找我有什麽事？”只要不是關言，他的語氣又恢覆到了之前那般疏離倨傲的態度。張曉賢心中默默讚了一下，這樣的男主才不會隨便地被路上莫名冒出來的野花野草勾走了魂。

清了清嗓子，張曉賢還是認真說道：“首先，還是要跟您說一聲對不起。在當時那麽緊急的情況下，我也有些不太冷靜，什麽都還沒有調查好久貿然給您打電話耽誤您的不少時間。”

“這個不怪你，換成誰都會慌亂無主的。”

“嗯。”張曉賢點頭道：“當時第一個能想到您的原因也是因為副總……”她頓住，窗外半彎的月亮如同一把鐮刀，張曉賢將手貼在玻璃窗上，月牙尖對著她的手掌心，話還是要說下去的，“副總經常在我面前說您對她而言是不一樣的存在。看到您，她就會做一些連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事情……我想，這句話的意思應該很明顯了吧。”掌心傳來斷斷續續的痛感，張曉賢想著那一定有條血管連接著心臟。

“這個世界上除了喜歡還有什麽會讓人莫名其妙呢？”張曉賢忍著鈍痛，一字一句說出言不由衷的話。

“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問出來的話不算善意，可張曉賢也聽出了他話語裏面的喜悅。昧著自己的心意說道：“因為於公於私，副總都待我不錯。加上她今天收到了那麽大的挫折，我不忍心在看到她這樣糾結下去，所以才自作主張打電話給您表達她的心跡。”

“我知道了。”張曉賢聽到電話那頭隱含的笑聲，“謝謝你，肖瀟。”

張曉賢回了一句舉手之勞，顧墨謙便把電話給掛斷了。她依然保持打電話的那個姿勢，眼睛卻還是看著窗外的那一彎明月，銀白色的光輝還閃爍著寒光，張曉賢將手捏緊成一個拳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心口就像被人剜了塊肉般疼。

“滴——恭喜宿主圓滿完成任務，男主對女二的喜歡值已經達到了百分百，上升到了愛的高度。”腦子裏面傳來綠綠的機械音。張曉賢沒有心情理會，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一般，她單單地嗯了一聲，便瞇上了眼睛，沈沈睡了過去。

這個夜晚總是格外漫長。當張曉賢被濃煙嗆醒的時候，還跳脫般地笑了一下。

“綠綠，這是要登出這個世界了吧。”她從沙發上面坐起來，屋內濃煙嗆鼻，綠綠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幫她屏蔽了感官。橙紅色的火光在她彌漫，她悠然地與這個世界做著最後的訣別。可下一秒，笑容就僵硬在她的臉上。因為她發現，關言還在床上躺著睡覺。

“關言——”她大聲叫道，可是半天都還沒有聲音，張曉賢擔心她會不會被濃煙給嗆暈過去。此時此刻張曉賢已經沒有剛開始般鎮定，她用力撕破衣服，扯開一塊布料。抖著手，將床頭櫃旁邊的一瓶水倒在布料上。不知是不是因為緊張，手不收控制一般地抖動。張曉賢將布料捂在了關言的鼻口上，吃力地將她從二樓半拖半拉下來。

火勢愈發洶湧，張曉賢不知道誰在外面拼命潑灑汽油，耳邊還響著大火燃燒劈裏啪啦的剝裂聲。張曉賢心道不好，想要加快自己的速度。可肖瀟的身子已經軟了下來，一個踉蹌，她和關言兩人相抱滾下二樓。

張曉賢呼了一口氣，還好綠綠已經幫她屏蔽了痛覺，現在她除了感到使不上勁以外，也沒有其他地方不適。張曉賢拖著高出她半個頭的關言，心裏還笑著跟綠綠閑扯道：“下一個世界，你一定要給我的個子高一點。果然158是不能發揮好自己的實際作用的。”

綠綠沒有應答，隔了許久，張曉賢才聽到它弱弱地勸道：“張曉賢，沒有必要了。你現在已經完成任務，這個世界的發展軌跡這麽樣已經跟你沒有了關系，你……不需要這樣為難自己。”

“我知道。”張曉賢應道。

兩人已經到達門邊，張曉賢從關言的身上掏出了鑰匙，將從裏面反鎖的大門打開。鐵制的大門已經生銹，開合需要花費很大的力氣。肖瀟的身體已經是支撐不住，張曉賢沒有辦法，開了許久，只開了一條一人大小的縫。她卯住了渾身上下的最後一絲力氣，將關言從門縫的位置推了出去。還好，她強撐著眼睛，還好自己推得夠遠，關言現在躺在如同水一般安靜的黑暗中。張曉賢透過天邊彎月一樣的亮光，真美，她淡淡地想著。

“還有多久就要登出這個世界了？”張曉賢問著綠綠。

“五分鐘。”

嗯，時間還長，可以做很多事情。她坐在原地，一直都想給關言發條短信。手機還帶在身上，張曉賢掏出來，在鍵盤上面寫寫刪刪，她那執拗的性子到讓張曉賢真的感到問難要寫什麽才好，最後望著一點一點消逝的時間，她還是把自己最初想說的話寫下去，點擊發送。

閉上眼睛，張曉賢想，這一切總算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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