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的宮殿建在花園前面，因為正是冬天，唯一可以看見的只有大片大片艷紅的梅花。張曉賢手中抱著剛剛皇後拿給她的暖爐，站在窗前。天空忽然沒有預告飄起了雪，零碎的雪片，紛紛揚揚灑落。她一直都生活在南方，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麽聲勢浩蕩的雪天。伸出手，一兩顆雪珠子悠然落入她的掌間，沒一會兒，化成冰涼一片。

一只嫩白細膩的小手忽然罩在自己的手上，她聽見一個聲音對自己說道：“好不容易暖起來的手，皇上就這樣讓它涼了。”張曉賢轉過頭，恰巧撞到了皇後溫柔的眉眼，心頭一滯，溢出來的甜蜜。好像很久都沒有體會到這種心動的感覺了，張曉賢忍不住向上翹起了嘴角。大手牽住皇後的小手，一同放在暖爐上面，“我是你的人，很多時候該照顧你的是我。”這種肉麻的句子她寫過不少，可從自己的嘴裏說出來又是另一番的感受。臉很紅，她將頭瞥到一邊，不敢再去看皇後的眼睛。

宮殿昏沈，只亮起了三三兩兩的紅燭。周圍的景物都籠罩了一層慵懶暧昧的光源，唯一稍稍亮的地方，就只有張曉賢和皇後站的窗前。兩人一時相對無言，不知道是在看景還是在想人。

“我記得剛嫁給皇上的那一天，也是像現在這樣下了那麽大的雪。”她的眼睛望著遠處的梅花，一點一點陷進回憶裏面，“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整個院子裏面的梅花全都盛開，這麽多年好像從來都沒有像那次一樣開得那麽美了。”說到這裏，皇後扯唇一笑，嘴角眉梢裏面是藏不住的淒涼，“這些年來，賞梅的一直都是臣妾一人。”

喉嚨像是被人掐住，張曉賢只覺得自己發不出來聲音。小說裏面，她與皇上本就是政治聯姻，談不上愛。但不同的是，皇上擁有選擇愛的權利，而她能愛的就只有眼前的這個男人。仿佛有一雙手掐住了自己的心臟，張曉賢感到了一陣緩慢清晰的鈍痛。這只是開始，沒有人會比她更加清晰地了解，這只是故事的一個開始。以後，她會因為這個根本就不值得愛的男人發瘋發狂，葬身火海。他所謂的癡情，只不過是對另一個人的絕情。

“算了……”皇後瞇起眼睛好看地笑了笑，“皇上來臣妾這邊也是有一會兒了，大概肚子餓了吧。來人，喚膳房給皇上準備些雞湯。剛剛在宴席上面，娘家的堂妹不懂事惹怒了皇上，在這裏臣妾代她們向皇上道歉……”話還沒有說話，手腕卻被張曉賢一把抓住。

“以後，我會好好對你的。”

“皇上，您剛剛忘了自稱……”

“朕嗎？不，在你面前我就是一個很純粹的人，與這個世界無關的，很純粹的一個人。”張曉賢的聲音依舊低沈，她低下頭甚至可以看見那只小麥色的手。地位不是她的，身體不是她的，除了來自另一次元的靈魂，什麽都不是她的。

“你在可憐她嗎？”綠綠響了聲音。

“算是吧，畢竟後面皇後的結局不是一般地慘。她的一生都沒有體會過愛的溫暖，我想哪怕是給她幾天的假象也是好的。”

“張愛玲說過，可憐是可愛的開始。只要不影響劇情的發展，你在這個世界做什麽都是可以允許的，但我還是要警告一句，千萬不要入戲太深。她只是一串由你創造的虛擬數據，這個世界結束了，她也就跟著結束了。而沒有結束，甚至還要繼續下去的，只是你們這些來自其他世界的可憐人而已。”

張曉賢的手依舊握著皇後的手，細膩的觸感，幹燥的溫暖。

“以後的事情我想不了那麽深遠，先過好現在再說吧。”

冬日天黑得很快，也就一頓飯的時間天空就已經亮起了幾顆碎星。張曉賢盡量無視周圍宮女掛在嘴角的微笑，坐在原地，拜托她也很煎熬啊。

“皇上，天也不早了，是要準備歇息了嗎？”李公公聲音響亮地貼心說道。

“呵呵噠。”寒冬臘月裏，她硬生生臉上冒汗，“怎麽辦？”張曉賢緊張問著綠綠，“我什麽都不會怎麽辦？”

“只是讓你在這裏睡個覺，你需要會什麽？”綠綠反問，“難道你要給皇後表演一段freestyle？”

“呀呀呀！你就這麽懟作者的嗎？”

“畢竟讀者才是我們的上帝。”

不能再聊下去了，張曉賢捂住胸口，再聊下去她就真的要被氣到吐血。

李公公見皇上說了句，‘呵呵’便懂事地散去了所有的宮人宮女，等張曉賢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只剩下一位穿著粉色衣服的小宮女貼心地將門關上。

尼瑪，這速度也太快了吧，她的嘴角不住抽搐。房間裏面安靜地有些不太正常，就在張曉賢準備說些什麽來打破這尷尬的寂靜時，皇後已經比她還要先行開口。

“皇上累了一天了，還是快點睡覺吧。”

“真的可以嗎？”天地良心，張曉賢真的只是隨口一問，沒有包含任何少兒不宜的暗示。可誰料到皇後的臉會莫名一紅，不過，還真是好看。腦子花癡，智商也跟著下降，開口說出的都是自己下意識想到的話，“你臉紅的樣子還真可愛，不過你到底臉紅什麽啊？”

“啊……臣妾是因為皇上才臉紅的。”

話到這裏，張曉賢已經明白了皇後的意思。害羞仿佛會傳染，一下子的時間，張曉賢也跟著紅起了臉。

“止住！止住！這不可是開往幼兒園的車，止住！快放我下車！”關鍵時刻，綠綠又出來搗亂。

“綠綠，有沒有說過JJ網站經常出BUG？”張曉賢咬著牙問道。

“有啊，但我們都有一直在改進。現在我們的系統可是越來越好了。”機械音中帶著一股自豪。

“可有你這個最大的BUG存在，你叫我怎麽相信它能越來越好。”

“為什麽感覺有些聊不下去了？”

“真巧，我也經常有這樣的感覺。”

“但作為高質量的系統，關鍵時刻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小說當中，皇上是從來都沒有與皇後發生過關系的。”

“所以？”

“所以請管好你的好兄弟，不過現在看來，好像有點難的樣子。”又是一陣讓人汗毛上揚的機械笑。

什麽？直覺不安讓她低下了頭。

OH! My GOD!真是一個讓人尷尬的存在，隨手抽過旁邊的枕頭，捂住自己的關鍵部位，向後倒，卷著被子縮在最小的角落。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不，朕要睡了。你自己玩吧，哈!拜拜！”閉上眼睛，綠綠的聲音又在自己的腦子裏面回蕩，“嘖嘖，還真是沒有出息呢。”

“我拜托你安靜一點吧。”張曉賢閉緊了眼睛，大氣都不敢喘。

只能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笑聲，然後就是窸窸窣窣衣服與床鋪摩擦的聲音。張曉賢感到背後一涼，是皇後掀起了被子。鼻尖忽然傳來莫名讓人安心的淡雅香味，張曉賢往裏面挪了挪位置，在挪了挪位置。

“皇上，在過去您就要貼著墻了。”她聽見皇後含著笑意說道。

“這天有點熱，貼著墻可以降降溫，呵呵，降降溫。”

“那臣妾就先睡了。”

張曉賢只是回了句睡吧就不敢再說其他。這一夜，明明才剛開始，為什麽就感覺那麽難熬。

待到身體的那一股無名火真正滅下去，張曉賢才敢真正放松。長時間側身對著墻，整個人的身體都已經發麻。轉過身，恰巧就聽到身旁人的呼吸聲。輕輕淺淺，心臟都要為她柔成一灘水了。側對著她，張曉賢發現她睡覺會習慣性皺眉。忍不住伸出手，到底是有什麽事情讓她連睡覺都無法放松。月光如水，燭火搖曳，張曉賢愈發感到心疼她了。

第二天。

“宿主，美好的一天已經開始，希望你能愉快享受這一天。”同樣的早晨，還有同樣前奏的機械音。

“如果你跟我一樣，一晚上沒睡，你就不覺得這個一天有多美好了。”張曉賢卷著被子，沒忍住又接著睡。

“皇上，起來上早朝了。”李公公尖銳的聲音如鉆子一般鑿著她的耳朵，張曉賢翻了個身，旁邊空蕩蕩沒有人，一下坐起，“皇後呢？”

無視李公公嘴角藏不住的微笑，皇後已經洗漱完畢，“臣妾就在這裏呢。皇上還是快起來上早朝啦！”

啊！這皇帝當的，也是有夠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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