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因為怕你覺得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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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敏涵的成績一向很好,說很好都是謙虛的說法,說白點就是一向拔尖。無論是小學,初中,還是現在,她從來沒有讓爸爸,媽媽,老師失望過,哪怕一次也沒有。

小學的時候媽媽還曾經擔心過,因為有個阿姨跟媽媽說,說小女孩開竅開的早,小的時候成績越好,上了高中以後就會越平庸。媽媽一聽,本就有些不是滋味,再加上葉敏涵天生是一個爭強好勝的主,和別人比不了,她就自己和自己比,不考慮試卷難度,不考慮任何外界幹擾因素,哪怕比上次考得差一分,她都會做題做題再做題,把少的分再給補回來。

葉媽媽很害怕女兒以後看著開了竅的小男生一個一個的在後來的日子裏迎頭趕上,心裏難受,於是就常常引導著她,讓她學一些其他的東西,有一些他的愛好。可是呢,葉敏涵好像對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沒什麽興趣。

這樣一來,葉媽媽就更擔心了,幸運的是,直到上了高中,葉敏涵的成績都沒有下降過,現在不光是班級裏的排名拔尖,連在學校裏的成績也是一樣的拔尖。

小時候,媽媽常常逗她:“敏涵啊,你以後上大學一定要上A大哦,除了A大,其他的大學我們看都不看一眼,好不好?”

“好啊。”小女孩甜甜的笑。

雖說是個玩笑,但說的多了,慢慢根植在了心底,也就成了一種追求。

老師間常常也會談及這個話題,他們都說,葉敏涵可能是近今天年來小鎮上唯一一個能夠夠得上A大門檻的學生。

這樣的一段經歷,讓她怎麽可能心甘情願的跑到A市,日日看著A大,仰望著它金光閃閃的大門,卻只能在附近的工廠裏打一輩子的工,當一輩子灰頭土臉的工人。

可是,葉爸爸的意外墜樓,葉媽媽的預謀自殺,讓她徹徹底底的成為了孤兒。失去一切以前,她還本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小公主,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爸媽幾乎什麽都沒給她留下來,留下的唯一能看得見的恐怕只有她有些清高的脾氣吧。這樣的脾氣,讓她不可能主動去尋求誰的幫助,更不可能為了那些少的可憐的補助金,到講臺上去,嚶嚶哭泣,把她的悲慘遭遇說與眾人聽,來換取別人的同情。這些,說什麽她也做不到。

晚上,左小悠來找她,她說:“敏涵,我的東西差不多都已經收拾好了,也都跟老師說了,你抽空也去打一聲招呼吧。我們,也快要離開了......”

“好。”

送走了左小悠,葉敏涵跌坐在床上,只覺得背脊一陣一陣發涼:我的人生,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

她側躺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裏,眼淚從眼裏流出,劃過鼻梁,流進另一只眼睛,冰冰涼涼。

無奈世事不遂人願,夢境太過美好,而現實總是兵荒馬亂。

當晨曦的第一縷光芒穿過濃的化不開的迷霧時,她想,是到了該妥協的時候了。

下午剛打下課鈴的時候,葉敏涵終於做好了心理準備,她找到了學習委員,對她說:“那個試卷費,我想我是不能給你了,反正以後會退,就當我先欠著你的吧。”

學習委員一臉茫然,不知所以然:“你在說什麽啊,試卷費好幾天前我就已經交上去了啊,你也交了的。我想想,好像是尹辰皓拿來給我的。”

“你是說,我的試卷費是尹辰皓交的。”

“不是,他拿過來說,是你給他,然後他幫你帶到我這邊的。對,他是這麽說的。”

葉敏涵掉頭,再去找尹辰皓,她跑到他的座位旁邊,看到他正在整理書本。

尹辰皓能感覺到有人站在他的身邊,可是還沒有等看清來人是誰,就被拉著離開了教室。

小荒園裏。

“尹辰浩,你為什麽要自作主張幫我交試卷費?”

跑了那麽長的路,尹辰皓的氣息還沒有喘勻,就被葉敏涵這樣滿是怒氣的喝問了一番。他縮了縮腦袋:“你都知道啦。”

葉敏涵瞪他:“所以啊,我問你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哪裏有那麽多為什麽。這是你的事,如果我不知道的話,我不會管的,但是我現在知道了,不管是什麽,只要我有,都一定會拿出來的。”

“不管我需要什麽,你都會幫我嗎?”

“是。”尹辰皓回答的斬釘截鐵。

天漸漸冷了,樹梢上那僅留的一點綠意,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高遠的天空,湛藍的像沒有愁緒。

“你跟我說,你說,讓我把所有發生的事都跟你說,你說,你會幫我。那你現在要聽嗎,我會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

她的聲音很輕,四周靜靜的,空氣中流淌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獨屬於初冬的悲涼。

尹辰皓沒有說話,他的心底湧上一種難以言喻的,同屬於初冬的感傷。

“那天,你在我身後聽到的,那些人說的,都是真的。”

葉敏涵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好像她說的,是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幹的事。

“我的爸爸,是家大業大的葉老板,一個多月前,他去視察一棟剛剛蓋好的新樓盤,眼前一花,一腳踏空,過世了。我的媽媽,是插足葉家的第三者,也就是那些人嘴裏說的小三。爸爸死後,她摟著我說,她說,她會守著我,會帶我離開這裏,帶我去別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她說,她不舍得看到我受委屈。你知道嗎,她是騙我,她早就想好了,想好了要跟爸爸一起去,可是她為什麽要騙我。那一天,我明明很開心來著,我沒了爸爸,可是我還有媽媽啊,可是回到家,卻沒有人應我,我走到臥室,我推開門,我打開臺燈,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麽嗎,滿床的血,沿著床單往下滴,暈黃的臺燈下,她的臉慘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世界上真的只剩下我了......”

葉敏涵越說越覺得委屈,臉上感覺有一陣濕意,她擡手拭了一下,全是水。她看到,突然間笑了起來:“真是奇怪,天明明沒有下雨,哪裏來的這麽多水。”

尹辰皓皺緊了眉頭,撫上葉敏涵的肩頭,他擡手,一點一點仔仔細細幫她拭去腮邊的淚,語氣克制而隱忍:“你不要這樣,想哭就哭出來,如果你不想讓我看見,我可以離開......”

他拉過她的手,往她手裏塞了一包紙手帕,然後,後退著離開了。

像突然撕去了最後一層偽裝,這些日子裏的痛苦與委屈盡數湧上了心頭,像一把上了銹的斧頭,鈍鈍的敲擊著她早已經千瘡百孔的心。

葉敏涵再也忍不住,終於放聲痛哭,新淚夾雜著舊淚,那些累積在心裏的委屈終於得以釋放,竟是止也止不住。

......

她好像在那裏待了好久,久到心裏的擔子不再那麽重,久到她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坦然的面對今後的生活,不管是不如意,還是不順遂。

葉敏涵擦了擦臉頰,站起身來,準備回教室。

走到小荒園的出口,不經意的掃一眼旁邊的墻角,那是......尹辰皓?他竟還沒走?

小荒園入口外的墻角邊,他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頭靠在雪白的墻壁上,傍晚夕陽溫暖的光芒投射在他的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靜謐。

她走到他的面前,逆著陽光,她長長的影子投射到他的身上。

尹辰皓後知後覺的擡起頭,一見是她,趕忙扶著臺階站起來。可能是坐得太久了,他的動作有些遲鈍。

“你為什麽還在這裏?”她問。

“因為我怕你一個人,會覺得孤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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