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記憶裏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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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敏涵一口不剩的把便當盒裏的午飯吃了個幹凈,還很勤快的趕在上課之前把便當盒也洗了個幹凈。

她掏出一張手帕紙,先是把濕濕嗒嗒的雙手擦幹凈,又順便把邊上也和自己的雙手一樣濕濕嗒嗒的便當盒給擦了個幹凈,這才安靜下來,坐在位置上,開始發呆。

葉敏涵想了一會兒,覺得事有蹊蹺。這個憑空冒出來的便當盒,到底是誰送的呢?

她環顧四周,看見所有的人都在各做各的事,好像都和自己,也都和自己面前的便當盒沒有任何關系。

她想了想,從書包裏面掏出一沓便利貼,撕下一小張,提起筆,工工整整的寫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飯很好吃,謝謝你。

用手裏的筆敲了敲腦袋,忽然覺得“飯很好吃”這幾個字好像在暗示著什麽,便隨手劃去了。仔細看看,好像還是有痕跡,再劃幾筆,黑乎乎的一片,又很影響美觀,索性揉成一團,給扔進後面的垃圾桶裏了。

回來等那個人來取回飯盒的時候,再親自跟他道謝好了,葉敏涵想。

可是,那個人卻一直沒有來。

葉敏涵忽然間有點後悔,而這種後悔隨著時間越來越久,隨著便當盒的主人遲遲不來,而被無限放大。

她久久的望著課桌抽屜裏的便當盒,懊惱自己怎麽一個把持不住就吃了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呢。

一下午的課,她都沒有好好的聽課。

好容易熬到放學,寧悅邊收拾東西邊側身對葉敏涵說:“敏涵啊,我們要不要一起下樓?”

葉敏涵的心思還在便當盒的主人身上,實在沒有多餘的心思想別的,便道:“你先走吧,我還有點兒事,可能走比較晚,別回來你趕不上車了。”

寧悅點點頭:“也好。”

同學們像漲潮時的波浪一般,一波一波的湧向門邊。

後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還剩幾個值日生在班裏面打打掃掃,擦擦黑板,擦擦桌子,擺擺椅子......

好一陣忙活。

葉敏涵想,便當的主人會不會就在留下來的這幾個人裏面呢?她也不確定,又不能明著問,只能裝作借著教室裏的燈光溫習功課,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等著。

最後,隨著他們各自幹好了手裏的活,也一個一個背著書包離開了。

有值日生註意到了還留在座位上的葉敏涵,好奇的問:“班長,都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走呀?”

葉敏涵幹幹的笑笑:“在寫作業呀,宿舍裏的燈光太暗了,看著不舒服。”

“哦,這樣啊。那 班長,我活兒幹完了,就先走了。”

“嗯,好,再見。”葉敏涵沖那人揮了揮手。

待那個值日生走後,班級裏算是徹徹底底的安靜下來了。

葉敏涵朝四周看看,空無一人。夜晚的玻璃窗裏,映出她的影子。

要不是便當盒還乖乖的在課桌裏呆著,她真的要懷疑今天發生的一切,是不是在做夢。

已經很晚了,人也都走光了,看來這樣等下去是不會有什麽結果的。既然都這樣了,葉敏涵索性幹脆利落的起身,拎起桌子上的書包,再看一眼課桌裏的天藍色便當盒,走出了教室。

也許,回去睡一覺一切就正常了,明天,她又是那個在小荒園裏啃餅幹喝冷水的葉敏涵。

外面的天空已經漆黑,一輪彎月孤零零的掛在夜幕上。顏色不是很明亮,有些迷迷蒙蒙的。

就像一樁心事藏在心裏,總是放心不下。所以,那天晚上,無論是坐在寫字臺前,還是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葉敏涵時時都惦記著。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隨隨便便啃了兩口幹面包就往教室趕。卻不想,到了教室裏,發現已經有很多人了,正唧唧喳喳的說著昨天來不及說的話。

葉敏涵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低頭看了看抽屜裏,發現裏面居然什麽都沒有了。她想,會不會是那人來得早,給取走了。

葉敏涵的視線不經意的落到前面的寧悅身上,印象中,她總是回的早來的也早。不管怎麽樣,先問問再說吧,於是便伸出手指戳了戳前座的女生,問道:“小悅,你是什麽時候來的呀?”

寧悅不明所以,答道:“還能什麽時候呀,不都和我們以前一起來的時候一樣嗎?都是那個點。”

那就對了,以前她和寧悅一起走的時候,來的都特別早。上一屆還沒有實行封校的措施,所以她們常常要等兩道門開,先等學校的大鐵門,再等教室的小木門。

葉敏涵繼續問道:“小悅,你來的時候,還有沒有別人?”

“有啊,徐婷婷是今天的值日生,她要開門。還有,李翰,姜承,林蕓來的也挺早的,就他們幾個,沒有別人了。”

“那你有沒有看到,有人在我這邊拿走了一個天藍色的便當盒?”

“沒有啊。”

“你確定?”

“當然,從來到這裏開始,我都沒有離開過座位。後面有動靜,我沒有理由感受不到呀”

“那怎麽會突然不見了,難道是昨天晚上?也不可能呀,我明明是最後一個走的......難道,真的是在做夢?”葉敏涵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語。

寧悅問:“敏涵,你是不是掉了什麽東西,要不要我幫你問問?”

葉敏涵聽了這話,猛然間回神,慌忙擺手:“不用不用,我沒掉什麽東西,就這樣隨便一說。”

“這樣啊。”寧悅若有所思的回了頭。

看來真是做夢,不然就是臆想,葉敏涵用自己的拳頭敲了敲腦瓜,敲掉那些胡思亂想的念頭。

中午,一如往常的帶了餅幹,接了杯水,拿上所有該帶的東西。確認無誤,沒有什麽忘記的,才離開教室,去了小荒園。

坐在冰冷的大石頭上,擡頭望望湛藍的天空,不由得就想起了那個和天空一樣藍的便當盒。

葉敏涵放下手裏的餅幹,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朝教室的方向走。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沒有什麽理由。只是,只是想知道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在乎過自己的人,是誰。

當她氣喘籲籲地跑回教室,來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手伸進課桌的抽屜裏。

意料之中的,溫溫的觸感。

她把那個東西拿到桌面上,熟悉的天藍色,熟悉的便利貼。

上面寫著;今天的午餐是水煮魚,不要怕,不辣的,我已經把辣椒都挑幹凈了。

葉敏涵盯著便利貼上面的字看了幾秒,然後“騰”的一下子站起來。

她的四周都是一些在忙各種各樣事的同學,這個便當的主人,到底是誰?

可能是剛才動靜太大,驚動了前面正在安安靜靜吃飯的寧悅,她回過頭,好奇的看看那個便當盒:“咦,敏涵,你什麽時候想開了,不減肥了。這個水煮魚,看起來還蠻好吃的,不介意我夾一塊嘗嘗吧。”

雖說是客氣話,但寧悅的表現可一點也不客氣,還沒等葉敏涵發話,人家就已經夾了一大塊魚肉放到自己碗裏了。

葉敏涵看看她,也沒說什麽。都已經動過了,不如吃了算了。這樣想著,又和昨天一樣,給吃了個幹凈。

晚上,葉敏涵又是最後一個走的,早上,也差不多是第一個來的。可都這樣了,依舊沒有看見便當的主人來取便當盒。

更神奇的是,第二天中午的時候,便當盒居然又溫溫滿滿的出現在了葉敏涵課桌的抽屜裏。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便當盒上沒有貼便利貼。

葉敏涵死死的盯著課桌上的便當盒,仿佛要把它盯出一個洞來。真是無法理解,難道說,這其實是一個神器,一個自己會來,自己會走,還自己會做飯的便當盒?

她郁悶的拿起筷子,又給吃了個幹凈。

這天晚上,她仍舊沒有捉到那個便當盒的主人。

不只是這天晚上,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都沒有捉到那個神秘的人,別說捉到了,甚至連影子都沒見到過。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葉敏涵連帶著吃了一個多星期的白飯。

今天晚上一定要捉到,葉敏涵再一次暗暗地對自己說。

她應該是下定了決心的,今早上出門的時候就比平常多帶了很多東西。比如,一件防寒的大衣,害怕晚上氣溫低,留著禦寒用的。還有一些宿舍裏吃剩下的雜七雜八的東西,一晚上長著呢,更何況還有明早上呢,萬一餓了怎麽辦呢?

抱著這樣信念,葉敏涵熬到了中午,熬到了晚上,熬到了放學,熬到了值日生走光......

天空的顏色一點一點變暗,直到玻璃窗變得一片漆黑,黑的只能映出教室裏的影子。

那個人,還是沒有來。

葉敏涵也不著急,嘩啦嘩啦的翻著書本,還不時的提起筆在上面勾勾畫畫。

天有些冷了,不知什麽時候,起風了,葉敏涵把帶過來的大衣披在身上,繼續安安靜靜的做著題。

一樣不知道是什麽是時候,一道影子映在了葉敏涵白白的書面上。

她擡起頭,看見自己的面前站了一個男生,一個清秀俊逸的男生,黑白分明的眸子,白凈的臉龐,明晰的臉部輪廓......

她想,她記得這個男生。

她記得他叫尹辰皓,是自己小學六年的同班同學兼同桌。

那時候,葉敏涵的成績特別好,是三道杠,班長。反觀同桌,在她強大光芒的映襯下,顯得黯淡無光。

也有可能是男生在年齡小的時候,各個方面都不如女生的原因吧。

葉敏涵倒沒有那些同齡女孩的小心思,處處害怕別人超過自己呀什麽的,這些好像都和她沒有關系。所以,葉敏涵對尹辰皓顯得特別特別的大方,男生一有不會的問題,女生甚至都等不及他問,就直接手把手的教學了。

放學前,老師在黑板上布置了當天的作業,課上還不給記,得要等到下課,可是下課沒多久,值日生就急急忙忙的想要擦了黑板回家了,男生動作慢吞吞的,常常記作業記到一半,就只能望著空空的黑板發呆。女孩看不慣,要麽自己動手幫他記,要麽就斥責值日生:“等會兒再擦,你們沒看見這裏還有人沒有寫完嗎?”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應該是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吧。

小小的孩子們突然間個頭躥的很快,參差不齊的,老師給排的座位已經過了適用期。不得已,老師只能根據實際情況,給學生們重新排位子。

那一次排位子,把葉敏涵和尹辰皓這一對好生生的一起坐了三年的同桌給分開了。

葉敏涵記得自己還蠻難過的,不過已經決定了的事沒有辦法更改。她硬生生的憋出了一個笑臉,朝尹辰皓揮了揮手。

誰知道呢,男生居然毫不留戀的,看也不看她,直接拎著自己的書包,低著頭走到了老師指定的座位坐好,頗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葉敏涵訕訕的放下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臂,嘴裏還念叨著:你這狼心狗肺的小東西。

那一天,葉敏涵過得很別扭,換了新同桌,總歸還是有許多不習慣的。

下午放學的時候,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抱著一大摞的作業本去辦公室。走到門跟前,剛要喊報告,卻聽到裏面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

也許是女孩天生的好奇心使然,她也沒吭聲,就那樣抱著一大摞的本子,站在門外偷聽。

她看到了裏面的漂亮阿姨,聽見她說:“李老師,真不好意思,這麽晚了還來麻煩您。可是我們家辰皓那孩子,是鐵了心的想要和原來的同桌敏涵坐一塊。我們家兒子呀,老是說那女孩子好,能教他數學題,還很照顧他。所以老師,能不能再考慮一下,把我們家辰皓給換回來,換到原來的座位呀。我這個當媽媽的,最看不得小孩子掉眼淚了。”

葉敏涵呆呆楞楞的站在門外,心想,都掉眼淚了啊,這麽嚴重。

第二天,老師就把尹辰皓給調回來了。葉敏涵當即就向他表示了自己的熱烈歡迎之情,可小男生卻依舊低著頭,感覺好淡定的樣子。

葉敏涵想了想昨天辦公室裏那個阿姨說的話,心想,好吧,我原諒你。

然後,這個同桌,一坐就是六年。

後來,初中,分班,高中,分班,再分科......

經歷了這麽多了變化,來了這麽多人,又走了這麽多人,最後還陪在她身邊的,居然是這個以前連作業都記不完的小男生。

可是,一個男生,一個女生,越長大,日子越久,就越生分。直到現在,差不多徹徹底底的變成了兩個稍有印象的陌生人。

記憶裏的小男生,一開始還及不上自己的個頭,漸漸的和面前的大男生慢慢慢慢一點一點重合。有那麽一點相似,又有那麽一點生疏。

很奇妙的一種感覺,就像穿越驚濤駭浪般奔湧的時光,又回到了過去。那個,她還過得很幸福的過去。

尹辰皓站在葉敏涵的對面,低頭看她,又不敢明目張膽的看,只是局促的用腳尖劃拉著地板,囁嚅道:“那個,教學樓底下的門,馬上就要鎖上了。所以”,他顫顫的伸出手,“你可不可以,先把,那個,便當盒,給我?”

葉敏涵呆呆的看著他。

尹辰皓也呆呆的看著她。

最後,還是葉敏涵先打破的僵局。她把課桌抽屜裏的便當盒遞到他的手裏,小聲的說了聲“謝謝”。

尹辰皓還是低著腦袋,搖搖頭:“不,不用。”

“......”

“那,我先走了,拜拜。”

“嗯,拜拜。”葉敏涵從袖子長長的大衣裏找到自己的手,然後伸出來,朝他揮了揮。

尹辰皓站在那裏,還是一句話不說,像走神了。過了還一會兒,才忽然間像剛反應過來一樣,咬著唇擡頭看了葉敏涵一眼。然後,默默的離開了。

他走的很快,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葉敏涵望著黑咕隆咚空無一人的教室門,像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學校外邊的路燈壞了,黑漆漆的一片,伸出手來,好像真的見不到五指呢。

緩了一會兒,待眼睛逐漸習慣這個環境,他才邁開了步子。

夜幕中有月亮,也有很多的星星,伴著他們,尹辰皓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看來,明天又是個大晴天。

熟悉的家門口,丁淑娟孤單一人站在那裏,正面色焦急的向外張望著。

尹辰皓就像沒看見似的,徑直從她面前走過。

“辰皓啊,怎麽現在才回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啊?”丁淑娟就像沒有看到尹辰皓眼底的疏離一般,就像只是純粹的關心一般問道。

尹辰皓的腳步頓了一頓:“怎麽聽你的話,感覺好像巴不得我出了什麽事情才好。”

“辰皓!”尹辰皓的父親尹林生擔心夫人受涼,剛拿了一件外衣出來準備給她披上,就聽到兒子正陰陽怪氣的說著話,不由的大聲呵斥,“這可是你媽,小孩子怎麽能這樣說話?”

“我媽?”尹辰皓像沒聽懂父親的話一般反問道。

“你這孩子,是不是我長時間沒教訓過,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麽叫什麽了!”尹林生氣急,眼見著一個巴掌就要掄上去,卻不想,在半空中被丁淑娟給攔下了。

從父親的巴掌擡起到停住,尹辰皓眼睛一下也沒眨過。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像彩排好的一樣,都沒有變過。

他沒有興趣再看,也不想再看,轉身進了屋。

尹林生的聲音還氣急敗壞的在身後響起:“你不要攔著我,這孩子,不教訓不行了。”

丁淑娟溫溫和和的勸著他:“你呀,都是脾氣太暴躁了。正好辰皓隨你,你爺倆一碰到一起,還不是火星子四濺。這種情況下,你應該讓著他一點,再怎麽說,都是小孩子嘛。”

“我讓著他?他是小子,我還是老子呢!”

“好了好了,別氣了。這事兒你也別管了,我來管。正好辰皓回來的晚,肯定還沒來得及吃飯。我給他送點飯進去,正好問問怎麽回事兒,你可別再鬧了啊。”

“唉,是尹辰皓這小子命好,攤上了你這樣的媽。要是脾氣暴一點的,誰還管他呀。”

“好了啊,這事就到此為止了。”

“嗯,我這可都是看你的面子。”

尹辰皓氣惱的摘下耳朵裏的耳機,隨手甩了出去:“這小破東西那麽貴,怎麽隔音效果還那麽差。”

好巧不巧的,丁淑娟正好端著放著晚餐的托盤進來了。盡管不是故意,那耳機還是甩到她身上了。

站在她身邊的尹林生見狀又要進來甩尹辰皓巴掌,丁淑娟眼疾手快的隨便找了個地兒放托盤,然後用身體抵著門把尹林生往外面推:“不是說好的嗎,讓我跟孩子好好談談。”

尹林生一個分神,門落了鎖。

丁淑娟轉身拿起托盤,放到尹辰皓的寫字臺上,又側過身坐在他旁邊的小床上,慈眉善目的問道:“怎麽不吃呀?”

尹辰皓皺著眉看她:“這裏沒有別人,你不用這麽假惺惺的,沒人陪你演戲。”

丁淑娟見狀,也收回了剛才在尹林生面前的那副模樣,伸出食指,指著尹辰皓:“我告訴你,現在,我才是這個家裏的女主人。你最好不要處處跟我對著幹,小心我讓你爸幫你趕出去。如果我倆不和,你說,他到底是會相信我這個善良賢惠的老婆,還是你這個惡跡斑斑只會四處和他作對的兒子?”

尹辰皓看著對面窗子裏映出的自己,勾了勾嘴角。

這個問題,好像,不用想也知道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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