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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沈斷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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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劍身激烈震蕩,何滿滿手腕震動,幾欲握不住劍,長劍斜斜跌落在榻邊。

冷冽的聲音,帶著疏離的冷漠,將沈惜情護到身後。

何滿滿握著刺痛的手腕,看著來人。

昭華將沈惜情護到自己的身影下,遠遠看著何滿滿。

“滿滿,若是惜情有什麽地方惹怒了你,還請饒她這次。”

“饒了她?”

沈惜情在昭華的懷中,得意地看著何滿滿。

“只要他們醒來,我就饒了她。”

昭華蹙眉。

“這是沈惜情下的凝香毒。”

昭華握著沈惜情的手猛然一緊:“斯人已逝,不可太過傷懷,然惜情有孕之身,還請陛下饒了她和腹中的孩子。”

“昭華,你要我饒了她?”

“是,請陛下務必饒了惜情。”

昭華偏過頭不願直視她,明滅的光影照在他俊秀的臉上有一種隱忍的執著。

曾幾何時,何滿滿愛極了這張臉,可是現在,她只覺得可笑。

莊典說過,十年八年,日日枕邊,早晚他們會因為這個女人心生間隙。

可是哪裏用的了十年八年,只是這半年,他們便成這樣了。

“原來莊典說的都是對的啊。”何滿滿淒笑一聲,昭華感到異然,卻猛然感覺劍氣自耳邊劃過,沈惜情一陣驚呼。

猛然出掌,明明收力力道卻依舊將面前的人震飛了出去。

何滿滿氣血暗湧,鮮血滴落在白衣上,觸目驚心。

浮塵散盡,昭華卻護著沈惜情,不曾再看她一眼。

何滿滿低頭一下,看著沈惜情唇角的嘲意。

“是我打不過你,也阻不了你。”

“你們走吧,昭華,從此之後你我之間再沒有任何虧欠。”

看他從相識到相知,第一次與她相對,

看他十多年來,第一次對她出手,

看這許多歲月,被沈惜情破壞,她卻再無能為力,因為他護著的不是她,而是她。

氣血翻湧,五臟俱痛,嘴角的血更是肆無忌憚留下,何滿滿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那血映在昭華眼中,觸目的紅。

可是他只是緊緊閉著眼睛,壓抑地劇烈地喘息,胸口之痛蔓延五臟六腑,無處宣洩。

那沈惜情手中的素凈瓷瓶,如同利爪一樣扼住昭華的喉嚨。

“昭華,你這樣做可是保了何滿滿一命,但她定是恨極了你,如何是好?我原想殺了她一了百了,可是你不願意。

“她不知道自己中了我的毒,不過凝香引一毒一香,我還未曾對她使罷了。不過只要你陪在我身邊,這妖女便不會死。”看著昭華眼中的寒光,沈惜情笑的肆意。“這毒唯有我可解,我死了,這妖女也活不長的。”

“我想和你回俞國,那是我們的家。”沈惜情擡起腳尖,在昭華嘴角輕吻:“這都是你的錯,昭華,誰讓你不愛我呢。”

何滿滿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雪都化盡了,梅園的花終年不謝,冬日晴好。

“什麽時候了?”

何滿滿開口,卻覺得嗓音嘶啞,喉嚨幹渴若火燒一般。

“三天了。”阮月踟躕半晌,繼續道,“將軍和夫人去北方了,將軍說陛下也要休息一段時日,等來年他再回來。”

阮月攤開手掌,另一半虎符在他手上,日光鍍上了溫潤的光澤。

“將軍說他的一切都是陛下給的,除了陛下送他的玉佩,他什麽都沒有拿走。”

他離開了,他將權利統統還給了她。

只是一眨眼,還未曾看盡一年光景,所有人都離開了她。

只有梅花不自知,依舊開的繁盛如霞,何滿滿偎在阮月懷中,閉上了眼睛。

她覺得好累,她竟然不知道待到來年,她還能如何面對昭華。

可是她卻等不到了,永遠等不到那一刻。

冬風最凜冽的時候,門外寒風卷著飛雪飄到何滿滿桌案上,跪在地上的影衛深受重傷,急促的喘息仿若將冬雪都燒盡。

昭華將軍在成俞邊境遭截殺,東北邊陲數國暗中聯合,舉兵討伐成國。

十六國受成國鎮壓已久,此次為奪回至上皇權,哪怕破釜沈舟,也要攻破成國,斬殺女帝。

“你說,昭華死了?”

朱筆濺落,滿折血紅。

“將軍夫人思念故國。昭華將軍攜夫人回俞國。”影衛哽咽一聲,“卻被俞國皇帝並數國高手埋伏,數千影衛幾無生還。昭華將軍戰一日一夜,屍骨成山,力盡而竭,被俞國皇帝在崖下斬首。”

“將軍派數十人為陛下報信,唯有我一人活著出來……將軍說,他們戰法混雜,身手各異,怕是諸國聯合起兵,要陛下小心。”

“昭華死了?”何滿滿兩眼失神,又問了一遍。

“是,陛下。”

那影衛跪在何滿滿腳下,聲音哽咽:“屬下護主不周……”

“昭華……昭華……”

“陛下,數國聯合——”

何滿滿恍若未覺,喃喃著昭華的名字。

淚水猶不自覺,劃過雙頰。

那十年前的血仿佛還烙印在窗上,那時她抱著他,想著只要他不死,她什麽都給他。

十年如同昨日往昔;初雪爭吵還在眼前,她想著春花時節,他會抱著孩子回來,她還未曾想如何面對他,可是,他就這樣死了。

何滿滿眼淚在臉上肆虐,可是是那麽不甘心,那麽恨:“昭華!”

數國聯合,俞國……

“傳令下去,我要禦駕親征,踏平邊境!”

宮裏的燈火依次亮起,仿若地獄的引路燈,照亮這個寒風的午夜。

燈火恍惚,窗外風聲鶴唳,仿佛十年前,昭華持劍而來。

何滿滿持劍,走出了清心殿,走進這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中。

百萬大軍,軍旗獵獵,何滿滿一身金鎧,在日光下恍若戰神。

鳳來宮中的皇子被她放了回去,既然要戰,她必然戰的徹底,滅國之仇誰不記恨?她放他們自由,是走是留隨他們了。

擡頭看日光正盛,刺得何滿滿幾乎張不開眼,從前,她也是站在這裏,看著一身銀鎧的昭華遠去,然後站在這裏,等著他回來。

百官跪在她腳下,她轉身上馬,決絕離去。

女帝親征,本就荒淫無度的女帝,更是嗜血成性。她的百萬鐵騎踏平了起兵的十六國領土,她手下的敵人一一死去,身邊的將領也一一倒下。

十六國皇帝都在她的長劍下斷了性命。

這一次,就算再跪地求饒,拱手送上山河美男,卻沒人能打動她的心。

昭華將軍威名朝野,卻不曾想過,女帝鐵騎更掃蕩天下。

女帝這次出征,不死不休的陣勢更像是亡命之徒。

“你把昭華給我找回來,我便饒了你。”

每一個在她劍下飲血的皇帝,最後聽到的都是這句話。

女帝瘋了,失去了昭華將軍的女帝,是一個嗜血無道的昏君。

當她的長劍,抵在俞國皇帝脖頸之時,這個一國之君,嚇得跪地求饒。

“求陛下看在昭華之面上別殺我,昭華對你並無反心啊!沈女曾跟我秘言,你是中了凝香毒,昭華為了讓沈女不引香,保你性命,才引昭華與你決裂,回到俞國的啊!

何滿滿幾乎站不住身:“你說什麽?”

那些冷漠、那些分隔,難道是他為了保護她,凝香毒?她猛然憶起,那日她將寧遠竹和沈惜情拉上了岸,自己也沾了水。

那日,她只看到沈惜情的笑,卻未曾看到,昭華緊繃的臉上一點情緒。

他在隱忍,他在克制,他從一開始相遇到最後的別離,都是在保護她,不管她知不知道。

“我本意策反昭華,可是沈女說昭華絕不會背叛你,所以我才殺了他……女帝,看在吾兒衷心為你的份上,饒了我一命!”

“可你卻殺了自己的兒子!你為了與諸國平分成國之夢,殺了他時,你就該想到這一天!”

何滿滿吼道,一劍飲盡鮮血。

當她親手將俞國皇帝斬於昭華死去的山崖時,她突然覺得累了,很累了,長劍自她手中跌落,落在昭華離去的這片山崖,沈入山崖之下的斷橋水下。

“……昭華。”

她的將領跪在她的腳下,求她收兵。她的百萬大軍損失了一半,將領折損過半,她踏平了十六國,讓日日心驚膽戰,驚懼她來犯的諸國皇帝受夠了白日夢魘,竟在她劍下死也死的安詳。

她身上亦是諸多傷痕,糧草不足,傷兵遍野,她勝了,可是也將國富民饒的成國變成了一個國庫虛空,不堪災亂的國家。

“回去吧,我累了。”

故國如斯,故城如斯,可是卻再沒有那個人。

何滿滿在清心殿一天,望著孤城落日,望著這片山河。

望著昭華執燈走來,微微一笑:“滿滿。”

仿若那年夏日,她還是公主,酣夢醒來,他正坐在她身側為她擋住日頭,拂去她臉頰的亂發。

彎了一雙眉眼,那是從未有過的溫潤,一點碧色,無雙□□。

大抵是那時,她就喜歡上他了。

“我想生生世世和你在一起,昭華。”

那一夜,大火自清心殿而起,燒盡宮城,梅園終年不落的如火梅花,終是在這一片炎火中化為灰燼。

有宮人曾看到,女帝在火中身披紅衣,綻然笑意,像極了當年昭華將軍陪在女帝身邊時,女帝的模樣。

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女帝殯天,天下再無女帝。

而後百年成國覆滅,天下陷入亂戰,這卻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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