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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三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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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對著寧遠竹的身影,顯示著絕對的倔強和執拗,寧遠竹握劍的手緊了緊,卻只能將女子打暈,將其帶走。

“男寵之名?”何滿滿輕呵一聲,“你若是能當我男寵,該有多好……”

昭華一睜眼,猝不及防地被滿室的陽光刺痛了眼。一霎恍惚之後,卻驚坐起,胸口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滿滿……”

聲音嘶啞,喉嚨若火。

門外的侍女匆匆進來,看到昭華轉醒,不由得驚喜:“將軍可醒了!”

這是何滿滿的女官,阮月。

“你昏迷了十多天呢,陛下擔心你,特意讓你在宮中靜養。”

記憶的片段緩緩在腦中串成線,昭華止不住一陣咳嗽。

“陛下怎麽樣了?”

“陛下受了點小傷,靜養了幾日。”

昭華暗自沈吟一聲,道:“那日行刺陛下的人可抓住了?”

“抓到了,說來奇怪,是讓鳳來宮的寧公子看著呢。”

“……陛下呢?”

阮月掩唇笑了,將昭華扶起。

“將軍真是關心陛下,陛下正在園子裏游玩呢,你看——”

寧遠竹順著阮月的手,窗外滿園的梅花,開得正盛,紅若朝霞。

幾縷梅花飄落窗前,落在錦被上。

梅花深處看,那人著了盈黃紗衣,挽著裙角和衣角站在池塘裏摸著什麽。不多時便是見她手中抱著一只活蹦亂跳的錦鯉,那錦鯉在她懷中好不安份,打濕了她的衣衫她的發絲。

何滿滿將錦鯉扔到岸邊,正正好扔到莊典身旁的魚簍中,惹得莊典一身水,身旁一眾宮女歡呼雀躍。

何滿滿笑的開懷,擡眼擋了擋刺目的陽光,視線順著片片梅花,看到了倚在窗邊的昭華。

何滿滿一楞,轉而笑的更加開懷了。

他記得清楚,年少時他在公主府中第一次睜開眼,便是這漫天的紅梅,連綿如火燒雲之勢,她在這片紅色之下,對著他笑。

遠去的經年,她卻還是這般模樣。

“陛下說,梅園清靜,就帶著將軍來梅園養傷。”

“陛下整日都在梅園陪著將軍,這些日子奏折都是在梅園批的。”

“太醫說您這兩日就會醒來,陛下才隨了莊公子的意在園子裏散散心,不知道怎麽,散著散著就下去捉魚了,想來是心情大好。”

阮月說著,不自覺笑了起來,卻看到昭華只是看著園中的何滿滿,眼中是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溫柔。

“將軍?”

“又是一年夏天。”

“是啊,夏天快到了呢。”

遠遠望去一片嫣紅碧空,像是最好的陽光傾灑下來,水墨淺淡卻暈染幽長。

這是成國的女帝,她就該是快樂的,肆意的,傲然的。

怎麽能讓她低下頭,彎了腰,捧著一片真心,任人肆意揮霍?

任何人都不行,任何人都不值得她這樣做,就連他自己也不行。

他愛極了她,也恨極了讓她甘願放下身段,放下一切,不顧一切去愛的自己。

他不配。

“姑娘?姑娘?”

何滿滿恍惚看向眼前的人,一身落拓青衣的說書人。

“怎麽不繼續了?”

青衣人看了眼天色:“若是再說下去,這書就要完了。”

“可不能幹賠本買賣,若是姑娘有興趣,不妨聽書生下回分解可好?”

何滿滿輕笑一聲:“我還道你跟別人不一樣呢,原來跟所有說書人一樣,好賣關子。”

說書人拎著書起身:“這可是我的生財之道。況且就算我願意多講,怕是有人也等不及了。”

“滿滿!”

人未到,聲先到。

“白羽帝君”滿面笑意地踏進院子,手裏還抱著件上好的狐裘。

“這是昆侖派送給莊裏的百年狐裘,想來你身子不好,特意拿來給你。”

“白羽帝君”將狐裘系在何滿滿脖頸下,何滿滿因為生這一場大病,下頜變得尖尖,雪白狐裘一襯,更顯得人瘦弱不堪,臉色蒼白的都快趕上狐裘的顏色了。

他看的心裏一片心疼:“要多吃些,快快恢覆身子才好。”

天際綻開一片煙花,襯得整個昏暗的夜空明亮起來。

“白羽帝君”拉著何滿滿的手,在煙花璀璨下走上街頭。

“今日是鎮上的請願節。”

“請願節?”

街上擠擠攘攘,好不熱鬧,何滿滿仔細瞧著,幾乎都是成雙成對的人,老的少的,拄著拐杖的老夫老妻亦或者二八年華的嬌女少年,在這夜色中拉著彼此的手。

“我本是不信的。”“白羽帝君”握緊了何滿滿的手,“說是很多年前,天下還是成國的時候,成國女帝曾與愛人在鎮上的斷橋上約定三生,女帝以劍示情,將佩劍擲入這斷橋水底。久而久之,這斷橋便是成了癡情男女的定情之地。如若相愛的兩人不來橋上走一次,就少了些什麽一樣。”

“相傳他們定情之日就是今日,所以每年今日也被鎮上的人稱為定情節。”

“我以前不信的,多俗。”“白羽帝君”莞爾而笑,俊俏的面容在月色下泛著柔光,“可是當你心上有了人,又多讓人心動。”

“白羽帝君”牽著何滿滿的手,走上斷橋。

斷橋不斷,是一座長長的拱橋,河面寬闊,拱橋低矮,橋上的石頭早已磨圓了棱角,觸手涼滑,青石臺階亦是磨圓了邊角,踩上去涼潤厚實。

“一願滿滿身體康健,福潤綿長。”

遠眺河岸,三兩漁火照著夜色。

“二願滿滿此生長樂,永無悲痛。”

兩岸火樹銀花,相愛之人彼此攜手,映照笑顏。

“白羽帝君”走到橋中,執起何滿滿的指尖,放在自己唇邊,一雙深眸將何滿滿映入眼中。

“三願與你長相廝守,永不分離。”

天空乍然一朵煙花,璀璨光華,將夜色照的如同白晝。那一張與帝君一樣的臉,卻有著帝君從不曾有的深情。

“滿滿,我們成親吧。”

任他浮生如夢,不知身在今夕何夕;

任他江楓漁火,彼岸火樹銀花璀璨;

只願業火焚盡此生之前,與你鴛鴦雙枕,不問來生。

成羽山莊的主道上,火紅的燈籠從莊內一直延伸到鎮上,莊內碧樹裹紅紗,紅墻映花燈。

整個山莊的人皆是著了上好的綾羅綢緞,忙進忙出,喜氣洋洋迎著賓客入席。

成羽山莊莊主成羽今日大婚,凡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皆是宴請而來。

賓客俱是不知如今能使得風流浪蕩的莊主回心轉意的是誰,究竟誰家姑娘受得了這莊主的風流脾性。但是浪子回頭金不換,看著成羽莊主言笑晏晏地與眾賓客寒暄,倒也是覺得,這成羽莊主定是娶得了心上人,報得了美人歸。

卻不知道是誰有這個本事,收了這個浪蕩子弟,不由得更是好奇,往那據說是新娘子居住的閣中望去。

Xxx

何滿滿對著銅鏡端詳自己妝容時,不合時宜的青衣映入了眼角。

“何姑娘,吉時尚早,閑坐無聊不妨聽書生再說一段故事可好?”

說書人仿若自家宅院一般自如,坐在桌前為自己倒了杯茶。

上好的西湖龍井凈水潤澤,茶葉在杯中舒展開來,葉脈蔓蔓,像是湛藍的天色。

何滿滿插上最後一只步搖,金片粼粼,玉珠溫潤,映著她姣好的面容。

何滿滿嘴角綻開一個笑意,看著銅鏡中說書人的身影。

“吉時倒也不早了,但是不讓你說完想必你是不會走的。”

說書人垂著眼眸,拈起泛黃的頁角:“若是今日不聽,想來姑娘也沒機會聽了。”

“你說的倒是極對。”何滿滿坐到說書人對面,品了口茶道:“手法不對,甚是難喝。”

何滿滿早已和命格商議好,今日大婚是“白羽帝君”大喜之日就要給“白羽帝君”大悲大痛,如此強烈的反差才能給他最深的撼動,讓他看透浮生塵世,一心修道。

想來今日之變故之後,自己和成羽也是再無相見的可能,回了天庭也無機會聽這前朝往事了。

說書人輕咳一聲,手掌指著書中密密麻麻的字:“今日,就從這裏說起吧。”

“從哪裏?”

“從那年谷雨說起。”

何滿滿從園子裏回來的時候,昭華已經撐著身子倚在門前。

何滿滿忙將昭華扶回屋裏:“你剛醒,要多休息。”

“無妨。”

窗外一片□□,何滿滿將昭華扶到桌前坐下,蹲在他面前為他整理衣衫。

“穿的那麽薄,仔細身體。”

手掌被揮開,何滿滿擡頭訝異地看著昭華。

“惜情在哪裏?”

“她在寧遠竹那裏,你放心,她傷了手臂,沒有大礙,我只是讓寧遠竹看著她。”

何滿滿看著他笑:“梅花,開了呢。”

何滿滿踟躕半晌,不敢看他:“你那日說,你怎麽值得我如此待你,其實……其實只要為了你,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昭華,我想你陪我一起看梅花。”

昭華想起從前,她也曾這樣在他面前低著身子,討他歡心。

氣血暗湧,昭華偏過頭不再看她:“你身為陛下,屬下為你死理所應當,你不必為我惋惜或者流淚。”

何滿滿看他口氣生硬,不安地看他一眼。

何滿滿詫然,猛地抓緊昭華的手:“你在說什麽,昭華?”

昭華抽出他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我根本不般配,滿滿,你莫要再空想了。”

“……是我配不上你?”

“是我配不上你,滿滿,不要再讓我為難。我理當為你死,而你不必為我傷懷,這才是我最想要的。””

昭華說,一雙墨中點碧的眼中都是何滿滿的身影,卻虛晃無形,散在眸中。

“這才是你最想要的?”

“是。”

何滿滿眼中酸澀,竟覺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衣裙在手中擰成一個褶,亂了裙上的重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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