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9·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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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才提著行李下了樓,接到溫顏打來的這樣一個詭異電話,著實有些納悶,但她還是安慰著溫顏:“你別急,慢慢說,怎麽了?”

“今天早上我接到消息,光旴他們的拍攝現場發生了煤氣洩漏的爆炸案件,整櫃樓都被炸毀了,他們整個劇組……整個劇組還在裏面呢,也不知道出沒出來?”溫顏說著,又低低地哭了起來。

初見也跟著懵了,手中的手機悠地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塊,與溫顏的通話也就此中斷。她的腦袋裏黑了一黑,身子一個晃悠,好在及時靠在了沙發上,否則就會倒在地上了。

這會兒她滿腦子都是李路遙和前幾天她一直跳個不停地的眼皮,世界末日還沒有來,可她的世界末日好像已經來了。

提著行李,她讓張雲齊幫她重新訂了一張飛往澳大利亞的機票,然後匆匆出了門。

在公寓樓下遇到戚昂川,他靠在車旁正等她:“我送你去機場。”看樣子不用問他也是知道了。

初見什麽也沒說,任戚昂川提過自己的行李,自己也彎腰坐進了副駕駛。

“手機借我一下吧。”等到戚昂川放好行李上車,初見才看向他,“我剛剛不小心把手機摔壞了。”

戚昂川理解地將自己的手機遞給她,然後便發動了車子。而初見則在一邊撥李路遙的號碼,電話裏是極其標準的女人用普通話提示電話已關機。初見的心猛地一沈,仿佛掉進了萬丈深淵,深不見底,漆黑一片。

“打不通嗎?”戚昂川見她那絕望的樣子,滿是心疼地問。

初見紅著眼眶晃了晃腦袋,心裏祈禱著李路遙千萬別出事,但腦海裏又仿佛同時在想象著他的這一次遭遇,這會兒他會不會滿是身血地躺在急救病床上?又或者,他早已經沒有了呼吸?

“謝初見,你不要亂想,不要亂想。”她又使勁捶了捶自己的腦袋,讓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戚昂川載著她匆匆趕到機場,又貼心地去幫她買機票。初見則雙腿發軟地坐在冰冰涼涼的長椅上,對面墻壁上的電視裏正轉播著這起特大的爆炸事故。

據稱,已經有好幾個知名的好萊塢演員被炸傷,因為這特大的爆炸,導致整棟樓被摧毀倒塌,傷亡人數暫時不明,搶救隊伍正在搶救之中。

這個消息一經傳出,身邊就像燒開了一鍋水似的,人人都在討論,討論兇手是誰,討論會有幾個人死亡,討論著那個出國明明有著爆紅機會的新人卻又遇到這種禍端。初見聽在耳裏,痛在心裏。

戚昂川給她買來機票的時候,發現她正將蜷縮在椅子上,將頭埋在雙膝裏,雙肩有些微微的顫抖。他連忙過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只要你認為他沒事,他就一定會沒事的。”

“我害怕,我好害怕,我怕我心裏想著他是沒事的,到了那裏一看,卻發現的又是另外一種情況,那我該怎麽辦?”她說著,擡起一張臉看戚昂川。那瞬間,戚昂川的心也仿佛在跟著泣血,她在哭,滿臉是淚。

他跟著她做了好幾年跑腿兒小弟,卻從來沒見她這樣哭過,仿佛眼裏淚裏裝的都是滿滿的絕望,再也沒人能救得了她。

“要不,我陪你去吧?”他實在不放心讓這樣的她一個人出國去澳大利亞面對接下來未知的事情。

可初見卻倔強地搖了搖頭:“沒事,我一個人能去的,我總要一個人去做些什麽。”是該她堅強的時候了。

戚昂川拗不過她,只有望著她倔強的背影消失在登機口。

初見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終於到了澳大利亞,下了飛機,她就買了一張地圖然後上了一輛大巴。初見沒有來過澳大利亞,大巴車也不知開了多久,她根本沒有心情看兩旁的風景。從車上晃晃悠悠地下來,東南西北一下子就分不清了。

想了想,還好,有地圖。初見攤開地圖研究,要說到陌生的城市去一個未知的地點最好的辦法就是坐計程車,踏踏實實就到了,不用問路不用轉乘,不會坐錯車。

就在她暈頭轉向不知所以的時候,一輛摩托車從她身邊呼嘯而過,嗖地一下從她身邊擦過,初見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本能地被他帶倒在地,兩只手都用力過猛地撐在了地上,再一個滑倒,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襲來。

她踉踉蹌蹌地爬起來,猶是懵懵懂懂的,怔了好一會兒,才猛然醒悟,她摔傷了。初見低頭看了看一身狼狽的自己,又看了看地上的地圖,伸手就要去撿。手腕一陣鉆心地疼,一翻過來,兩個手掌都因和地面的摩擦而留下了道道血痕,有些傷口裏面還嵌著小小的沙石。

但她現在哪裏管得著,撿起地圖,伸手就攔了一輛計程車,用流利的英語告訴司機要去地圖上被她標示出來的地方。

司機也像是她要去哪裏了,於是問她:“你有親人在那裏?那裏的爆炸非常嚴重,現在還沒有傷亡的具體消息出來呢。”

初見點了點頭,鼻頭又一酸:“我老公在那裏。”

司機大叔一聽,廢話也不多說了,默默地握緊了方向盤。

一到事故地點,初見付了錢就匆匆奔下車,滿地的塵土、血和水,很多人在哭泣,在喊叫,很多人安安靜靜地躺在巨大的塑料布之下。

煙塵滾滾,即便天藍得透亮,還是被這烏色濃煙給遮掩了大半,這樣死寂的天空地面之間,不安恐懼的氣味淡淡地飄散。

初見開始在亂塵和人群裏找起來,她不停地喊李路遙的名字,手中的對講機也開著,就這麽一路找一路喊,最後喊到嗓子都開始嘶啞了,那些帶著死亡氣息的灰塵仿佛總在往她的喉嚨裏灌,讓她也開始想著那最壞的結果。

面前總有受傷的人被從廢墟裏擡出來,可沒有一個人是她熟悉的面孔。不知道找了多久,初見終於是找累了,最後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看著救援隊伍不停地忙活著。

“初見……”

突然,手中的對講機裏傳來這麽一聲熟悉的聲音。初見一楞,以為是自己聽錯,但緊接著,信號跟著好了起來:“是初見嗎?”

一聽到李路遙的聲音,初見就放聲哭了起來:“樓上,你在哪兒?”

“我看到你了,在那裏別動,我馬上過來。”他說完,便掛斷了對講機。

初見覺得自己的心都跟著揪起來了,她連忙站起來,四下張望著想快點兒看到他,以確保剛剛那短暫的通話不是自己的錯覺。

驚魂未定地四處尋找,還未著急地哭出來,她就已經看見了那個在一片濃霧中那麽顯眼的人,毫無由來地心一顫。

他的臉,落在薄薄的光暈裏,線條柔和,眼梢微微斜飛,睫毛下有淡淡的陰影。只是那滿身的塵土讓她有些揪心。

熟悉到害怕觸碰,在深深的恐懼面前,她一瞬間想到了很多。

對愛的人的依戀,對失去愛的惶恐,緊緊地抓住了她。

李路遙看上去如常,他對著她笑,流露淺淺的溫柔,墨色的眼眸裏星星散布縱橫的血絲,初見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流下來,她哭起來那麽洶湧,好似要流盡一輩子的眼淚。

“傻瓜,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忽然身子被輕輕地抱住,力道不大,很小心,然後慢慢地,那股力量匯聚在她臂彎間,仿佛在宣誓某種百年的承諾一樣堅決。初見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微微地顫動,眼淚安安靜靜地在他的臂彎間傾瀉。

“我好怕就這樣失去你,李路遙,你不要再離開我了。”她環著他腰的手也加重了幾分力道,令他有些錯愕。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在爆炸的那一刻,他腦子裏想的全都是她,想著萬一見不到她,自己連個遺書都沒跟她寫,連離婚協議都沒簽,他就那樣死了,憑她的性子,一定會守寡一輩子的。那樣就太對不起她了。

“你為什麽沒事也不給我打個電話?”初見哭著,眼淚怎麽也流不完。

“我給你打了,可是你的電話關機了。”他在她頭頂低低地說,初見這才想起來,自己的手機在家的時候就已經被摔壞了。

情緒稍微穩定了些之後,初見才仰頭問他:“光旴呢?”

“他的背有些燒傷,已經被送到醫院去了,我看著他沒事兒才回來想說幫幫忙。”他盯著她剛哭過的小臉,臉上滿是灰塵,眼淚卻洗出兩道白白的痕跡,他不禁勾起嘴角笑道,“我老婆怎麽變成小花貓了?”

“我……”初見正欲辯駁,嘴卻被他突然吻住。

一瞬間天空居然亮起來了,溫柔的陽光慢慢地穿過雲層,透過樓房之間的縫隙撲面而來,十二月的天濕度非常嚴重,他一退開,一陣冷風就灌到她的眼裏。

“不要再逃跑了。”李路遙輕柔地說著,手卻從外套的裏布兜裏掏出那枚丘比特之戒,然後戴在初見手上。

戴完戒指,他才看到她滿手的擦傷,有著鮮紅血漬的細小傷口密密麻麻地布滿她的手肘與手心,他看得一陣心疼,忍不住責怪道:“怎麽把自己給弄傷了?”

初見吸了吸鼻子:“我也不願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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