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把手給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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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附近的少數民族村落回來,時間驟然加快,轉眼就到了要說再見的時候。

姜欣面前放著一張空白的紙箋,筆尖懸在上面,正思考著要寫什麽內容。從時間上看,這已經是錄制之前的最後一次動筆,姜欣的筆尖停得久了一會兒,對待的態度頗為鄭重。

自從來到這個節目之後,好像總是在填表和寫東西。作為一檔電視戀愛綜藝來說,不搞些更直接的粉紅泡泡,反而費力不討好地深度探索嘉賓內心,還真是蠻奇怪的。

更奇怪的是觀眾居然真的喜歡看,對節目組策劃的文字環節相當捧場。每次新一期節目上線,都會對裏面的文字內容熱烈地討論很久。

這是觀眾看節目看得很用心的表現。有這樣的收視率,又有這樣走心的反饋,讓節目組得到熱度回報的同時深受感動。從策劃觀眾來信開始,就一路向著溫情走心的道路發展,留給嘉賓們展現心路歷程和個人性格的時長也越來越充裕。

節目播到現在,戀愛能不能談成還沒定論,倒是已經讓嘉賓們都有了頗高的人氣。從熱度和討論度來看,比隔壁同期播出的選秀綜藝效果還好。

這算什麽,無心插柳柳成蔭?姜欣思考到這裏,一時失笑,轉而想起賀凱,覺得能不能紅果然是一件看命的事情。

他當獨立音樂人好幾年了,作品質量有口皆碑,但一直不溫不火。結果簽了公司還沒到半年,只上了一個節目,頓時搖身一變,成為最近風頭最盛的人氣歌手。

各人有各人的機緣,他是受益最明顯的,其他人也不差。姜欣自己的靈犀之家最近業績斐然,人還沒回去,各個尋求合作的組織已經紛紛找上門來,只等她抽出空來,詳細地了解研究一下。照這個趨勢看,明年向其他一線城市拓展,開設線下實體分店絕對不是夢想。

她五年連鎖的計劃仿佛已經走在了提前完成的路上,姜欣衷心地慶幸自己來參加了這個節目。

感謝這個節目讓她擁有的機會,也感謝這個節目讓她遇見的人。

在這裏的最後一次動筆,節目組的安排是讓大家每人寫一張明信片,裝進一個大相冊,保存在這個度假別墅裏。既是當地的噱頭,也為肯定會有的第二季提供儀式感和祖傳話題。

然而這群嘉賓同吃同住三個月,已經混得很熟了,不像剛來時那樣,乖乖地完全受節目組掌控。聽到任務之後七嘴八舌地紛紛說:“只寫一張留在這裏啊?我們也有很多話想跟其他人說啊!”

你們現在面對面地把話說完不好嗎?工作人員嘴上吐槽了幾句,身體卻自覺地把他們的提議加了上去。於是這個環節增加了給其他所有嘉賓寫明信片的內容,寫好帶走。

只是這樣一來,這個環節的時間長了,對應的看點卻不太夠。節目策劃湊一起商量了一會兒,回來和他們宣布:“明信片可以寫,但不能直接投遞,讓收到的嘉賓看內容自己去猜。”

倒是挺會玩的……

姜欣觀察力比較好,差不多能把所有嘉賓的字跡認全。本來以為自己占了不小的優勢,但節目組也不傻,很快補充說會記錄下她們明信片上的內容,猜對投遞者的名字才能拿到。

當然,就是一個都猜不中也問題不大,所有的明信片都會在離開之前私下裏交還給嘉賓,節目組完全犯不上真的扣下。

因為以上種種原因,姜欣在離去前的最後一天,行李都沒收拾好,就被迫把八張明信片一字攤開。一張寫給節目組,七張寫給其他嘉賓,對照著每個人的性格和三個月相處經歷,思考著合適的送別語。

也幸好只是寫明信片,篇幅不長,想簡短一點的話,幾句話也沒有問題。

就像是在寫畢業紀念冊一樣。姜欣畢業好些年了,還真是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這樣的感覺,認認真真地斟酌良久,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把明信片都寫好,交給了節目組。

事情處理完之後,她把筆擱下,又去收拾行李。在這裏住了三個月,來的時候只帶了一個行李箱,回去的時候就完全裝不下了。姜欣在這裏又買了個超大號的行李箱放東西,對著滿屋子琳瑯滿目的小物件,一時也頗有些不知道從何收拾起的困擾。

除了自己帶來的行李,新增的東西實在太多:遠到關越給她抓的一紙袋娃娃,近到從剛去過的少數民族村落裏帶回來的茶葉和特色民族飾品。兼有出去逛街時隨手買下的特色民族樂器,一個她親手做成的陶瓷小碗,從真人密室出來時領到的紀念品,一盞一見心喜當場買下的小夜燈……

姜欣之前從沒發現,自己原來還有一些倉鼠的特性。

更多的是在這裏留下的照片。平常生活中拍照,大多保存在手機裏就完事,但他們畢竟是個要給觀眾看的節目,幾乎所有拍下的照片都被洗了出來,供大家時不時交流湊趣。

從他們剛來這裏時舉辦第一屆照片比賽開始,三個月來比賽舉辦了二十來次,基本上隔個三兩天就會都拿出照片來分享一下。長此積累下來,她手裏照片的數量已經頗為誇張,自己都從來沒有從頭到尾翻過。

到了現在快要離開,姜欣買了三本相冊,坐在房間地板上,把手裏的照片一張張放進去。

她拍的照片裏總是有很多人。氣氛最熱鬧的時候,往往都是她第一個想起來拍合照,舉著自拍桿提醒眾人喊茄子,或者幹脆不出鏡,只把笑鬧著的大家裝進鏡頭裏。

這樣的照片,她一般會多洗幾張,分給其他嘉賓。其他嘉賓拍的照片裏如果有她,也會洗好了送過來。姜欣逐張看過去,發現好像每張照片裏,關越都在她的旁邊,從未遠離過。

最開始是被強行分到一組,再往後些是關越只勉強和她能說兩句話。慢慢的,好像其他人也默認了他們總出現在一起,有時候他們倆誰來得晚了,其他人都會自覺在另一個人旁邊留個位置。

真奇妙,他們冥冥中就有了這樣的緣分。

雖然一直坐在一起,不過關越的眼神卻變化極大。最開始坐在她旁邊不言不笑,從眼神到姿勢都很倨傲。他們別別扭扭地挨著坐下,中間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分界線,將言笑晏晏的她和面色不虞的關越遠遠隔開。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關越的視線總是落在她身上的?

姜欣翻了一下照片,竟然沒能找出一個明確的時間點。只能看到越往後,關越的眼神變化越明顯。最近的一張照片是他們在夏沐節篝火旁拍下的,大概是工作人員的抓拍,她笑著看篝火旁載歌載舞的人群,關越笑著看她,眼底映進跳動的火焰,專註又熾熱。

姜欣盯著照片裏他的側臉看了很久,才把這最後一張照片放進相冊收好。她慢慢地躺倒在地板上,把相冊抱在胸前,在透窗傾瀉而下的滿屋陽光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是被工作人員的敲門聲驚醒的,姜欣睜開眼睛,眼神茫然地盯著天花板,恍惚了一下,慢半拍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可能小睡了一會兒。

收拾行李又要晚了。姜欣坐起來揉了下額頭,起身過去開門。工作人員是來送屬於她的明信片內容的,姜欣接過這頁薄薄的A4紙,站在鏡頭前,仔細地看了一會兒上面的鉛字。

在工作人員期待的目光中,姜欣笑著伸出手指,在上面點了點:“這條說我是知心姐姐,以後想成為我這樣立派大人的,應該是祝藍寫的。”

工作人員對此很好奇:“為什麽這麽猜,女嘉賓裏最小的是蘇曉曉吧?”

“從年齡上看是這樣,不過綜合來看,還是祝藍更像小女孩一點。”姜欣莞爾,視線和聲音都很柔和,“我給她的明信片裏寫了希望她一直過著童話一樣的幸福生活,人雖然總要長大,但是總也長不大的小姑娘往往是最幸福的,因為沒有必須長大的理由。”

這麽說倒的確如此。工作人員深感讚同地點了點頭,姜欣緊接著一鼓作氣地又猜出兩條,對著其他四條留言,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工作人員在旁邊貼心地詢問:“是不是有點不確定?沒關系,按照自己的直覺來答就可以。”

也不是不確定……姜欣看了看留言,啞然失笑:“沒有,就是感覺嘉賓們還挺多才多藝的。”

剩下的四條留言裏不光有文字,還有一段簡譜和一副簡筆畫。

那段簡譜是賀凱送的無疑。姜欣試著哼了一下,發現是一小段很陌生的旋律,不過很抓耳,也很好聽。她用猜歌軟件識別了一下,沒有結果,沈吟了一下,若有所悟。

“賀凱是寫了一首新歌吧。”她說,“給其他嘉賓的簡譜合起來可能就是完成的一首。挺好聽的,不愧是唱作才子。”

工作人員先是懵了一下,然後大吃一驚:“是嗎,那這首歌豈不是很適合做第二季主題曲?!”

他們的嗅覺頗為敏銳,立刻意識到這點。其中一個馬上飛身去找導演,其他人紛紛心猿意馬。

姜欣看在眼裏,也沒有多拖延時間,很幹脆地把其他幾條信息也逐一猜出來,最後只剩下一條文字信息和那副簡筆畫。

那副簡筆畫筆觸相當簡單,只有寥寥幾筆,還沒有畫五官,只是一個長發女孩托腮遠望的側臉剪影。畫這幅畫的人筆力不錯,整個畫面顯得溫柔安靜,莫名的能很容易地辨認出畫的是她。

姜欣笑笑,和工作人員閑話家常般地說:“畫了八張明信片,工作量太大了吧,節目組也不攔他一下。”

工作人員沒意識到是在被套話,深有同感地附和:“誰說不是呢,收到的時候我們也嚇了一跳,好在他說畫起來也不是特別費事……”

“就是掃描的時候比較麻煩吧?”姜欣笑著問。

“也還好啦,樓下有現成的掃描儀……”

不是單獨給她畫的就好。姜欣附和地點點頭,又對著簡筆畫看了看。

這身衣服是她那天和孟思陽去湖上坐船時穿的,離現在也有一段時間了,工作人員每天都要面對那麽多素材,不記得她當天穿了什麽相當正常。

但是她自己當然不會忘。姜欣淺淺地揚著唇角,心想孟思陽這個提示給得還真是相當明顯。

不過和關越比起來,他就又顯得含蓄得多了。姜欣把A4紙上的內容逐一猜中,唯獨跳過關越那條,把他留到最後。這條文字信息寫得非常簡潔,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紙短情長,來日方長,千言萬語,餘生細講。

真是……完全不會被認錯人的一行字。

沒想到這人也有這麽文縐縐的時候。姜欣以全部猜中的優異成績,將A4紙還給工作人員,笑著問:“可以拿回我的明信片了嗎?”

當然可以,果然是姜欣,太厲害了。工作人員嘖嘖稱奇著給她指了個方向:“一樓的采訪間,明信片都在那裏。”

采訪間?姜欣略微疑惑,隨即恍然。

看來去的時候就要錄在節目裏的最後一個VCR了。姜欣回憶了一下自己現在的樣子,意識到自己剛剛經歷了收拾房間和在地板上睡著。雖然也沒大礙,但是既然沒有規定具體去的時間,那過去接受采訪之前,還是打理一下自己比較好。

想到這裏,姜欣謝過工作人員,轉身回了房間裏。

等她沖了個澡,吹幹頭發,收拾好自己走出門時,正好看到關越拿著明信片,從樓下上來。

她剛看過去,關越就若有所覺地擡起頭來。見到是她,笑了一下,擡步走上前來,站到她面前,揚了揚手上的明信片,眸子明亮。

姜欣第一眼看過去,立刻發現他手上好像只拿著一張明信片,略覺奇怪地說:“不是吧,你只猜出來一個人嗎?我七張全猜中了。”

“只猜了你這張。”關越滿不在意地說,“其他的反正離開之前節目組會給我,我就先把你的這張拿回來了。萬一他們弄丟弄臟了怎麽辦?”

怎麽會有這種可能。姜欣搖頭失笑,看到關越好像總是很容易就能笑出來。

“數你寫的長。”關越揚著一邊唇角,笑著拿手指和她比劃了一下,“別人寫三行,你寫了八行半——虧你寫得下。”

姜欣無辜地說:“寫得多點你很不滿嗎,滿滿的都是對你的祝福好不好?而且我寫字還可以吧,在明信片上看應該也不會覺得很潦草。”

這倒是真的。姜欣寫得一手漂亮的行楷,也不知道作為一個學計算機的理科生,怎麽寫得出這麽一手好字,簡直顛覆別人的刻板印象。

相比之下,關越的字就豪放不羈很多,龍飛鳳舞,好在還算容易辨認,而且寫字時成行成列,大小一致,看起來勉強算有種別樣的瀟灑。

關越先是點了點頭,同意她的明信片寫得又密又好看,隨後撇嘴道:“要說不滿也有一點,寫得多倒是沒什麽,好歹寫一點有用的。我反覆看了五遍,還是覺得像拜年短信。”

……嗯?

姜欣不滿地抗議:“什麽拜年短信,我剛才獨立遣詞造句寫出來的好不好?拜年短信會寫祝你和你的極光游戲一路所向披靡嗎?”

關越看了看她:“這只能證明這條拜年短信不是群發的。”

姜欣:“……”

姜欣被他氣笑了,挑著眉問:“那我給你重寫一張?關少爺?”

關越現在對她的一些小習慣已經很了解了,知道她每次叫他關少爺的時候都是在棒讀,不是在調侃他就是心裏氣氣的。

他先是立刻搖了搖頭表示否認,而後相當無辜地說:“那倒不用,就是我打眼一看你寫這麽長,就不由自主地飽含了滿腔期待,還以為會看見你寫點好話。”

姜欣謹慎道:“你對好話的定義是……”

關越張口就來:“比如喜歡我啊,被我迷上了啊,明天一定接受我的告白啊之類的。”

不必讓這張同學錄一樣的明信片承受這麽大的期待吧?!

“這只是告別前的祝福明信片,寫一點祝福的話其實就可以了……”姜欣冷汗著跟他解釋,趕緊轉移話題,“你錄完最後一個VCR回來了?動作真快,我還沒去呢。”

關越看了她一眼,對於她轉移話題的鴕鳥舉動不予置評,高擡貴手地放過了她,順著她的話說:“是啊,行李也收拾好了,只等著明天拉著箱子走人。”

姜欣原本只是隨口問問,這下真的有些驚嘆了:“你動作也太利索了,我感覺我收拾行李要到很晚,還有一個行李箱沒收拾呢。”

關越挑起一邊眉毛:“那不就是還沒開始收拾?”

“不是,已經收拾好了一個……”姜欣隨口回答,而後突然反應過來。

“你沒什麽東西要帶回去嗎?還是帶著一個行李箱離開?”姜欣驚訝地問他。

“你說在這邊買的東西?扔了點帶過來的行李就放下了。”關越聳肩,“也沒那麽多東西可裝,你都收拾什麽了,還又買了個行李箱?”

“紀念品,和有紀念意義的物品……”姜欣一時也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買太多了,想了想又覺得不對,“我看很多人都買了第二個行李箱啊,不光女嘉賓,向永康也是和我們一起買的,其實是你的東西太少了吧。”

“也許吧。”關越聳了聳肩,帶著點無所謂的神情說,“在這邊我要帶走的東西不多,而且最想帶走的……”

他頓了一下,看著姜欣笑了,視線落到她身上,說:“自己長著腿。”

姜欣和關越在走廊裏聊了一會兒,拒絕了他出去走走和一起回房間的提議,推開他湊過來的臉下了樓。現在正是下午,過了日頭最烈的時候,滿客廳都是明亮又不刺眼的陽光。

行走其中都覺得心情透亮。姜欣穿過客廳,走向一樓另一側的一排閑置功能房,VCR的采訪在最盡頭的房間,姜欣過去的時候施如剛好出來,等在外面的賀凱進去。

除了賀凱,外面也沒其他人在等。兩人打了個照面,於是停下來聊了一會兒。姜欣看了看施如手裏拿著的明信片,笑著問她:“都猜出來了嗎?”

“是啊。”施如把明信片隨手遞給她,並不介意她看,坐在她旁邊的小沙發上,兩人隔了一個小茶幾,一個溫柔一個嫵媚,氣質看著完全不同,卻又隱約透著一致的成熟優雅。

既然施如把明信片遞過來,姜欣接過後也就信手翻了翻。她目標明確地找到關越的筆跡,一看他的留言,頓時啞然。

關越在給施如的明信片上寫:永葆青春,多泡帥哥。

姜欣:“……”

施如在旁邊輕笑著評價:“你家小狼狗可真是個妙人。”

姜欣默了一默,保持了一種莫名的淡定,客氣地說:“過獎了。”

她略覺奇幻地又翻過一張,手上的動作突然頓下來。

她看到了孟思陽給施如畫的簡筆畫,是他們第一次見施如時她的樣子。

當時孟思陽按照節目組提供的機會,約她出來二人約會。那是他們第一次單獨出去,孟思陽給她帶了一束花,她接過花的時候稍稍邁出了門一點,餘光捕捉到一抹亮色,第一次看到了施如。

她坐在外面的長椅上,旁邊立著行李箱。這邊交通不便,剛來的時候大家都會多少顯得有點風塵仆仆,她卻顯出一種帶著風情的慵懶,仿佛連長長的卷發都會說話,眸光瀲灩地看了一眼姜欣,笑著朝她眨了眨眼。

哪來的這麽一個大美女,新嘉賓?怎麽不進別墅?

姜欣彼時略帶好奇地回看她,笑得很友善。卻見她雙腿優雅地交疊,眼睛狐貍一樣稍稍瞇起眼一點,朝她露出個輕笑,展顏時艷光四射。

她的視線在姜欣身上流雲般輕拂而過,而後落在孟思陽身上,笑著朝他眨了眨眼:“鮮花配美人,玩得開心。”

就是那麽一個瞬間,姜欣就很清楚地知道,施如對孟思陽感興趣,而且並不喜歡自己。

時過境遷,自從那天晚上和施如在陽臺上聊過之後,她們就變成了一種很特殊的關系。平常依然很少湊在一起,好像還維持著涇渭分明的冷淡客氣。

實際上卻又能深聊幾句。交淺言深本來是大忌,對她們兩個來說,倒是一種還算合適的關系。

“還真不知道孟思陽畫畫不錯。”姜欣輕聲感慨了一句,笑著朝她晃了晃明信片,“第一次見你時候的感覺,我應該會記很久。雖然總是在和不同的人相遇,能驚艷到自己的卻很少。”

“你的會說話都快成本能了。”施如淺笑著撐住一邊側臉,眸光盈盈地回看她,掃了她手裏的明信片一眼,紅唇彎起。

“我倒是不一定會記得你,畢竟我只對感興趣的男人記得比較久。”

姜欣失笑,促狹地挑了下眉:“比如孟思陽?”

施如眼睫翕動,在她的問詢中輕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答:“他啊,可能明天就忘了。”

姜欣笑容不變,頰邊帶著淺淺的酒窩,將明信片放回去,仔細地讓它們橫平豎直地對齊,語氣隨意地閑聊:“我還以為你是那種特別要強的人。”

“小姑娘思維。”施如撐著下巴,懶洋洋地瞇起眼睛,噙著笑說,“有時候勉強別人就是勉強自己。人生到了我這個階段,重要的是保持春風得意的不敗記錄,不做無意義的糾纏拉扯,這樣才能永葆青春。”

姜欣被她的話弄得失笑:“還永葆青春,真把自己當妖精啊?”

施如輕笑著反問:“為什麽不呢?”

姜欣莞爾,搖了搖頭不置可否。把手裏的明信片理好後還給施如。最上面一張是向永康的,她眼風不做停頓地掃了一眼,掠過上面含蓄而熱情的祝福語。

感情實在是世界上最不講道理的東西,有的時候以為遇到了命中註定的緣分,其實只是一段浮萍般了無痕跡的相逢。就算以為自己踏上了戰場,也不過是一場宏大戰爭中淪為炮灰的小兵。

姜欣開靈犀之家這幾年,撮合成了很多對情侶,也見識到了更多有緣無分的擦肩而過。緣分是個很難合理量化的東西,姻緣更是如此。

求而不得和事與願違,造化弄人與慘淡收場……姜欣見得多了,在這個親手為人牽上紅線的行業裏沒有產生對感情的向往,只日覆一日地積累著思考與迷茫。

世人總把愛人叫做另一半,說每個人都是殘缺的一半,要和自己的另一半相遇才圓滿。可是這世界如此之大,要有何等的幸運,才能在萬萬人當中,遇見那個唯一合適的人呢。

姜欣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自覺沒這個運氣,現在遇見了關越,滿心喜悅之餘,又有一種類似於乍富的恍惚。從不在旁人面前展露,只在四下無人的時候,忍不住對著自己洩出一點迷茫。

賀凱出來的時候,施如早已經離開。姜欣站起身和他打了個招呼,走進了采訪間。

負責采訪她的還是第一次來時面對的工作人員,見到她時露出個笑臉。姜欣也朝她笑了一下,坐在她對面,和她聊節目結束時的種種感想。

“最初來到節目的時候,我問過你,為什麽會單身到現在。”主持人說,善意地看著她笑,一指旁邊的電視,“這是你當時的回答。”

姜欣順著她的示意看過去,屏幕亮起,她看到電視裏的自己妝容精致,氣質嫻雅地淺淺笑著,平靜地自我調侃:“緣分沒到嘛。我喜歡成熟的男人,成熟的男人不喜歡我呀。那種只求曾經擁有的轟轟烈烈戀愛,只屬於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女。我只想和人組建一個普通的家庭,過平淡的生活。”

主持人笑著問她:“在《戀愛實習生》裏遇見自己的緣分了嗎?”

姜欣是第一次面對著鏡頭,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她有片刻的怔忡,很快回過神來,眼睫低垂,淺淺地笑了一下。

她頓了頓,擡眸看向主持人,深深呼吸一下,慢慢地說:“我想我已經遇見了。”

“這應該是我們最想聽到的回答了,真好。”主持人飽含鼓勵地對她笑著,聲音輕快地說,“在節目裏,覺得自己收獲了什麽?”

“很多吧。”姜欣說,仔細地列舉了一下,“比如收獲了幾個很好的朋友,跟曉曉學了化妝,和施如學了穿搭,祝藍還答應送我一摞她的簽名書,我的客戶裏真的有很多她的書迷,真的有幫大忙。除了這些,還有……”

姜欣莞爾,認真地說:“還有怎麽去喜歡一個人吧。說實話,我來的時候節目組跟我說,既然我是婚戀網站的老板,是金牌紅娘,那我在節目裏應該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引導者形象。我本來也是按這個標準要求自己的,結果還是在《戀愛實習生》裏,好好實習了一把。”

主持人笑了,真誠地道:“不用這麽妄自菲薄,你真的全程都做得特別好。節目已經來到尾聲,能在最後的階段裏,跟大家說一下你的心動對象嗎?”

姜欣看著主持人,主持人回看她。兩人對視幾秒,姜欣紅唇微抿,輕輕笑了。

“關越。”她在這一刻,終於面對著鏡頭,清楚地說,“我喜歡他,從意識到自己心動開始喜歡。雖然喜歡得這麽晚,但是對我來說,還是從來沒有過的陌生初體驗。”

主持人笑了,由衷地說:“恭喜你。”

姜欣莞爾。聽見主持人問:“你最初來到節目的時候,一直說自己的理想型是成熟的男人,你覺得關越是嗎?”

姜欣搖了搖頭,說:“現在還不算吧。”

主持人頗感興趣地問:“那為什麽會喜歡上他?”

姜欣臉上顯出思考的表情,眉頭因認真微微皺起,似乎在組織語言。片刻之後,她慢慢地說:“來上節目的時候,我根據我自身的情況,從合理的邏輯得出,我想要喜歡一個成熟的男人。”

“那現在呢?”

“現在啊……”姜欣眸光如水,溫柔地說,“現在好像正在經歷一場時光倒流。這個節目神奇就神奇在這裏,讓我好像不是二十九歲的我,變成曾經那個二十出頭,對愛情充滿向往,哪怕只是曾經擁有、不能天長地久,對此也在所不惜的小姑娘了。”

她說到這裏,微微閉上眼睛,露出個放松的笑臉。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甚至覺得不應該睜開眼。”姜欣喃喃自語,“我現在好像在重溫一場夢,二十歲時做過的那一場。明明已經醒了很久,現在卻覺得又被帶了回去。”

主持人作為全程從旁見證的工作人員,一時也頗多感慨,嘆息地笑著說:“這大概就是愛吧。”

姜欣點了點頭:“很難懂,我沒想到能在節目裏有這個機會去弄明白。”

“突然收獲一個看起來好像很合適的人,會有什麽負面情緒嗎?”主持人問她。

“有的。”姜欣肯定地說。

“是什麽樣的負面情緒,擔心?害怕?惶恐?”

都不是。姜欣搖了搖頭,笑了笑答:“是迷茫。”

因為沒有經驗,沒有準備,突如其來地面對,所以經常會覺得迷茫。姜欣說,輕輕嘆了口氣。

“有時候會忍不住去想,哪有那麽巧的事,等了那麽久的人,參加個節目就遇見。”

主持人想了想:“這是一種不自信的表現嗎?”

“也不能簡單地歸結到自信心的方面。”姜欣思索著說,“我是一個悲觀主義者,凡事都習慣做最壞的打算。”

“那會總是去想和關越有天分手的話要怎麽收場嗎?”主持人問,“畢竟你們現在關註度非常高,可以這麽說,每個看節目的觀眾,都衷心希望你們能走到一起。”

姜欣微怔,而後緩緩搖頭。

“如果真的在一起,我反而不會去考慮這種問題。”她說,眸光溫柔,帶著淺淺的笑意,“關越這個人,總能給人很多不知從哪裏來的信心。如果和他在一起的話,我大概就不會害怕了,因為知道他會盡力保護好我。”

VCR錄到尾聲,主持人最後問她:“如果現在關越就站在你面前,你只能最後和他說一句話,你會對他說什麽?”

姜欣想了想,很快展眉:“會對他說聲謝謝。”

主持人笑問:“好客氣的答案,謝謝他出現在你的生命裏嗎?”

姜欣莞爾,出乎主持人意料地搖了搖頭。

她說:“是想謝謝他,讓我收獲了二十一歲時的夢想。”

對嘉賓的采訪只有最初和最終兩次,這個最後的VCR從下午錄到晚上。大家在度假別墅吃完了最後一頓人員齊全的晚飯,明天一早大家就會按順序離開,散落天涯,有的人大概以後很難再見。

多愁善感的祝藍已經紅了眼眶,其他人心裏也都不好受。他們在飯桌上鮮有這麽沈悶的時候,向永康挑起了幾個不成功的話題,很快也沈默下來。

最後一頓晚飯是大家一起做的。姜欣貢獻了工序最覆雜的一道大菜,可惜大家都不太捧場,吃得卻都很沈默,弄得她自己也沒什麽胃口。

本來應該是熱熱鬧鬧的散夥飯,大家都是成年人,理應笑著互相道別。但是直到吃完飯散場,氣氛還是沒能輕松起來。姜欣吃完飯後回去繼續收拾東西,忙忙碌碌大半天,終於讓房間重新空起來。

不知道她媽媽是不是知道她明天就要離開,這兩天竟然罕見地沒有打電話過來對她狂轟濫炸。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有事要忙,還是覺得她已經無藥可救。姜欣坐在桌前,盯著桌上的手機發呆,中間接了兩個客戶電話,想了想站起身,沒拿手機出了門,走到度假別墅外面。

夜風習習,將她的滿腔思緒也慢慢吹散。姜欣坐在外面的長椅上出神,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臉上被貼了一個微涼的物體。

她嚇了一跳,立刻回過神來,發現關越站在她面前,把一盒酸奶貼到了她的臉頰旁。

“找你半天了,怎麽沒帶手機?”關越問,遞給她一盒酸奶和一小塊蛋糕,“看你晚上沒吃多少東西,再吃點。”

姜欣默默地接過來,拆開包裝盒吃蛋糕,吃得臉頰鼓起來一塊。

“我原本以為你會比較淡定來著,沒想到看起來也有點不對勁。”關越站在她面前,稍稍俯下身,仔細地看著她,“出去又不是不能聯系了,不至於一個兩個的都這麽難過吧?有空的時候約著打游戲啊,在S市的有好幾個,有空的時候也能聚聚。”

他看起來倒是真的完全沒受影響,剛才飯桌上雖然大家都不太說話,不過也有一半明顯看起來比較鎮定的。他是一個,孟思陽和施如也同樣如此。姜欣看起來也算比較平靜,關越來找她時也沒多想,看到她時才覺得有點不對勁。

姜欣搖了搖頭,踟躕了一下,說:“我倒不是難過……”

關越探究地問她:“那是什麽?”

姜欣一擡眼就能看到他的臉,定定地註視了幾秒,笑著嘆了口氣。

“我是有點……恍惚吧。”她斟酌了一下用詞,無奈地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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