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愛與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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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時候,姜欣應孟思陽的邀請,去那家飯店裏品嘗廚師的拿手湯品。

隨行還有自動自發跟上來的向永康四人,見他們從別墅出發,呼朋喚友的跟過來,直說一起過去熱鬧。孟思陽稍微暗示了一下,發現沒任何人知趣地退開,於是也只是笑笑,沒有更多表示。

姜欣靜靜地看著向永康和蘇曉曉一唱一和,賀凱和祝藍強行裝傻,表演得用力且到位,仿佛真是四個閃亮而不自知的超級大燈泡。

他們和關越來別墅之後有交集嗎?一個個被收買得倒是很快!姜欣微笑著暗暗咬牙。

看到他們這樣,就讓姜欣又想起那天的事情。她在關越帶著點調侃的壞笑中,保持著最後一點鎮定與尊嚴,借口自己要回去忙工作,忙不疊地溜回了房間。

跑得飛快,幾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姜欣活了二十九年,從來沒想過會被告白搞得這麽狼狽。她比較擅長和別人擺事實講道理,但關越的思維不光自成體系,甚至還想反向汙染她的邏輯。

該說什麽,這人不愧是游戲高手?善於利用規則和發現BUG?

姜欣覺得根本和他講不明白,對此很是困擾。

因為一時想不到好的對策,這兩天姜欣很少出沒在客廳裏,多少有點躲著關越的意思。

可每天的晚飯時間總要下樓。飯桌上關越倒是很規矩,正常地吃飯開嘲諷,除了話比之前多,完全像一個沒事人,之前的告白仿佛只是姜欣的一場幻覺。

只是偶爾他們目光相接,關越總會看著她笑,眸光明亮,滿眼都是明晃晃的熾熱與志在必得,就差把喜歡兩個字寫在臉上,讓她根本沒辦法多看。

這個人怎麽這樣,一點都不會掩飾的。姜欣只好一邊頭疼,一邊繼續躲著他。

答應孟思陽的邀請時,沒想到這次外出約會能讓她喘口氣。姜欣心中帶著感恩,在嘉賓們的吵吵鬧鬧中,和孟思陽一起來到了飯店。

這個飯店向永康他們以前來過,再次登門也算熟門熟路。姜欣當時腳扭傷,沒能一起過來,走進這家飯店時,比別人的感覺多了幾分新鮮。

這裏說是飯店菜館,不如說是酒樓更貼切些。

二層木建築,店內是經典的中餐廳酒樓布置,紙窗木屏風,格局頗有古意。隨處可見當地的民族風特色裝飾,一側臨街,另一側臨著蜿蜒穿過度假村的小河,靜謐幽雅,相當適合拍照。

有好味道,又有好風景,已然可以預見開放接待游客之後,這裏會是何等的熱鬧。

一行人走上二樓,向永康四人輕車熟路地坐了臨窗的一桌,轉頭招呼他們:“快過來啊姜欣!這裏景色超好,上次沒來絕對是你的遺憾,還好這次補上了。”

姜欣還差幾級臺階走完,聽見向永康的聲音傳來,剛要笑著應下,走在她後邊的孟思陽卻稍稍前傾,無聲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姜欣立刻站住。

她在心裏倒吸一口涼氣:最近怎麽總在樓梯上被人拉住,她最近是和臺階犯沖嗎?!

不過好在這回拉住她的是孟思陽,這個人比較好理解,也比較好溝通。

心理活動豐富,面上卻不顯。姜欣不動聲色地轉頭看過去,輕輕揚了下眉,算作詢問。

孟思陽輕聲征詢她的意見:“上樓後往另一側拐,有一個老板平常招待朋友的半開放式包間。景色更好,更安靜,不過視線看不到其他桌的客人。如果你想和向永康他們聊天的話……”

這個人好就好在這裏,盡管是在邀請她撇開其他人單獨約會,用詞也毫不尖銳突兀,話裏給她預留了可進可退的充分空間,充滿成熟男人的風度和體貼。

不像某個人,毫無征兆地突然進攻,讓她猝不及防地亂了陣腳,相當被動。

怎麽不經意間又想起關越了。姜欣稍稍恍了下神,意識到後立刻收斂思緒,並沒讓孟思陽等太久,笑了笑說:“聽你安排。”

孟思陽也對她回以微笑,輕輕放開她的手腕,兩人一起走上了樓。

向永康說完話,等了比較多的幾秒,終於見孟思陽和姜欣上來。他剛要笑著招呼,就見孟思陽對他們禮貌地笑笑。

向永康心中頓時升起不好的預感。

“老板有個招待朋友的私人桌位,我和姜欣要去和他喝兩杯,就不過去了。”孟思陽溫文爾雅地說,“這次老板端上來的都是拿手好菜,能多吃點他會很高興。我們那邊不知道會聊到什麽時候,你們吃完的時候,如果我們還沒過來,不用特意等。”

說完又對他們笑一笑,禮貌地點點頭,帶著姜欣朝另一個方向拐,留下猝不及防被晃點的向永康四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而後開始鴉雀無聲地面面相覷。

好半天過後,祝藍才不可置信道:“我們就這麽被甩開了?”

蘇曉曉哀嚎一聲,有氣無力地趴倒在桌子上:“人家主場作戰,我們完全防不勝防啊……”

向永康也深覺棘手:“這要是再非要湊過去,那就太說不過去了。一來我們和孟思陽也沒有本質矛盾,二來要是起哄太過,完全有可能造成反效果,讓姜欣反而對關越產生反感。”

幾人無計可施地互相看看,而後一齊將目光投向還沒有發言的賀凱。

賀凱低著頭擺弄手機,坐他旁邊的祝藍戳戳他:“說句話呀。”

賀凱沒說話,卻擡起頭,把手機屏幕給他們看了一眼。

屏幕上赫然是「關越粉絲後援會」的群聊,他剛剛發了一條消息。

-白衣縱馬酒歌行:報告,姜欣被孟思陽帶到了一個沒人的地方。

其他三人:“……”

打小報告就算了,這個內容看起來很糟糕啊!雖然細想也沒什麽不對,但看起來哪裏都不對!

其他人嚴重鄙視了添油加醋的賀凱一番,而後爭先恐後地拿起手機跟上。

-曉曉蘇:帶姜欣去見朋友了,恐怕是要宣誓主權!

-隔壁的徐先生火熱暢銷中:還要喝兩杯!!我小說裏就寫過男女主酒後神志不清……

-向永康:情況就是這樣,上面的一切都完全屬實。

賀凱看了眼言行和舉止完全對不上的其他人,目露鄙視,而後悠悠地又發了一條。

-白衣縱馬酒歌行:[位置共享]

酒樓老板招待朋友的專座果然風景絕佳,比建築的其他位置前凸出一塊,地板下面就是靜靜流淌的河水。半開放式設計,安靜又不會顯得太私密,正適合處於當前關系的他們。

剛才在路上的時候姜欣就看見孟思陽在發消息,進來後不是很意外地發現,飯菜已經擺在了桌上。當然,並沒有見到酒樓老板。

一會兒可能會過來見個面,不過想必也只是打個照面。姜欣把一切看在眼裏,心中有數,但沒有開口評價,非要展現自己的剔透聰明,只配合地和孟思陽面對面坐下。

“會喝酒嗎?”孟思陽問她,“老板自己釀的果酒,度數不高。”

姜欣的視線從河畔的垂柳上收回來,看向孟思陽,眼睛彎起。

“不常喝,一杯的酒量。”她笑著伸出根手指,比劃了一下,“這一杯什麽時候喝,現在還是再等一會兒,你來決定。”

孟思陽頓了頓:“問出口之前覺得,金牌紅娘姜欣小姐要是說酒量不錯,應該就是對我的印象比較好。如果說酒量不佳,我大概就還要更努力一些。”

姜欣感興趣地揚起眉:“問出口之前這麽覺得。現在呢?”

孟思陽眼帶笑意:“現在發現你很聰明,我對你的印象更好了一點。”

姜欣失笑,先落落大方地接受了他的誇獎,隨後擺了擺手解釋:“實話實說而已,我酒量真的一般。紅娘是不是聽起來像個需要應酬的職業?其實還好,畢竟生意不用從酒桌上談。”

孟思陽稍作思索,隨即點了點頭:“也對,是我想當然了。”

“有這個思路,說明你平常有不少酒桌上的應酬,換位思考,不奇怪。”姜欣從善如流地揭過討論,隨即頗為好奇地問,“這個度假村也是剛建成,那之前呢,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之前?”孟思陽頓了頓,“之前在一家世界五百強企業做業務經理,還經營著一間私人酒吧。後來覺得這樣的人生不是我想要的,就建了這個私人度假村。”

跟著心說走就走,任性;度假村說建就建,有錢。有錢任性,個人自由,完全沒問題。

姜欣笑著調侃:“世界這麽大,想出去看看?”

孟思陽搖了搖頭:“不算,其實是世界這麽大,想找個地方安家。”

姜欣露出洗耳恭聽的表情,聽見孟思陽說:“之前每天的生活節奏都很快,拼命地忙,卻又不是為了生存和夢想。所以就想換一種生活方式,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閑雲野鶴地悠閑過一輩子。”

姜欣把頭點點,單手托腮聽他說話。孟思陽坐在對面,看見她沐浴在初夏的陽光裏,目光柔和安靜,淺棕色的眸子暖光融融,眼底像映入潺潺的溪流。

一個給人發自內心安寧感的女孩。孟思陽頓了頓,輕聲說:“我沒想到那麽快能遇到一個,讓我想要帶她走進這種生活的人。”

姜欣有點驚訝地放下撐住臉頰的手:“這個話說得太早了吧,其實我們還不是特別了解對方。”

孟思陽搖了搖頭,問她:“沒談過戀愛?”

姜欣眨了眨眼,有點意外:“很明顯嗎?”

嗯。孟思陽點點頭:“愛才是日益積累的變量,而喜歡是一種感覺。”

他看著姜欣,笑了一下,說:“喜歡就是,斯人若彩虹——

“遇上方知有。”

有那麽片刻,姜欣定定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在很短的時間內,被人連續明裏暗裏表白兩次,在姜欣的人生中,還是頭一回。

她在心裏不自覺地做了個對比。這兩次被表白給她的感覺其實截然不同,關越讓她覺得猝不及防,孟思陽則讓她覺得……

怎麽說呢,他在談及這個話題時,成熟,沈穩,游刃有餘,話說得更動聽,好像也更合理。

但是她能相信關越是真的哪根筋搭錯看上她,卻沒法相信孟思陽對她有多情根深種。

還是因為孟思陽本身夠成熟吧。成熟的人感情也來得克制,她見得太多,知道一個人如果獨自摸爬滾打太久,很難對另一個人有不計回報的深情。

為了確認心中的想法,姜欣紅唇彎起,看著孟思陽問:“多謝擡愛,我想有點冒昧地問一句,你看到我會覺得心動嗎?”

孟思陽頓了頓,看著她說:“我希望能有這個機會,讓我把對你的喜歡變成心動。”

這樣才合理嘛。姜欣長舒一口氣,輕松地笑開:“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答案了。”

不會像關越那樣,喜歡來得洶湧又沒道理,而是以一點好感做基礎,慢慢發展感情。這是她最了解也最適應的培養感情方式,精確計算,點滴積累,以求最後量變引起質變。

和孟思陽的聊天讓她覺得很輕松,她能理解孟思陽的想法和邏輯,相信孟思陽也是這麽覺得。兩人閑適地聊了一點共同的愛好話題,談不上有什麽粉紅泡泡,但氣氛融洽,像對相識已久的老朋友。

電話聲響起的時候,姜欣對孟思陽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拿著電話,起身走到一邊。

一看來電顯示,姜欣就驟然從輕松的聊天氛圍中脫離出來,一秒提起精神。

關越的名字耀武揚威地出現在屏幕上,姜欣從來不知道簡簡單單的兩個漢字,竟然也能給人氣勢上的壓迫。

她下意識側過臉看了一眼孟思陽,而後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不管關越打電話過來是因為什麽事,她和孟思陽出來關越又不是不知道,她在緊張什麽?

帶著種微妙的不爽,姜欣把電話接了起來。

“……餵?”

“是我。”關越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了出來。

這是姜欣第一次從電話裏聽關越的聲音,看不見他那張神采飛揚的年輕俊臉,他聲音裏的驕矜和鋒利都更加明顯,聽上去比實際年齡要成熟許多。

或許是因為最近有點躲著他,姜欣這一刻,竟然恍惚了一下。她定了定神,聽見關越說:“和孟思陽聊得開心嗎?他還挺會聊天的,那想必你們聊得還不錯吧。”

姜欣略過他的問題,微微瞇起眼睛,壓低聲音,不答反問:“你這是?查崗?”

“想什麽呢?我還沒這個權限吧。”關越嘖了一聲,鄙視了一下她的用詞,而後理直氣壯地說,“聽好了,我這是——爭,寵。”

姜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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