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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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明白自己在想什麽,就是那一瞬間的事。

之前的煩躁、憋悶、無名火氣,通通一掃而空。意識到自己終於有了答案的時候,關越那一瞬間很想長長地嘆出口氣,發自內心感到了久違的輕松。

這種感覺就像深埋在土裏的種子向上生長,一點點積蓄力量,想要破土而出。那份想要發芽的強烈渴望攪得他心神不寧,像困獸在一片黑暗裏橫沖直撞。而後他終於等來了那麽一個瞬間——

有什麽東西沖破了堅硬的壁壘,第一次見到了陽光。

原來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

關越無意識地翹起嘴角,心想不就是喜歡上誰了嗎,有什麽了不起,也敢讓我困惑這麽久。

他覺得自己之前的言行舉止都有點蠢,轉過頭來回顧簡直不忍直視。看著近在咫尺姜欣的臉,卻又忍不住想笑,沒什麽很具體的原因,就是莫名的心情好。

他開始在心裏盤算:現在開竅,應該還不算太遲吧?

姜欣被他莫名其妙的笑弄得有點發毛,遲疑地拉下他的手臂,重新伸到自來水龍頭下面。對上關越未曾移開的眼神,有點遲疑地小心詢問:“你……燙傻了?”

關越的好心情沒有受到絲毫影響,挑了下眉,語氣堪稱柔和地說:“你就不會說點好聽的。”

姜欣:“……”

姜欣不得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沒發燒啊。真的沒事嗎?我怎麽感覺你病得不輕……”

她對關越莫名其妙的態度有點在意,想了想決定先上樓去拿藥膏:“你在這裏繼續沖水,我去找找治燙傷的藥膏,趕緊給你塗上。”

關越目送她的身影匆匆離去,擡高了聲音問:“你給我上藥?”

姜欣沒走兩步就被他叫住,斟酌了一下,體貼地說:“你要是不願意的話,我就……”

“誰說我不願意了。”關越趕緊打斷她的話,防止她繼續曲解下去,用怒其不爭的眼神無聲譴責她幾秒,沒好氣地揮揮手,“快去快回!”

姜欣的身影聽話地迅速消失在樓梯拐角。

關越盯著她離去的方向陷入思索,皺著眉分析片刻,還是覺得思緒一團亂,頗有些一籌莫展的感覺,大腦第一次處理類似的問題,CPU有點過載。

是時候給大腦降降溫了,關越視線下移,若有所思地落到了水龍頭上。

姜欣拿著藥膏下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關越發梢上滴著水珠,眼神迷茫的景象。

她的內心頓時十分震驚:關越難道不是只燙到手了嗎,為什麽看起來腦子也負傷了?!

姜欣趕緊奔過去,藥膏紗布齊上,手忙腳亂地給他纏好:“手還疼不疼,你的頭發怎麽回事?”

關越視線游移了一下,撇過頭去,研究起旁邊的空氣:“剛才走得急,回來後感覺有點熱,就沖了一下頭發,自來水挺涼快的。”

姜欣:“……?”

你不是還穿著長袖衛衣嗎,真的有熱成這樣?

然而姜欣畢竟不是一個喜歡刨根問底的人。作為一個以高情商著稱的金牌紅娘,盡管關越給的理由很離譜,姜欣也姑且當真的去聽,有點無奈地說:“真有這麽急嗎,你小心感冒啊。”

關越把頭轉過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關心我?”

姜欣還是沒忍住內心洶湧的吐槽欲,溫柔地一笑,說:“關愛智障兒童心理健康,人人有責。”

關越被她噎了一下,下意識就要回嗆,突然想到了什麽,生生把即將出口的話咽了回去。他在姜欣疑惑的眼神裏,看向旁邊料理臺上被打翻的砂鍋,說:“那邊我來收拾,你不用管。”

姜欣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立刻搖了搖頭,謝絕了他的好意:“我擦一下地就行,不難收拾。你先回去吧,手裹成這樣就別逞強了。”

關越反駁:“一人做事一人當,我能幹出這種事當然也能善後。”

這種話倒也不必用這麽驕傲的語氣來說……

姜欣好氣又好笑地推推他:“不幫倒忙我就謝天謝地了,趕快閃人。”

關越不服氣,舉著兩只被包得像粽子的手撲騰:“不相信我說的話?言出必踐懂不懂!”

姜欣無奈地拖長聲音:“就當給我一個展現家務能力的機會行不行?關少爺——”

這聲關少爺,叫得關越眉宇間神情舒展,總算肯配合著站起身來。他往外走了一步,突然又折返回來,來到砂鍋面前,用考量的眼光來回打量。

姜欣這下是真的不明白他在想什麽了:“怎麽,還想對著砂鍋報個仇什麽的?”

關越轉頭看她,神情無辜地說:“我剛發現,這個砂鍋裏原來還剩下一點湯。”

姜欣轉頭看了一眼,只看見砂鍋裏掛著的一點湯底:“嗯……所以?”

“浪費可恥。”關越表情嚴肅地教育她,在她難以置信的註視中,用兩條胳膊艱難地拿起砂鍋,抱在懷裏,也不嫌衛衣被弄臟,大搖大擺地上樓了。

姜欣紅唇微張,難得怔楞地註視著關越的背影,好一陣沒有回過神來。

她站在一地的湯湯水水裏,十分困惑地喃喃自語:“這個湯只清熱明目,不補腦的啊……”

因為關越這樣那樣的一系列騷操作,其他嘉賓回來的時候,只聞得到滿屋子濃郁的排骨湯味,連一滴老火靚湯的影子都沒見著。

“不是吧?!”蘇曉曉難以遏制地發出一聲哀嚎,“我親眼看見欣欣從早上七點多開始做,期待了一整天!早知道我下午三點出門的時候就應該偷喝一碗!”

姜欣笑著安慰她:“以後有機會再做給大家喝,來日方長嘛。”

關越在旁邊態度良好地接話:“怪我不小心碰灑了,明天我煲一鍋湯出來,見者有份。”

他的語氣難得這麽和善好說話,把其他人都驚了一下。一邊嘴上紛紛說著沒事,一邊忍不住用怪異的眼光打量他。

看看這配合的態度,關少爺什麽時候這麽心平氣和過?這位祖宗在絕大部分時間裏,都像他自我介紹裏說的那樣,專註行走在抨擊別人缺點的路上。

不過話說回來,一鍋湯而已,又不是他們自己煲的,其他人哪會真的怪他。

祝藍雖然腦子轉得不快,但作為一個少女小說作家,她有一些特殊的信號接收能力。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安慰中,祝藍突生靈感,忍不住賊兮兮地笑著問:“關越,你不會是不想我們喝欣欣親手煲的湯,所以故意把湯打翻的吧?”

蘇曉曉和向永康立刻倒吸一口涼氣。關越掀了下眼皮,帶著點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向祝藍,語氣平靜地問:“你說什麽?”

祝藍一秒慫成一團,恨不得當場起身跑路:“沒沒沒什麽!我隨口亂說的!哈哈哈哈……”

她的反應引發了大家的新一輪笑點,餐桌上一時其樂融融。

孟思陽在這片祥和的歡聲笑語中,多少有點意外地轉過視線,仔細看了關越一眼。

結果立刻就被關越敏銳地看回來。

孟思陽看著他不閃不避地迎上自己的視線,兩人無聲地對看幾秒,而後關越眸光深沈冷靜,朝他波瀾不驚地掀唇,輕描淡寫地轉開視線。

一切都很快發生,又很快結束。

孟思陽敏銳地發現了不對。

關越平常看他的眼神都很張揚外放,裏面總是帶著明顯的不爽和隱晦的不屑。現在這些能被人一眼看穿的情緒卻通通消失不見,關越這一次笑得竟然很溫和禮貌,孟思陽卻愈發覺出其中鋒芒。

一定要比喻的話,就像野獸突然找到了目標,從威風凜凜的招搖過市,驟然轉變成蟄伏蓄力的狩獵狀態,低調了許多,危險指數卻成倍增長。

他下意識看了眼姜欣,卻見她依然在大家的閑聊裏如魚得水,穿行其中巧笑倩兮,仿佛什麽異常事件都沒有發生過。

孟思陽收回視線,心裏疑惑更甚。

不管怎麽說,既然情況已經有了變化,那他當然也要做出相應的反應。

孟思陽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麽百戰百勝的獵手,只是如果目標是姜欣的話,對上關越這種毛頭小子,他怎麽想都沒有輸的理由。

祝藍今天在餐桌上說了不該說的話,吃完飯腳底抹油地開溜,心有餘悸地回到房間裏,提心吊膽過後,體會到了強烈的刺激。

她趕緊奔赴火葬場吃瓜基地群,和群友分享緊張刺激的磕CP時刻。

-隔壁的徐先生火熱暢銷中:你們看到了嗎,我問關越那句話的時候他的反應!

-曉曉蘇:想把你人道毀滅的反應?

-隔壁的徐先生火熱暢銷中:不是啊!!是那種被我說中心事的反應!你太不敏銳了曉曉!

-向永康:是想把你滅口的反應?還真有點那個意思。不過把手燙成這樣,他對自己可夠狠的。

-曉曉蘇:完全狠在了無意義的地方啊這個小學生。這麽做哪個女生會給他加好感度?

-白衣縱馬酒歌行:……

蘇曉曉的靈魂拷問簡直振聾發聵,其他三人都深以為然。

祝藍還要激情打字,冷不防聽見自己的房間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蘇曉曉?群裏聊不夠來找她面談?祝藍哼著歌去開門,一邊擰門把手一邊開心道:“在群裏聊不盡興對不對!這種八卦緋聞當然是要當面聊才……”

“什麽八卦緋聞?”關越站在門口,語氣平靜地問。

祝藍:“……”

現代人的社會性死亡,往往只在一瞬間。祝藍覺得從這一刻起,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

關越怎麽會在她房間門口?來敲她的門?並且還主動和她說話了?!

怪異的事情接連發生,祝藍的CPU瞬間過載,飛快地陷入短路:“關越?你怎麽,我,不是,那個,你怎麽能背著欣欣來找我呢!”

現代人的反覆去世,往往也只在一瞬間……

祝藍現在只恨自己的精神過分強韌,面對這樣尷尬致死的程度,竟然還沒有當場昏迷。

關越也被她的前言不搭後語驚了一下,隨即露出看傻子的眼神。兩人無聲地面面相覷兩秒,關越從外面握住門把手,當著祝藍的面,緩緩地,把門重新關上了。

幾秒鐘後,門又被關越敲響。祝藍虛弱地又打開了門,關越站在門口,冷酷地問她:“腦子裏的水控幹凈了嗎?”

祝藍:“差……差不多吧……”

“那就好。”關越說,“本來是想找你問點事,不過你剛才提到群聊,給了我新的靈感。”

“啊?群聊給了你什麽靈感?”

祝藍緊張而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心虛得要命,高度緊張之下,開始不打自招:“那個,你、你不問八卦緋聞是什麽了?”

關越本來不是很在意這個問題,聽她提起,漫不經心地掃過去一眼:“是什麽?”

祝藍激烈搖頭,做誓死不屈狀:“我是不會說的!”

關越:“……”

關越說:“因為我現在有事要你幫忙,所以好心提醒一下。你腦子可能有點小問題,建議去醫院檢查一下。”

被鄙視智商了,不過祝藍想了想,覺得無法反駁,於是轉移話題:“我能幫你什麽忙?”

關越用評估的眼神打量她。

祝藍在這一刻竟奇跡般地理解了他的意思,立刻做英勇堅毅狀:“赴湯蹈火我在所不辭!”

覺悟不錯。關越點點頭,說:“用不著你赴湯蹈火,只是一件小事。”

兩分鐘後,火葬場吃瓜基地群裏出現了一條新的系統提示。

「隔壁的徐先生火熱暢銷中」邀請「你關少爺當然行」加入群聊。

群裏的其他三人:“……”

-你關少爺當然行:這個群為什麽叫火葬場吃瓜基地,在火葬場吃瓜比較香?你們試過?

系統提示:「隔壁的徐先生火熱暢銷中」將群名修改為「關越粉絲後援會」。

群裏的其他三人:“……”

蘇曉曉火速新拉了一個群,群名「叛徒祝藍出來受死」。

蘇曉曉直接發了條語音:“你瘋了祝藍?!你拉關越進群幹什麽,給他開粉絲後援會?”

-隔壁的徐先生火熱暢銷中:關越現在就在我旁邊……

-曉曉蘇:……

-曉曉蘇:您好,您吃了嗎,加入您的粉絲後援會我們雖然很意外,但是倍感榮幸。

-隔壁的徐先生火熱暢銷中:他起身了!他出門了!他走了!

蘇曉曉立刻繼續發語音:“你這個叛徒!你怎麽和他攪到一起去了?你別告訴我他看上你了!”

“我也不知道啊!”被天降橫禍的祝藍都快哭了,“我沒招誰沒惹誰地在快樂八卦,突然關越就來敲我房門,讓我給他拉個群,把你們三個都拉進來。這成員不是和吃瓜基地一毛一樣嗎,我沒多想,就拉他進群了……”

向永康發現了其中的華點:“你說關越讓你拉個群,只有他和我們四個,新嘉賓和姜欣不拉?”

誒?祝藍被他提醒才發現這個問題,頓時楞了一下:“對哦,他沒讓拉新嘉賓,這個倒是可以理解。但是怎麽沒讓我把欣欣也拉進來?”

賀凱在語音裏清了清嗓子,高冷地總結:“有點意思。”

裝什麽沈穩!你個語死早的無口男八卦心不是很茁壯嗎,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向永康和蘇曉曉這一刻都在心裏鄙視著他。

他們剛聊了沒幾句,就看見隔壁的原火葬場吃瓜基地,新鮮出爐的關越粉絲後援會,跳出來一條新消息。

-你關少爺當然行:過來開個小會。

幹嘛突然給別人開會!其他四人有志一同地覺得莫名其妙。

-隔壁的徐先生火熱暢銷中:收到。

-向永康:收到。

-曉曉蘇:收到。

-白衣縱馬酒歌行:收到。

確定其他人都到位之後,關越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跳動,開始主持起這次的五人會議。

-你關少爺當然行:拉你們進群,是覺得你們都沒有什麽威脅性,妨礙不到我,必要的時候還可以送一點微小的助攻。

-你關少爺當然行:雖然我也不一定需要,不過合縱連橫是必由之路,我不聯合你們,難保你們會不會被敵方策反,所以我選擇先下手為強。

-曉曉蘇:說得好!

-曉曉蘇:不過你有什麽地方需要我們幫忙嗎?你這麽

蘇曉曉考慮了一下,默默地把打出來的吊字刪掉。

-曉曉蘇:厲害。

-你關少爺當然行:我要追姜欣,

-你關少爺當然行:以防萬一,用你們做道保險。

其他四人:…………

蘇曉曉離開群聊,將隔壁新建成的「叛徒祝藍必須死」,重新更名為「火葬場吃瓜基地」。

蘇曉曉已經憋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了,在群裏瘋狂尖叫:“他懂了!他居然開竅了!他說要追姜欣!!我錯怪他了,我一直覺得他是小學生,現在看可能已經上初中了!”

向永康對此也深表震驚:“這個進展有點出乎意料啊。他到底跟你說什麽了祝藍?”

祝藍回憶了一下:“沒說什麽啊,他就讓我去醫院看看腦子。”

賀凱的沈著高冷也端不下去了,迅速加入他們的討論:“我怎麽覺得他也可以拉施如進群?施如對這個情況應該是喜聞樂見的吧。我覺得讓她去纏住孟思陽,比我們幾個有用多了。”

賀凱說得好像有點道理,大家紛紛陷入思索。

這一思索,隔壁的群裏就沒人回話了。關越以為他們都還在遲疑考慮,也不覺得特別奇怪,扯扯嘴角,輕描淡寫地在群裏繼續打字。

-你關少爺當然行:祝藍,極光游戲在業內也認識一些公司,你的新書版權開發得怎麽樣了,我可以幫你牽一下游戲和影視版權的線。

-你關少爺當然行:向永康,你想從記者轉主持人嗎?或者和電視臺合作上線一檔網綜?我有門路幫你聯系。

-你關少爺當然行:賀凱,電視臺中秋晚會去不去,有名額可以商量。

-你關少爺當然行:蘇曉曉,網綜如果決定立項,你可以和向永康一起出鏡主持,和電視臺走正規合同。以你的條件,加上有人幫忙背書,通過審核沒有問題。

-你關少爺當然行:我這個人向來恩怨分明,有幫必謝,你們考慮一下。

半分鐘後。

-隔壁的徐先生火熱暢銷中:關少爺您請放心

-曉曉蘇:您的意願就是我們的目標

-白衣縱馬酒歌行:我們樂於助人,我們義不容辭

-向永康:這個忙我們幫定了。項目什麽時候開始籌備,明天行嗎?

人類的本質,是真香。

吃了瓜又發展了事業,從來沒有哪個會像關越開的一樣,開完能讓人心情這麽好!

祝藍喜氣洋洋地捧著手機滾來滾去,撲騰了一陣,突然開始思考起剛才賀凱的話,深覺有理,忍不住點開關越的微信,小心翼翼地把意思表達給他。

-為什麽不把施如也拉進來呢?她看起來對孟思陽有意思,肯定願意幫你追姜欣的。有她幫忙的話,不是正好能牽制住孟思陽,不讓孟思陽有太多和姜欣接觸的機會?

關越那邊很快回覆過來。

-不拉,她不喜歡姜欣。

也算是情敵了,不喜歡姜欣這不是肯定的嘛……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啊?

她把自己的想法轉達給關越,自覺說得很有道理,卻見關越回了條語音過來。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她不喜歡姜欣——所以我不喜歡她。”

他說:“我不想讓不喜歡她的人,參與進我喜歡她這件事裏。”

有充足的動力做支撐,關越粉絲後援會的唯四成員,在一夜之間快速地行動起來。

第二天關越果然遵守約定,買好材料回來煲湯。

盡管在昨晚的餐桌上,關越已經預告了這件事。但是實際見到這魔幻的一幕,依然讓其他嘉賓大為震驚,早晨下樓的時候,看到關越站在料理臺旁邊,腳步總要不由自主地頓上一頓。

雖然觀眾能看到的別墅裏,全程只有嘉賓出鏡,不過實際上,還有很多不出鏡的工作人員在,總不可能要嘉賓負擔起所有人的夥食問題。

是以這裏其實有一個工作人員專門負責做飯,只有在需要鏡頭的時候,才會讓嘉賓親自下廚,解決夥食問題。

這樣的鏡頭素材,一般每周也就安排一兩次,他們這些嘉賓住進來也才一個月出頭,因為這樣那樣的種種原因,關越還從來沒被輪到過這項任務。

他勇做三明治的舉動雖然有姜欣和蘇曉曉見證,不過姜欣並不是會替別人到處宣揚的人,而昨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受到的沖擊太強,這件事完全被蘇曉曉拋到了腦後。

於是這就成了關少爺的首次公開廚藝秀,引來了眾人的強勢圍觀。

七年的留學經歷,讓關越的廚藝有信心通過任何檢驗。他做的湯不需要花那麽多時間煲,大家在目睹了他幹脆利落的刀工之後,發出了此起彼伏的感嘆。

“手藝不錯。”孟思陽說,轉頭向旁邊看去,“不知道和你比起來怎麽樣,姜欣?”

關越手上的紗布已經自己拆了,姜欣昨天攔不住他放話,今天自告奮勇打下手也遭到拒絕,只得不太放心地觀察著他的手。

其實還有點燙傷造成的紅,關越膚色冷白,滿手的紅痕依然醒目,讓姜欣很在意。

面對孟思陽的詢問,姜欣隔了兩秒,才思索著回:“湯不是一個派系,不過他廚藝不錯。”

孟思陽搖搖頭,剛要說話,突然有人從後面過來,莽撞且沒眼色地,強勢擠進了他們中間。

“哇!好厲害的湯啊!我已經聞到香味了!”

蘇曉曉表演了一個浮誇的激動,在姜欣疑惑的眼神裏亢奮道:“英俊多金小狼狗,超有性格又會做飯,這是什麽寶藏男孩,愛了愛了!”

姜欣還沒想好要說什麽,突然被蘇曉曉一把抓住衣袖。

幹什麽?姜欣有點驚嚇地退後一步,看見蘇曉曉猛地湊上前,八卦兮兮地小聲問:“面對這麽強勢的績優股,有沒有心動啊欣欣?”

姜欣露出個疑惑的表情:“人的心要是不動,那不就是死了嗎?”

蘇曉曉:“……”

靠,好有道理。

“在普通人裏算不錯了。”孟思陽旁觀了一會兒她們的互動,面對這樣的突發情況,稍作思索,而後平靜地笑笑。

“不過這個度假村裏有家滋味很好的特色餐館,老板是本地人,之前在省會城市開飯店,我偶然嘗過一次他的手藝,驚為天人,花大價錢把他挖了過來。”

“聽向永康說他們已經去過那家飯店了,你那天腳傷沒好,沒一起過去。”孟思陽說,輕巧自然地發出邀請,“老板有一些菜單上沒寫的拿手菜,做起來要提前準備。我之前聯系過他,說要明天過去,一起嗎?”

真聯系過假聯系過啊……姜欣笑著婉拒:“太麻煩了吧?還要讓廚師多準備一份。”

“中餐和西餐不一樣,中餐裏很少有一人食的概念,本來就是多人份,肯定不差你一雙筷子。”孟思陽像是早料到她婉拒的理由一般,行雲流水地接過了話題。

關越!光在那裏做湯有什麽用啊!孟思陽又約姜欣出去了!蘇曉曉憂心忡忡,發自內心感到焦急,恨不得自己上陣打斷兩人的進度,緊張得團團轉。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再拒絕就有點不知趣了。姜欣點點頭,答應下來。

旁邊的向永康待命了許久,在姜欣答應後轉過頭來,笑著問孟思陽:“那家真的做得很好吃,聽到我就又想去吃了。不知道我們有沒有這個福氣嘗到,能自帶雙筷子過去嗎?”

幹得漂亮!無用焦灼中的祝藍在心裏大聲喝彩。

孟思陽看著向永康,帶著點無奈的笑意說:“難得想到的約會好地點,這下只能重新再想了。”

話裏話外的意思很明確,在說要是知趣的話就別跟著一起過來,他要和姜欣兩個人約會。向永康聽得一清二楚,但任務在身,義不容辭地爽朗一笑:“我們吃我們的,你們約你們的,不耽誤。”

他的意思孟思陽也聽明白了:明天肯定要去當這個電燈泡,一千瓦的。

事情好像突然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孟思陽沒再說話,看了眼依然在做湯的關越,關越這時也朝他望了過來,兩人短暫地對視一下,而後不約而同地笑笑。

孟思陽笑得溫和,關越笑得邪氣,兩人都一言未發,讓人雲裏霧裏。

孟思陽只是下樓時順路來看了眼關越的進度,現在想說的都已經說完,沒繼續停在料理臺前,來到了沙發上,坐到了施如對面。

施如沒參與進他們的談話,她也是唯一沒在料理臺附近圍著關越看的人。客廳的沙發上,服裝設計師施如信手翻著一本時裝雜志,見孟思陽坐下,纖長的眼睫蹁躚,眼波向他輕輕一橫。

我等你回來。

施如紅唇輕啟,對著孟思陽無聲地比了個口型,而後爛漫又嫵媚地笑開,瞬間滿室生光。

姜欣的目光無聲地掃視全場,將每一處的熱鬧都看在眼裏,心中不由開始嘀咕。

怎麽感覺每個人都有點不對勁?

對事件進展一無所知的金牌紅娘姜欣,游走在心懷鬼胎的幾位嘉賓中間,感到了深深的迷茫。

關越做的湯,說實話……

還挺好喝。

當然,作為一道冬瓜排骨湯,其實也沒有太多的技術含量,不是廚房殺手都不難做成。

不過大家都很給面子,不光把湯喝了個精光,還有志一同地開始猛誇關越。只把關少爺誇得天上有地上無,上下五千年只此一個,天地靈氣日月精華,錯過一次後悔終生。

直到祝藍沖動地誇出「人間奇葩」的時候,本屆彩虹屁大賽才在關越的面無表情中,被無情緊急叫停。

姜欣戳著碗裏的排骨,忍笑忍得很是辛苦。

吃完飯後大家各自回房間,姜欣要回去處理靈犀之家的雜事,決定提前上樓回房間。起身時發現關越幾乎也在同一時間起身,兩人很快從一前一後變成並肩,一起走上了樓。

姜欣邊走樓梯邊關心他:“手還疼不疼啊?要我說你今天就不該逞強,非要煲什麽湯。推遲幾天又沒什麽事,實在不行要我幫你也行啊。”

關越轉頭看她一眼:“唯獨這件事不能讓你幫忙。”

行行。姜欣也不知道他這種奇怪的堅持是怎麽來的,不過對別人的獨特執念決定保持尊重。

她這邊話音落下來沒多久,關越就很快主動挑起了話題。

“明天你和孟思陽出去吃飯?”

是啊。姜欣把頭點點,想起關越之前的散步行動,笑著瞥他一眼。

“還想去同一個路線上散散步?”姜欣輕快地調侃,頰邊浮現出淺淺的酒窩,“這次可以光明正大一起去,反正向永康他們也要過去,多你一個不多。”

出乎她的意料,關越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我才不幹那麽沒品的事。”關越哼了一聲。

姜欣頗感好笑地看著他:“說得你好像沒做過似的。之前我和孟思陽出去的時候,一直跟在我身後晃,好像背後靈一樣的人是誰啊?”

那個時候和現在能一樣嗎?關越不屑地翻翻白眼。當時他只是心裏莫名不痛快,於是找點事情轉移一下註意力,平覆一下心情。

現在卻是明知道孟思陽是競爭對手,既然他也已經自願登上了比賽的擂臺,那他當然會給予對手基本的尊重,他從來都沒怕過公平競爭,無論對手是誰。

施如明天同樣不會跟去,這是一個道理。

這樣的心路歷程,姜欣當然是不可能想通的,在她的腦海裏,關越和喜歡她之間的距離,比她和脫單之間的距離遠多了。

黑歷史又被姜欣翻出來講,關越火速轉移話題:“你早去早回才是真的。對了,去飯店是不是路過那家蛋糕店?你說很好吃的那家。”

姜欣回憶了一下,發現還真是:“對的。你要我幫你帶東西嗎?”

嗯。關越說:“幫我帶個芒果千層回來。”

芒果千層……

姜欣楞了一下,忍不住看他一眼:“上次給你帶,你不吃,我還特意給你留在冰箱裏,最後變質扔掉了你都沒吃一口。現在你居然要我給你帶芒果千層,你是抖S嗎?專註於找我麻煩?”

關越不快地撇了撇嘴:“這次跟上次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姜欣隨口問,充滿疑惑地嘀咕,“你們最近一個個都不正常,不知道吃錯什麽藥了。這背後有什麽深意嗎?我總覺得和我有關……”

她說完又向上走了兩階樓梯,忽然發現旁邊沒了聲音。

怎麽了?姜欣疑惑地回過神去,看向關越:“怎麽不走了?”

關越在原地站定,隔著兩級臺階,看向她的眼睛。

“其實我覺得現在說有點倉促,不過既然你問了,我覺得也沒什麽需要瞞的。”

什麽?姜欣楞了一下,看見關越定定地註視著她,目光灼灼,視線強烈而有侵略性,其中的灼熱幾乎能把人燙傷,把她的心都好像被燙了一下。

姜欣難以遏制地感到一點手足無措,下意識就想把這個話題揭過:“覺得倉促那就先別說了,我回去處理工作,你也……”

她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

“你沒發現嗎?姜欣。”

關越臉上的表情明亮坦蕩,看著她的視線真誠熱烈。花紋繁覆的頂燈擁有許多個鉆石一樣美麗的切面,柔和的燈光折射出淺淺的彩暈,映進他的眼底,熠熠生輝。

他說:“我在追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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