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是英語課。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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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交往麽。”
“所以？”
“所以……”如果男生此刻看得到，一定會發現女生此時此刻的笑容多麽有趣，“所以你不是那顆紅豆，我也不是那顆綠豆。”
“……”
七牧捏緊了手機，聲音輕得發虛，好像從另一個世界穿透而來。“不會分開的。”
“七牧……”
“沒事，先睡了，晚安。”
電話這頭男生嘴角彎起愉快的弧度，聽見電話那邊女生匆匆逃下電話不由得輕笑出來。
是的，不會分開。
“晚安。”縱然你聽不到。
[二]
“七牧你怎麽了，昨晚沒睡好麽？”黛晗琳走到女生身邊，身體微微下傾。
“是啊七牧，你黑眼圈很明顯誒，臉色也不太好。”京久暉也靠過來。
“餵！阿暉你就不能不這麽直白麽？不知道女生很討厭別人說自己面色不好的嗎？”黛晗琳揮揮拳頭作勢要教訓京久暉，男生於是馬上將梁本初拉過來當擋箭牌。
“不會啊，昨天我看七牧房間的燈很早就關了，大概八點多吧。”姜木眠撐著頭回憶昨天的情況。
梁本初輕輕推開京久暉向女生走去，一邊的黛晗琳識相地讓開位置。
男生微蹲下和女生齊高，看著趴在桌子上一言不發精神不太好的七牧，手搭在女生的背上，眼裏浮現了些許擔心的神色。
“是不是昨天晚上我給你打電話影響你休息了。”梁本初想起昨晚女生說的“本來快要睡覺了，現在只好和你打電話嘍。”、“你想想誰會被別人打擾到睡眠還高興的。”兩句話，才發現自己的電話是否真的打擾到了女生。
“不是啦……”七牧把頭埋在彎曲交疊的手臂裏，她才不會說是因為昨天晚上不知道為什麽突發奇想，對男生說了“不會分開的”這句話，反應過來後因為有些害羞匆匆掛掉電話，並且一整晚想著為什麽自己突然有了莫大的勇氣說出這話，因此導致了一個晚上沒有睡覺現在精神不濟了。但是七牧忘了一件事，就是當初在空目寺時的告白明明是自己先說出來的。
“那是什麽”幾個字還沒有問出口，就被黛晗琳給打斷了。
“啊~所以說七牧沒有睡好是因為阿初給七牧打電話了。”
“沒……”七牧想要解釋。
“阿初都已經承認了七牧你也別不好意思了，自從我們冬令營回來以後，你們倆交往的事情誰不知道啊。再說打電話互相說晚安這種事情也是我們樂見其成的，不過打電話影響睡眠就不好了，凡事都要適可而止的嘛。”
“咳咳。”梁本初假裝咳嗽了幾聲，提醒並暗示京久暉適可而止。
“所以啊七牧，你們倆剛交往感情好我們都知道，但是你也要註意一下形象對不。”黛晗琳嫌棄地扭頭，剛剛是誰說的凡事都要適可而止的？
“說到形象，下下星期是不是就要舉行舞蹈比賽了？”
“這是什麽聯想？”京久暉插嘴。
“總之是不是。”黛晗琳決定無視某人。
“是啊，下下星期周末的比賽。”
“唔，七牧是和小芷一起比賽吧。”
“嗯。”
“那要好好加油哦！”
“到時候你們一定要來看啊。”
“那是當然。”
“……其實我還是沒有弄清楚這是什麽奇怪的聯想。”
[三]
天氣逐漸變得暖和起來，學校這套美其名曰“英倫風”的校服其實並不受待見。只是在這樣的天氣裏，沒有什麽衣服比校服更加耐穿和方便，因此旻川的學生們難得統一穿上了校服，就連任課老師走進教室時都被這整齊的服裝給嚇了一跳。
七牧理理衣服，風通過敞開的校服外套鉆進來，但並不是很冷。
男生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在大約手肘的位置，迎風而立。手裏拿著的像是一個不大的盒子，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
七牧深吸一口氣，決定坦然面對，一步步向男生走去。他也似乎發現了女生，瞳孔裏溢出了欣喜的顏色，然後註視著女生向自己一步步走來。
“有什麽事嗎？”七牧走到男生跟前，站定，往周圍看了看，不少學生的目光都放了過來。
“走吧，站在這裏也不太好，去街角那家咖啡屋。”然後自顧自走開，不明所以的男生也只好跟上去。
坐在靠窗邊的位置，巨大的玻璃落地窗清晰地映出外面的人來人往，七牧在玻璃上無疑也看到了自己模糊不清的影子。
看得清別人，卻始終看不清自己。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也是如此。
“說吧，今天來找我有什麽要講的。”
男生明顯楞了幾秒，沒想到女生竟然依舊冷冷淡淡。“看看這個。”把手上的東西推至七牧面前。
眼鏡盒？
七牧也不推脫，直接打開了盒子。
海藍色的眼鏡。比那一副顏色更淡一些。
只是驚訝了一瞬，又恢覆原來的表情。
“想說什麽？”
深呼吸。“我想說……我想……我們可不可以談談過去。”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
“不是我是說……我是想……想要問一下你……”男生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如果……假如說……要是當初我沒有，沒有不相信你的話……我們是不是……是不是……”
“高秉灝，”七牧低下頭又迅速擡起來，“我就問你，難道你不了解我的為人嗎？”
“……”沒有回答。
“我們認識這麽久，你因為他們的幾句話就不相信我。哲臯兩年聖南一年的時間，對，是比不上別人海誓山盟十幾年風風雨雨一起經歷，可是我想再怎麽樣也不至於是聽到流言蜚語就徹底丟了信任吧？三年，三年就這點感情，在三秒鐘裏就全部灰飛煙滅了。他們說我假裝單純，難道說我就是不要臉的惡毒的人？他們說我領獎的時候那些表情都是虛偽，難道我就是表面謙虛實際上是得意地想要刺激你們？”
“我親眼看見你和幾個女生在走廊裏……”
“所以你竟輕易相信。”七牧嗤笑，“就因為我說了那句‘我驕傲又怎樣，那是我有驕傲的資本’？之後你於是就用和他們一樣的眼光來看我。”
“七牧，不是這樣……”男生想要解釋，“你走了以後我才知道真相，現在我已經明白了，是我不該不相信你。”
“所以說現在你又要我原諒你。”女生看向窗外，似乎並不是和男生在說話，“高秉灝，你的感情是不是太廉價了。”
“七牧，你相信我，我只是那時候還沒懂。”
“沒懂得什麽？這就是成長，這就是生活。高秉灝，沒有人的成長是一帆風順的，成長總要有傷害，總要有傷感。”
“……”
“記住，不要再回憶過去，回憶往事。真正的成長是把傷心的過去藏在心底，在你失意的時候或許能拿出來，它會是讓你欣慰的。如今的我們應該看向下一站，而不是永遠執迷不悟將自己困在回憶的牢籠。”
“所以……我是錯過了你，”高秉灝放慢語調一字一字地停頓再說出，“永，遠，都，錯，過，了，是，嗎。”
“記住我說過的，”七牧靠到椅背上仰起頭，“既然錯過，就再也不要後悔。”
人生一直在錯過，錯過了也許就無法追回，那時你才會追悔莫及。但這就是成長，請把難忘的、傷感的、欣喜的一切都封藏起來，將這些過去的東西束之高閣不被時間的風吹散，那就夠了，那就是你所做的——是多年以後絕不後悔的——最正確的決定。
錯過了，就不要再後悔。
終有一天我們都會長大。
[四]
梁本初接到七牧的電話後整晚沒有睡好，第二天是周六，男生早上顧不得其他就跑到七牧家門口，姜木眠出來開門的時候七牧還沒有起床。
“阿初，你怎麽……”
“七牧呢？”
“還在睡，你怎麽這麽早來了。”
“本來想昨天晚上就來的，但是太晚了。”梁本初一邊說一邊顧不上換鞋就上了樓，“昨天她十一點多給我打的電話，她沒有跟你說什麽？”
“昨天我有事去談芮家裏，晚上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在房間裏了。她說吃過晚飯了我也就沒有太註意。發生什麽事了？”
“我去和她講，你先去做早飯，她昨天沒吃晚飯怕你擔心，估計她起來以後會餓。”
“喏，她還在睡，你走進去的時候聲音別太大。”
梁本初搭住把手，輕推進去。
海藍色的壁紙，白色家具，圓弧結構。典型的地中海風格裝修。
女生趴在白色的書桌上，面容看不真切。面前是一本翻開的日記，夾著幾張照片已經散亂在地上。日記本有些舊，看來是翻過多次了的。但是頁面很幹凈頁邊平整，看來是非常珍惜的了。
梁本初走上前去拾起幾張掉在地上的照片，夾回日記本裏。本不想看，卻在目光掃到照片上的兩個人時遲疑了幾秒，拿起日記本仔細翻閱了起來。
9月1日晴
開學了，一整個暑假後再次見到他。
9月11日晴
今天有人給他送情書，在這個日子送情書是不是有點……他送我一副眼鏡，是我最喜歡的海藍色，度數沒對。
9月25日雨
和他一起去重新配眼鏡，他一個勁兒地推門，我嘲笑他沒有看見門上寫的“拉”，身為哲臯的文藝部部長這樣好像很不給面子。
10月8日 多雲
今天是國慶節假期後的第一天，文藝部要檢查各班文藝匯演的彩排。他說那封情書其實是給我的，我說那個送情書的女生和他是不是一夥的，他承認了。我說連我們緊張時的動作都一樣，他送我眼鏡，雖然度數沒對，而且告白還這麽沒創意(他把情書夾在我的書裏了)，但是承認比當面給情書是好那麽一點點。於是我說“然則……許君矣。”意思就是，既然這樣那麽答應你好了。他說“七牧你不能忘了你是個理科天才。”我回答“偶爾文科也不是不可以對吧。
其實我一直喜歡他卻沒說出來，因為他太優秀了。
……
6月25日大雨
期末考試結束，我終於決定離開F市，離開聖南。我們認識這麽久，他因為別人傳出的傳言就誤會我。在哲臯我認識他兩年，聖南一年的時間。他們說我假裝簡單，實則內心城府很深。我想不通，明明是同學卻可以說出這樣的話。
而他。
同班女生被其他班的女生欺負，我看不過去就為她辯解。她們說我驕傲給誰看，說我表現得謙虛為了討好老師。我實在看不過去所以我說“我驕傲又怎樣，那是我有驕傲的資本”。她們故意在這時候將他找來看見這一幕，他寧願相信她們。
7月1日陰
放假了，我坐上了去A市的動車。姐姐在A市的旻川中學，我也去那裏吧。
再見，我的過去。
從那以後我不會再戴任何藍色的眼鏡，就像那封藍色的信被壓在儲物箱的最底部。藍色的眼鏡只能藏在我心裏的最深處。
從此不再懷念。
……
從此不再懷念嗎？
可你依舊在懷念。
發生誤會時，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就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可是眼見真的為實嗎？眼見一定為實這個“理所應當”的道理就連科學都不認同，眼見其實並不為實。如果願意冷靜下來思考的話，誤會叢生也是可以避免吧。
誤會的開始，總是以為了解。
以為自己了解對方。
“我很傻吧。從前。”
梁本初擁住醒來的女生。日記裏照片上，男生和女生爭搶著那副海藍色的眼鏡。不知道為什麽，女生的表情有些模糊。
“不要再懷念，傷的只會是自己。
“以後我來守護你。
“我永遠會相信你所相信的一切，就像你會無條件相信我所相信的一切一樣。”
[五]
又是周末。
相認，即相互確認關系後，言芷兮每周都會在同一時間來到七牧家，美其名曰練習舞蹈。
“不練了，休息一會兒。”言芷兮就地坐下來，接過七牧遞去的水，不由分說就灌了一大口。
“小芷，你現在這個樣子……完全沒有當初在編輯部見第一面時的鎮靜自信，沒有那種臨危不懼的淡定氣質。”
“主編也不是學校裏傳言中的形象啊。”
“哦？那你說說，我在傳言中是一個怎樣的人。”
七牧剛咽下一塊蛋糕，聽見言芷兮和姜木眠的對話顧不上喝水就靠了過來，準備聽聽言芷兮眼中姜木眠的形象。
“唔，學校傳言說姜木眠是一個憂郁冷淡的人，所以才有了Melancholy的稱號。洞察人心，除了最好的朋友極少與人交流。成績好，旻川的萬年第一。極具特色的灰色頭發和灰色瞳孔，因為剪了短發曾經一度被認為是男生。網球高手，和擊敗了星華高中的網球隊隊長梁本初Highness不相上下。在信明時創辦了《Ascendent》雜志。嗯……一個完美的人。”
“哈哈小芷你也被傳言所誤了吧，現在應該見識到了真正的姜木眠。其實平易近人，只是不理會不相關的人和事才被認為是性格憂郁，因為成績好得到關註，遺傳了外公的混血品種(品種？)，曾經被嘲笑球類不優秀所以發奮學習網球，和我打賭輸了就按我的要求去創辦了《Ascendent》。”七牧說了一大串話歇了一小會兒，“所以說，其實你們都很像，為了保護自己而不得不偽裝起來。”
“偽裝出來的確是為了保護自己，但是總被其他人說成裝清高，”言芷兮自嘲地笑笑，“這本不是我們的錯。”
“那是他們比不上你們，心裏的嫉妒驕傲在作祟，事實上他們只是拉不下臉面來道歉罷了。”清冽如泉水般的聲音，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氣質。
“你……你怎麽回來了？”七牧張大了嘴，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言芷兮背對著來人，聽見七牧的話好奇地轉過頭去。在看清楚來人的同時也是瞪眼張嘴，和七牧的動作如出一轍，接著很快地撐地跳起來，朝來人鞠躬打招呼。
“阿姨好。”
“嗯？原來是小芷啊，我說怎麽這麽眼熟。”
“TK？”七牧也爬起來往前走了幾步，“不是在巴黎舉行時裝展演麽。”
“時裝展演昨天就結束了，連夜坐飛機回來的啊。”
“竟然不先回F市？”
“我的兩個女兒都在A市，當然要先來看望一下，你們爸爸的地位在我們家只排第四你們也不是不知道對吧。”調皮地沖七牧眨眨眼睛。
“坐下來喝點水，”姜木眠最先反應過來，“聽TK的語氣，好像和小芷很熟悉啊。”
“那當然了。”談若丞抿了一口水，“說來小芷的外公和你們的外公……當然還有小琳，就是黛晗琳——是你們的同學吧——的外公，他們都是故交了。小芷的外公可是我們這一輩年輕時候的老師呢。說到這個，小芷你爸爸媽媽聽說你已經和七牧相認了很高興呢。”
“他們怎麽會……”
談若丞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了，氣勢更是一點兒也不亞於幾個外公，三個女生感嘆——果然是親生的。
“其實小芷的爸爸媽媽一直都知道七牧是他們的女兒，”如意料之中的看見言芷兮怔楞的表情，“當初還是他們將七牧托給我照顧的。如果不介意，坐下來聽我講講故事怎麽樣。”
“七牧的真正名字是海系，言海系，與海相系，所以才會這麽喜歡海。或許這個故事可以稱之為狗血吧，現在很多小說以及電視劇、電影都這麽說。那時候七牧六歲，小芷五歲。這裏我們還是暫且叫七牧吧。
“七牧真正的爸爸媽媽都是音樂家，因為七牧的外公是教授，對醫學情有獨鐘，所以希望女兒能夠學醫。但是那時候七牧的媽媽卻鐘情於音樂，有一段時間和父親鬧翻離家出走，之後認識了七牧的爸爸和幾個朋友。七牧的媽媽是世家的千金，從小接受良好教育氣質超群，小芷和七牧的爸爸以及他的幾個朋友都對你們的媽媽有好感，最終她接受了你們的爸爸。
“七牧很小就已經展現出了對音樂的天賦，卻在一場意外之後變化了。你們爸爸的朋友中有一個對你們的爸爸一直很嫉妒，某一次家裏舉行聚會的時候七牧跑到花園裏玩，正好遇上這個喝醉酒的朋友，於是順水推舟把爬上石頭的七牧給推了下來，導致七牧頭部著地，雖說不能算是失憶，卻也受了很大的刺激。而這一切小芷都不知道。
“後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醒來後第一個看見的是去探望的我，從此七牧就賴著我不放，連爸爸媽媽都不認得，就連外公都沒有辦法，他們無奈為了七牧只好將她托付給我們撫養，約定七牧長大後再告訴你真相，而小芷他們只說是姐姐走失了。看著七牧一天天長大，經常會湧現出曾經的記憶，我們都很擔心但也有些欣喜。大概是緣分吧，讓兩個孩子重新相遇了。很抱歉瞞了你們這麽久。”
言芷兮久久說不出話來，眼眶已經完全紅了。
“你們會怪我們嗎？”
“……”言芷兮和七牧都沒有回答，直到談若丞想要放棄追問的時候——
“不怪，”七牧擡起頭來頭發從兩肩甩到身後，“誰讓你們是我們最親的人。”
[六]
陽光從並不茂密的葉間開闊地瀉下，漸漸織成一張金色的網，從窗外撲進教室裏，最終伸展肢體休憩在木制課桌面上。
七牧用左手支撐著頭，右手拿筆在紙上“唰唰”打著草稿，在聽見同班同學的一句“早啊阿初”後略微側過頭，如願以償地註視著男生走進自己的視線。
男生經過身邊，七牧伸手攔住男生。“早安，紅豆。”
似乎遲疑了幾秒，然後如釋重負地輕笑。“早安，綠豆。”
“這是什麽奇怪的外號，不過紅豆綠豆，這顏色也是絕配啊。”
“小琳總算說了一句真理。”
“阿暉難得和我站在同一戰線。”
“唔，你們見過紅豆綠豆湯麽。”姜木眠想起曾經溫暖的紅豆湯和冰涼的綠豆湯，不禁疑惑是否存在紅豆綠豆湯這回事。
“當然了，紅豆湯和綠豆湯都超好喝，不過……紅豆綠豆煮在一起倒是沒試過。但是我想肯定是有人煮來喝過的吧，特別是小孩子很有可能在喝過分開來煮的湯之後會提出煮在一起的想法。可畢竟這種人很少，就算有，大家也早已習慣了分開食用。說到這個，以前媽媽煮的湯味道可好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喝到啊。”黛晗琳一臉回憶的表情，想來是回憶起了小時候媽媽煮的紅豆湯或是綠豆湯的滋味。
七牧不理會幾個人的調笑，轉過身去問男生題目。
……
天氣預報說晚上有陣雨，七牧因為多次領教到天氣預報的“輿論力量”，在聽見晚上有陣雨之後絲毫不在意，沒有帶傘。
可這天氣像是和女生作對，從來不準的天氣預報這一次卻分毫不差，下午五點開始，直到放學還沒有停止的趨勢。
這還算是陣雨麽，差點讓人懷疑是難得的臺風到來。
回家的路上。雨不停歇，卻只能往前。
一整個天空都被黑壓壓的雲俘獲，密不透光，街燈亮起。聽見很近很近的地方滾過兩聲雷，瓢潑的雨就毫不留情地撲面而來，像是要把人籠罩在一方寂寞的空間。
雨水像霧霭，整個視界的來來往往都變得縹緲起來，逐漸洇開，然後徹底融化。
鉛灰色的烏雲滾滾翻湧，像是天上一片狂怒的海，突如其來的光穿透狹小的縫隙強有力地擊打在身體上，人來人往被映照成一片慘白，也只是一瞬。天是一個破舊的篩，把原本應該留在篩子裏的東西全都毫無保留地潑灑下來，被陰冷的空氣到處丟棄，一會兒扯到這邊，接著不待人反應過來就被扯到了另一邊。
姜木眠放學後徑直去了談芮家裏，原本周末的補習因為這周要去看學校的舞蹈比賽而被提到了周五晚上。
一如既往地，姜木眠把七牧交給梁本初，只是現在不用在避諱什麽，從前的“好的，會照顧好她的”已經演變成了男生攬過女生瘦弱的肩膀說“這本來就是我的職責”。
昏暗的燈光躺在地上。
兩個人影很快地沖進樓梯口，隔絕在一層雨簾裏，男生把保持著撐開狀態的雨傘放到一邊的空地上，外界掠過的人都懷揣著上了發條般的緊張氣氛，一步不停地匆忙行走。腦袋已經真空。
男生神情有些奇怪，擦了擦眼睛，看向女生的視線依舊有些模糊不清。
想要看清楚。
雨很大。
“阿初。”
“嗯？”
“後天的比賽，會來吧。”
“……會。”
“我給你留一個位置。”
梁本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眼裏閃過一絲驚慌，快速撿起雨傘想要沖進雨裏快步離開。
“阿初。”七牧輕輕叫他。
回過頭。
“不要走。”
或許是聲音太輕了，男生沒有聽清楚。“嗯？什麽？”
“沒事，我先上去了，晚安。”
有點疑惑，躊躇許久還是決定了不再問下去。“……嗯，晚安。”
[七]
如果能再問下去，如果說能再重覆一遍。還是錯過，一個決定不再追究，另一個沒有勇氣再說出口。於是再次錯過，錯過了之後那麽漫長的時光，錯過了那詩一樣的年華。
[八]
主持人一直保持著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直到走上臺，直到雲裏霧裏夢境般地說完“第十二組棄權”後再次下了臺，才猛然間反應過來。
“為什麽棄權！”人未到聲先至，尹染幾乎是沖著來到言芷兮面前，然而女生只是一臉平靜地看著比賽。
“為什麽要棄權？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尖利的質問聲鋪頭蓋臉地落下來，周圍的同學都被吸引過來。
言芷兮看著周圍一雙雙探究的、再無心思觀看比賽的眼，無奈地嘆一口氣。
“要問什麽請到外面，請不要影響觀看比賽。”姜木眠作為學生會會長走過來提醒。
“你叫……尹染是吧，尹染、小芷，我們去外面說。”姜七牧身為當事人之一也走了過來。
尹染看這麽多同學關註這裏也不好意思，跟著姜七牧言芷兮走到會場外面。留下一群高一的學弟學妹議論紛紛，不過內容都是圍繞著姜木眠和姜七牧展開，無疑就是原來這就是身兼學院的學生會會長Melancholy也是《Ascendent》主編Maria的姜木眠，亦或是F市理科天才、在匯演上有著驚人演出、身為Highness女友的姜七牧等等，諸如此類。
“我是姜七牧，也是小芷的姐姐，更是這次比賽小芷的舞伴，對於棄權這件事，我們很抱歉。”
“姜七牧？不是Melancholy姜木眠的妹妹麽。”
“這屬於個人隱私問題，也並不是你需要關心的。尹染，叫你出來我只是想跟你道歉。”言芷兮垂下眼瞼。
“喲，我們高高在上的言芷兮也會和人道歉？”明顯很不屑的語氣。
言芷兮並沒有惱火，只是依然和尹染道歉。“實在很對不起，參加這次比賽原本只是想要和你比一下，但是現在我覺得……恩……其實這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
“又是無意義，你言芷兮在信明的時候就是這樣，不說無意義的話，表面冷冷淡淡的，你不覺得這樣的你很虛假麽？”
“我……”
“噢對了，快要畢業的時候好像變得平易近人一點了，因為程鈞的出現。”
“尹染，你對我不滿也好，不屑也罷，今天我是真誠來和你道歉的。”言芷兮先一步鼓起勇氣打斷了尹染的話，看看身旁欲言又止的七牧，揮揮手表示自己應付得來。
“尹染，從前信明的時候，你總是說我仗著和梁本初、黛晗琳關系好就覺得自己多厲害，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虛偽模樣。你說讓我別想用這幅樣子去博得其他人的好感，等他們看清我的真面目以後他們都不會再喜歡我。你說像我這種該死的人，怎麽還有臉活著，說我怎麽不去死……”
言芷兮擡起下顎，緊盯著尹染看，尹染有些害怕地縮縮身體。
“我知道你看不慣我的作風，我想過或許你是嫉妒我？嫉妒我的學習成績，或者我的發色和眼睛，當然還有梁本初黛晗琳的親近。可是你知道嗎？不，你不知道。”言芷兮的眼神從銳利變成了自嘲自諷，“老師的青睞，同學的疏遠，雖然光芒萬丈卻沒有人理解。反而你，尹染，我曾疑惑，為什麽明明你有很多缺點、樣貌普通、講話也毫不留情，為什麽可以被那麽多人喜愛。”
“尹染，你不知道。”
——其實我也很嫉妒你。
[九]
七牧和言芷兮先一步回了會場，留下尹染一個人在原地思考。
或許自己做錯了，或許言芷兮並不是表面上這樣。或許她不是在裝清高，沒有故作姿態。
她只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所以她把自己保護起來，再不願被任何人任何事影響到。
——其實你已經原諒她了吧，就在她原諒你的時候。
當初信明的最後一學期，言芷兮突然變得不再那麽高傲冷漠，雖然依舊不愛說話，但是起碼變得陽光開朗了一點。
那時候她就已經原諒自己了。
而事實上，一直是自己抓住以前的事緊緊不願意放開，是自己不願意面對現實。
其實早就原諒了她。
想到這裏尹染的面頰上出現了久違的真誠的笑容，淺淺的梨渦像一道靚麗的風景嵌在女生的臉上。
嗯，真的已經原諒她了。
不過還不想這麽早告訴她。
就讓她再著急一會兒吧。
尹染笑著回了會場，同班同學在看見一前一後進來的兩人都帶著相似的笑容以後，嚷嚷著要變天了。兩個當事人倒是不在意，只是因為講出心裏話之後一身輕松的言芷兮不知何時才能知道自己已經被原諒了這回事。
姜木眠等人都坐在靠前的位置，四個人，五個位置。
七牧看看身邊空著的座位，心裏一陣失落。
幻想著他會突然出現，緊緊擁抱然後說“其實所有的所有我一直在觀察，只是想看看你為我擔心的樣子。”
可是沒有。
直到比賽結束。
回到家，談若丞已經做好飯等了一會兒，姜木眠和七牧回來後馬上就開飯。依著談若丞的意思，言芷兮也一並跟著來吃頓飯，七牧倒是樂見其成。
一餐飯很快就吃完了，談若丞開車送言芷兮回家，說是順便拜訪一下言家外公，姜木眠和七牧也跟了去。言家外公一見到七牧就老淚縱橫，一個勁兒的和七牧說話，結果一聊就拖到了晚飯，一眾人也順水推舟在言家吃了晚飯。
言家外公原本是想要留了七牧在言家住，說是和言芷兮也有個照應。後來一想到幾個人還在上學，言家離學校本就很遠，平常言芷兮上學也有些不便，談若丞提議讓言芷兮住到自己家裏，離學校近幾個人一起上學也方便，言家外公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七牧家是覆式結構，上上下下有三層，房間卻只有兩間。談若丞回來後一直是和姜木眠睡一間的，言芷兮就和七牧睡一間，介於兩人的關系，大家也就這樣分配了。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鐘左右，三人本就是年紀還小，就想著看一會兒英文原聲電影也好提高下英語水平。誰知到家後七牧發現有封寄給自己的信件，一個人躲進房裏看信去了。
海藍色信封。
大大的手寫字體寫明“姜七牧收”，仔細看發現角落處很膽怯地寫著“寄信人梁本初”，七牧感覺自己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上午的比賽沒有來，晚上卻寄來一封信。其實明明可以打個電話或是發個短信，為什麽要寄信呢。
打開來看。
七牧，
很抱歉，今天沒有去看你的比賽。
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正是因為太在乎，我不要你恨我，我希望你能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我一直沒有和你說過，我的父母是Z大學考古系教授。就在昨天，家裏人打電話來告訴我，他們在進行考古工作時出了意外，所以我不得不離開，到Z市去。
也許不久就會回來。
也許……
無論如何，我希望姜七牧永遠都能像我記憶中的那樣永恒不變，很想相信在姜七牧的心裏我也是不會變的吧。
可是明明知道是自欺欺人，還一廂情願地去相信它。
我記得那天我看完你的日記，你說，我很傻吧。其實不只是你，我也很傻吧，是不是。
梁本初
6月13日
6月13日。
星期六。
昨天。
原來那天晚上的再見並不是再見的意味，而是——既然如此，那麽。就再也不要見了。
不是不在乎。
而是太在乎。
[十]
6月13日。
——我知道你看得出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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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所以……”如果男生此刻看得到，一定會發現女生此時此刻的笑容多麽有趣，“所以你不是那顆紅豆，我也不是那顆綠豆。”
“……”
七牧捏緊了手機，聲音輕得發虛，好像從另一個世界穿透而來。“不會分開的。”
“七牧……”
“沒事，先睡了，晚安。”
電話這頭男生嘴角彎起愉快的弧度，聽見電話那邊女生匆匆逃下電話不由得輕笑出來。
是的，不會分開。
“晚安。”縱然你聽不到。
[二]
“七牧你怎麽了，昨晚沒睡好麽？”黛晗琳走到女生身邊，身體微微下傾。
“是啊七牧，你黑眼圈很明顯誒，臉色也不太好。”京久暉也靠過來。
“餵！阿暉你就不能不這麽直白麽？不知道女生很討厭別人說自己面色不好的嗎？”黛晗琳揮揮拳頭作勢要教訓京久暉，男生於是馬上將梁本初拉過來當擋箭牌。
“不會啊，昨天我看七牧房間的燈很早就關了，大概八點多吧。”姜木眠撐著頭回憶昨天的情況。
梁本初輕輕推開京久暉向女生走去，一邊的黛晗琳識相地讓開位置。
男生微蹲下和女生齊高，看著趴在桌子上一言不發精神不太好的七牧，手搭在女生的背上，眼裏浮現了些許擔心的神色。
“是不是昨天晚上我給你打電話影響你休息了。”梁本初想起昨晚女生說的“本來快要睡覺了，現在只好和你打電話嘍。”、“你想想誰會被別人打擾到睡眠還高興的。”兩句話，才發現自己的電話是否真的打擾到了女生。
“不是啦……”七牧把頭埋在彎曲交疊的手臂裏，她才不會說是因為昨天晚上不知道為什麽突發奇想，對男生說了“不會分開的”這句話，反應過來後因為有些害羞匆匆掛掉電話，並且一整晚想著為什麽自己突然有了莫大的勇氣說出這話，因此導致了一個晚上沒有睡覺現在精神不濟了。但是七牧忘了一件事，就是當初在空目寺時的告白明明是自己先說出來的。
“那是什麽”幾個字還沒有問出口，就被黛晗琳給打斷了。
“啊~所以說七牧沒有睡好是因為阿初給七牧打電話了。”
“沒……”七牧想要解釋。
“阿初都已經承認了七牧你也別不好意思了，自從我們冬令營回來以後，你們倆交往的事情誰不知道啊。再說打電話互相說晚安這種事情也是我們樂見其成的，不過打電話影響睡眠就不好了，凡事都要適可而止的嘛。”
“咳咳。”梁本初假裝咳嗽了幾聲，提醒並暗示京久暉適可而止。
“所以啊七牧，你們倆剛交往感情好我們都知道，但是你也要註意一下形象對不。”黛晗琳嫌棄地扭頭，剛剛是誰說的凡事都要適可而止的？
“說到形象，下下星期是不是就要舉行舞蹈比賽了？”
“這是什麽聯想？”京久暉插嘴。
“總之是不是。”黛晗琳決定無視某人。
“是啊，下下星期周末的比賽。”
“唔，七牧是和小芷一起比賽吧。”
“嗯。”
“那要好好加油哦！”
“到時候你們一定要來看啊。”
“那是當然。”
“……其實我還是沒有弄清楚這是什麽奇怪的聯想。”
[三]
天氣逐漸變得暖和起來，學校這套美其名曰“英倫風”的校服其實並不受待見。只是在這樣的天氣裏，沒有什麽衣服比校服更加耐穿和方便，因此旻川的學生們難得統一穿上了校服，就連任課老師走進教室時都被這整齊的服裝給嚇了一跳。
七牧理理衣服，風通過敞開的校服外套鉆進來，但並不是很冷。
男生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在大約手肘的位置，迎風而立。手裏拿著的像是一個不大的盒子，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
七牧深吸一口氣，決定坦然面對，一步步向男生走去。他也似乎發現了女生，瞳孔裏溢出了欣喜的顏色，然後註視著女生向自己一步步走來。
“有什麽事嗎？”七牧走到男生跟前，站定，往周圍看了看，不少學生的目光都放了過來。
“走吧，站在這裏也不太好，去街角那家咖啡屋。”然後自顧自走開，不明所以的男生也只好跟上去。
坐在靠窗邊的位置，巨大的玻璃落地窗清晰地映出外面的人來人往，七牧在玻璃上無疑也看到了自己模糊不清的影子。
看得清別人，卻始終看不清自己。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也是如此。
“說吧，今天來找我有什麽要講的。”
男生明顯楞了幾秒，沒想到女生竟然依舊冷冷淡淡。“看看這個。”把手上的東西推至七牧面前。
眼鏡盒？
七牧也不推脫，直接打開了盒子。
海藍色的眼鏡。比那一副顏色更淡一些。
只是驚訝了一瞬，又恢覆原來的表情。
“想說什麽？”
深呼吸。“我想說……我想……我們可不可以談談過去。”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
“不是我是說……我是想……想要問一下你……”男生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如果……假如說……要是當初我沒有，沒有不相信你的話……我們是不是……是不是……”
“高秉灝，”七牧低下頭又迅速擡起來，“我就問你，難道你不了解我的為人嗎？”
“……”沒有回答。
“我們認識這麽久，你因為他們的幾句話就不相信我。哲臯兩年聖南一年的時間，對，是比不上別人海誓山盟十幾年風風雨雨一起經歷，可是我想再怎麽樣也不至於是聽到流言蜚語就徹底丟了信任吧？三年，三年就這點感情，在三秒鐘裏就全部灰飛煙滅了。他們說我假裝單純，難道說我就是不要臉的惡毒的人？他們說我領獎的時候那些表情都是虛偽，難道我就是表面謙虛實際上是得意地想要刺激你們？”
“我親眼看見你和幾個女生在走廊裏……”
“所以你竟輕易相信。”七牧嗤笑，“就因為我說了那句‘我驕傲又怎樣，那是我有驕傲的資本’？之後你於是就用和他們一樣的眼光來看我。”
“七牧，不是這樣……”男生想要解釋，“你走了以後我才知道真相，現在我已經明白了，是我不該不相信你。”
“所以說現在你又要我原諒你。”女生看向窗外，似乎並不是和男生在說話，“高秉灝，你的感情是不是太廉價了。”
“七牧，你相信我，我只是那時候還沒懂。”
“沒懂得什麽？這就是成長，這就是生活。高秉灝，沒有人的成長是一帆風順的，成長總要有傷害，總要有傷感。”
“……”
“記住，不要再回憶過去，回憶往事。真正的成長是把傷心的過去藏在心底，在你失意的時候或許能拿出來，它會是讓你欣慰的。如今的我們應該看向下一站，而不是永遠執迷不悟將自己困在回憶的牢籠。”
“所以……我是錯過了你，”高秉灝放慢語調一字一字地停頓再說出，“永，遠，都，錯，過，了，是，嗎。”
“記住我說過的，”七牧靠到椅背上仰起頭，“既然錯過，就再也不要後悔。”
人生一直在錯過，錯過了也許就無法追回，那時你才會追悔莫及。但這就是成長，請把難忘的、傷感的、欣喜的一切都封藏起來，將這些過去的東西束之高閣不被時間的風吹散，那就夠了，那就是你所做的——是多年以後絕不後悔的——最正確的決定。
錯過了，就不要再後悔。
終有一天我們都會長大。
[四]
梁本初接到七牧的電話後整晚沒有睡好，第二天是周六，男生早上顧不得其他就跑到七牧家門口，姜木眠出來開門的時候七牧還沒有起床。
“阿初，你怎麽……”
“七牧呢？”
“還在睡，你怎麽這麽早來了。”
“本來想昨天晚上就來的，但是太晚了。”梁本初一邊說一邊顧不上換鞋就上了樓，“昨天她十一點多給我打的電話，她沒有跟你說什麽？”
“昨天我有事去談芮家裏，晚上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在房間裏了。她說吃過晚飯了我也就沒有太註意。發生什麽事了？”
“我去和她講，你先去做早飯，她昨天沒吃晚飯怕你擔心，估計她起來以後會餓。”
“喏，她還在睡，你走進去的時候聲音別太大。”
梁本初搭住把手，輕推進去。
海藍色的壁紙，白色家具，圓弧結構。典型的地中海風格裝修。
女生趴在白色的書桌上，面容看不真切。面前是一本翻開的日記，夾著幾張照片已經散亂在地上。日記本有些舊，看來是翻過多次了的。但是頁面很幹凈頁邊平整，看來是非常珍惜的了。
梁本初走上前去拾起幾張掉在地上的照片，夾回日記本裏。本不想看，卻在目光掃到照片上的兩個人時遲疑了幾秒，拿起日記本仔細翻閱了起來。
9月1日晴
開學了，一整個暑假後再次見到他。
9月11日晴
今天有人給他送情書，在這個日子送情書是不是有點……他送我一副眼鏡，是我最喜歡的海藍色，度數沒對。
9月25日雨
和他一起去重新配眼鏡，他一個勁兒地推門，我嘲笑他沒有看見門上寫的“拉”，身為哲臯的文藝部部長這樣好像很不給面子。
10月8日 多雲
今天是國慶節假期後的第一天，文藝部要檢查各班文藝匯演的彩排。他說那封情書其實是給我的，我說那個送情書的女生和他是不是一夥的，他承認了。我說連我們緊張時的動作都一樣，他送我眼鏡，雖然度數沒對，而且告白還這麽沒創意(他把情書夾在我的書裏了)，但是承認比當面給情書是好那麽一點點。於是我說“然則……許君矣。”意思就是，既然這樣那麽答應你好了。他說“七牧你不能忘了你是個理科天才。”我回答“偶爾文科也不是不可以對吧。
其實我一直喜歡他卻沒說出來，因為他太優秀了。
……
6月25日大雨
期末考試結束，我終於決定離開F市，離開聖南。我們認識這麽久，他因為別人傳出的傳言就誤會我。在哲臯我認識他兩年，聖南一年的時間。他們說我假裝簡單，實則內心城府很深。我想不通，明明是同學卻可以說出這樣的話。
而他。
同班女生被其他班的女生欺負，我看不過去就為她辯解。她們說我驕傲給誰看，說我表現得謙虛為了討好老師。我實在看不過去所以我說“我驕傲又怎樣，那是我有驕傲的資本”。她們故意在這時候將他找來看見這一幕，他寧願相信她們。
7月1日陰
放假了，我坐上了去A市的動車。姐姐在A市的旻川中學，我也去那裏吧。
再見，我的過去。
從那以後我不會再戴任何藍色的眼鏡，就像那封藍色的信被壓在儲物箱的最底部。藍色的眼鏡只能藏在我心裏的最深處。
從此不再懷念。
……
從此不再懷念嗎？
可你依舊在懷念。
發生誤會時，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就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可是眼見真的為實嗎？眼見一定為實這個“理所應當”的道理就連科學都不認同，眼見其實並不為實。如果願意冷靜下來思考的話，誤會叢生也是可以避免吧。
誤會的開始，總是以為了解。
以為自己了解對方。
“我很傻吧。從前。”
梁本初擁住醒來的女生。日記裏照片上，男生和女生爭搶著那副海藍色的眼鏡。不知道為什麽，女生的表情有些模糊。
“不要再懷念，傷的只會是自己。
“以後我來守護你。
“我永遠會相信你所相信的一切，就像你會無條件相信我所相信的一切一樣。”
[五]
又是周末。
相認，即相互確認關系後，言芷兮每周都會在同一時間來到七牧家，美其名曰練習舞蹈。
“不練了，休息一會兒。”言芷兮就地坐下來，接過七牧遞去的水，不由分說就灌了一大口。
“小芷，你現在這個樣子……完全沒有當初在編輯部見第一面時的鎮靜自信，沒有那種臨危不懼的淡定氣質。”
“主編也不是學校裏傳言中的形象啊。”
“哦？那你說說，我在傳言中是一個怎樣的人。”
七牧剛咽下一塊蛋糕，聽見言芷兮和姜木眠的對話顧不上喝水就靠了過來，準備聽聽言芷兮眼中姜木眠的形象。
“唔，學校傳言說姜木眠是一個憂郁冷淡的人，所以才有了Melancholy的稱號。洞察人心，除了最好的朋友極少與人交流。成績好，旻川的萬年第一。極具特色的灰色頭發和灰色瞳孔，因為剪了短發曾經一度被認為是男生。網球高手，和擊敗了星華高中的網球隊隊長梁本初Highness不相上下。在信明時創辦了《Ascendent》雜志。嗯……一個完美的人。”
“哈哈小芷你也被傳言所誤了吧，現在應該見識到了真正的姜木眠。其實平易近人，只是不理會不相關的人和事才被認為是性格憂郁，因為成績好得到關註，遺傳了外公的混血品種(品種？)，曾經被嘲笑球類不優秀所以發奮學習網球，和我打賭輸了就按我的要求去創辦了《Ascendent》。”七牧說了一大串話歇了一小會兒，“所以說，其實你們都很像，為了保護自己而不得不偽裝起來。”
“偽裝出來的確是為了保護自己，但是總被其他人說成裝清高，”言芷兮自嘲地笑笑，“這本不是我們的錯。”
“那是他們比不上你們，心裏的嫉妒驕傲在作祟，事實上他們只是拉不下臉面來道歉罷了。”清冽如泉水般的聲音，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氣質。
“你……你怎麽回來了？”七牧張大了嘴，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言芷兮背對著來人，聽見七牧的話好奇地轉過頭去。在看清楚來人的同時也是瞪眼張嘴，和七牧的動作如出一轍，接著很快地撐地跳起來，朝來人鞠躬打招呼。
“阿姨好。”
“嗯？原來是小芷啊，我說怎麽這麽眼熟。”
“TK？”七牧也爬起來往前走了幾步，“不是在巴黎舉行時裝展演麽。”
“時裝展演昨天就結束了，連夜坐飛機回來的啊。”
“竟然不先回F市？”
“我的兩個女兒都在A市，當然要先來看望一下，你們爸爸的地位在我們家只排第四你們也不是不知道對吧。”調皮地沖七牧眨眨眼睛。
“坐下來喝點水，”姜木眠最先反應過來，“聽TK的語氣，好像和小芷很熟悉啊。”
“那當然了。”談若丞抿了一口水，“說來小芷的外公和你們的外公……當然還有小琳，就是黛晗琳——是你們的同學吧——的外公，他們都是故交了。小芷的外公可是我們這一輩年輕時候的老師呢。說到這個，小芷你爸爸媽媽聽說你已經和七牧相認了很高興呢。”
“他們怎麽會……”
談若丞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了，氣勢更是一點兒也不亞於幾個外公，三個女生感嘆——果然是親生的。
“其實小芷的爸爸媽媽一直都知道七牧是他們的女兒，”如意料之中的看見言芷兮怔楞的表情，“當初還是他們將七牧托給我照顧的。如果不介意，坐下來聽我講講故事怎麽樣。”
“七牧的真正名字是海系，言海系，與海相系，所以才會這麽喜歡海。或許這個故事可以稱之為狗血吧，現在很多小說以及電視劇、電影都這麽說。那時候七牧六歲，小芷五歲。這裏我們還是暫且叫七牧吧。
“七牧真正的爸爸媽媽都是音樂家，因為七牧的外公是教授，對醫學情有獨鐘，所以希望女兒能夠學醫。但是那時候七牧的媽媽卻鐘情於音樂，有一段時間和父親鬧翻離家出走，之後認識了七牧的爸爸和幾個朋友。七牧的媽媽是世家的千金，從小接受良好教育氣質超群，小芷和七牧的爸爸以及他的幾個朋友都對你們的媽媽有好感，最終她接受了你們的爸爸。
“七牧很小就已經展現出了對音樂的天賦，卻在一場意外之後變化了。你們爸爸的朋友中有一個對你們的爸爸一直很嫉妒，某一次家裏舉行聚會的時候七牧跑到花園裏玩，正好遇上這個喝醉酒的朋友，於是順水推舟把爬上石頭的七牧給推了下來，導致七牧頭部著地，雖說不能算是失憶，卻也受了很大的刺激。而這一切小芷都不知道。
“後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醒來後第一個看見的是去探望的我，從此七牧就賴著我不放，連爸爸媽媽都不認得，就連外公都沒有辦法，他們無奈為了七牧只好將她托付給我們撫養，約定七牧長大後再告訴你真相，而小芷他們只說是姐姐走失了。看著七牧一天天長大，經常會湧現出曾經的記憶，我們都很擔心但也有些欣喜。大概是緣分吧，讓兩個孩子重新相遇了。很抱歉瞞了你們這麽久。”
言芷兮久久說不出話來，眼眶已經完全紅了。
“你們會怪我們嗎？”
“……”言芷兮和七牧都沒有回答，直到談若丞想要放棄追問的時候——
“不怪，”七牧擡起頭來頭發從兩肩甩到身後，“誰讓你們是我們最親的人。”
[六]
陽光從並不茂密的葉間開闊地瀉下，漸漸織成一張金色的網，從窗外撲進教室裏，最終伸展肢體休憩在木制課桌面上。
七牧用左手支撐著頭，右手拿筆在紙上“唰唰”打著草稿，在聽見同班同學的一句“早啊阿初”後略微側過頭，如願以償地註視著男生走進自己的視線。
男生經過身邊，七牧伸手攔住男生。“早安，紅豆。”
似乎遲疑了幾秒，然後如釋重負地輕笑。“早安，綠豆。”
“這是什麽奇怪的外號，不過紅豆綠豆，這顏色也是絕配啊。”
“小琳總算說了一句真理。”
“阿暉難得和我站在同一戰線。”
“唔，你們見過紅豆綠豆湯麽。”姜木眠想起曾經溫暖的紅豆湯和冰涼的綠豆湯，不禁疑惑是否存在紅豆綠豆湯這回事。
“當然了，紅豆湯和綠豆湯都超好喝，不過……紅豆綠豆煮在一起倒是沒試過。但是我想肯定是有人煮來喝過的吧，特別是小孩子很有可能在喝過分開來煮的湯之後會提出煮在一起的想法。可畢竟這種人很少，就算有，大家也早已習慣了分開食用。說到這個，以前媽媽煮的湯味道可好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喝到啊。”黛晗琳一臉回憶的表情，想來是回憶起了小時候媽媽煮的紅豆湯或是綠豆湯的滋味。
七牧不理會幾個人的調笑，轉過身去問男生題目。
……
天氣預報說晚上有陣雨，七牧因為多次領教到天氣預報的“輿論力量”，在聽見晚上有陣雨之後絲毫不在意，沒有帶傘。
可這天氣像是和女生作對，從來不準的天氣預報這一次卻分毫不差，下午五點開始，直到放學還沒有停止的趨勢。
這還算是陣雨麽，差點讓人懷疑是難得的臺風到來。
回家的路上。雨不停歇，卻只能往前。
一整個天空都被黑壓壓的雲俘獲，密不透光，街燈亮起。聽見很近很近的地方滾過兩聲雷，瓢潑的雨就毫不留情地撲面而來，像是要把人籠罩在一方寂寞的空間。
雨水像霧霭，整個視界的來來往往都變得縹緲起來，逐漸洇開，然後徹底融化。
鉛灰色的烏雲滾滾翻湧，像是天上一片狂怒的海，突如其來的光穿透狹小的縫隙強有力地擊打在身體上，人來人往被映照成一片慘白，也只是一瞬。天是一個破舊的篩，把原本應該留在篩子裏的東西全都毫無保留地潑灑下來，被陰冷的空氣到處丟棄，一會兒扯到這邊，接著不待人反應過來就被扯到了另一邊。
姜木眠放學後徑直去了談芮家裏，原本周末的補習因為這周要去看學校的舞蹈比賽而被提到了周五晚上。
一如既往地，姜木眠把七牧交給梁本初，只是現在不用在避諱什麽，從前的“好的，會照顧好她的”已經演變成了男生攬過女生瘦弱的肩膀說“這本來就是我的職責”。
昏暗的燈光躺在地上。
兩個人影很快地沖進樓梯口，隔絕在一層雨簾裏，男生把保持著撐開狀態的雨傘放到一邊的空地上，外界掠過的人都懷揣著上了發條般的緊張氣氛，一步不停地匆忙行走。腦袋已經真空。
男生神情有些奇怪，擦了擦眼睛，看向女生的視線依舊有些模糊不清。
想要看清楚。
雨很大。
“阿初。”
“嗯？”
“後天的比賽，會來吧。”
“……會。”
“我給你留一個位置。”
梁本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眼裏閃過一絲驚慌，快速撿起雨傘想要沖進雨裏快步離開。
“阿初。”七牧輕輕叫他。
回過頭。
“不要走。”
或許是聲音太輕了，男生沒有聽清楚。“嗯？什麽？”
“沒事，我先上去了，晚安。”
有點疑惑，躊躇許久還是決定了不再問下去。“……嗯，晚安。”
[七]
如果能再問下去，如果說能再重覆一遍。還是錯過，一個決定不再追究，另一個沒有勇氣再說出口。於是再次錯過，錯過了之後那麽漫長的時光，錯過了那詩一樣的年華。
[八]
主持人一直保持著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直到走上臺，直到雲裏霧裏夢境般地說完“第十二組棄權”後再次下了臺，才猛然間反應過來。
“為什麽棄權！”人未到聲先至，尹染幾乎是沖著來到言芷兮面前，然而女生只是一臉平靜地看著比賽。
“為什麽要棄權？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尖利的質問聲鋪頭蓋臉地落下來，周圍的同學都被吸引過來。
言芷兮看著周圍一雙雙探究的、再無心思觀看比賽的眼，無奈地嘆一口氣。
“要問什麽請到外面，請不要影響觀看比賽。”姜木眠作為學生會會長走過來提醒。
“你叫……尹染是吧，尹染、小芷，我們去外面說。”姜七牧身為當事人之一也走了過來。
尹染看這麽多同學關註這裏也不好意思，跟著姜七牧言芷兮走到會場外面。留下一群高一的學弟學妹議論紛紛，不過內容都是圍繞著姜木眠和姜七牧展開，無疑就是原來這就是身兼學院的學生會會長Melancholy也是《Ascendent》主編Maria的姜木眠，亦或是F市理科天才、在匯演上有著驚人演出、身為Highness女友的姜七牧等等，諸如此類。
“我是姜七牧，也是小芷的姐姐，更是這次比賽小芷的舞伴，對於棄權這件事，我們很抱歉。”
“姜七牧？不是Melancholy姜木眠的妹妹麽。”
“這屬於個人隱私問題，也並不是你需要關心的。尹染，叫你出來我只是想跟你道歉。”言芷兮垂下眼瞼。
“喲，我們高高在上的言芷兮也會和人道歉？”明顯很不屑的語氣。
言芷兮並沒有惱火，只是依然和尹染道歉。“實在很對不起，參加這次比賽原本只是想要和你比一下，但是現在我覺得……恩……其實這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
“又是無意義，你言芷兮在信明的時候就是這樣，不說無意義的話，表面冷冷淡淡的，你不覺得這樣的你很虛假麽？”
“我……”
“噢對了，快要畢業的時候好像變得平易近人一點了，因為程鈞的出現。”
“尹染，你對我不滿也好，不屑也罷，今天我是真誠來和你道歉的。”言芷兮先一步鼓起勇氣打斷了尹染的話，看看身旁欲言又止的七牧，揮揮手表示自己應付得來。
“尹染，從前信明的時候，你總是說我仗著和梁本初、黛晗琳關系好就覺得自己多厲害，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虛偽模樣。你說讓我別想用這幅樣子去博得其他人的好感，等他們看清我的真面目以後他們都不會再喜歡我。你說像我這種該死的人，怎麽還有臉活著，說我怎麽不去死……”
言芷兮擡起下顎，緊盯著尹染看，尹染有些害怕地縮縮身體。
“我知道你看不慣我的作風，我想過或許你是嫉妒我？嫉妒我的學習成績，或者我的發色和眼睛，當然還有梁本初黛晗琳的親近。可是你知道嗎？不，你不知道。”言芷兮的眼神從銳利變成了自嘲自諷，“老師的青睞，同學的疏遠，雖然光芒萬丈卻沒有人理解。反而你，尹染，我曾疑惑，為什麽明明你有很多缺點、樣貌普通、講話也毫不留情，為什麽可以被那麽多人喜愛。”
“尹染，你不知道。”
——其實我也很嫉妒你。
[九]
七牧和言芷兮先一步回了會場，留下尹染一個人在原地思考。
或許自己做錯了，或許言芷兮並不是表面上這樣。或許她不是在裝清高，沒有故作姿態。
她只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所以她把自己保護起來，再不願被任何人任何事影響到。
——其實你已經原諒她了吧，就在她原諒你的時候。
當初信明的最後一學期，言芷兮突然變得不再那麽高傲冷漠，雖然依舊不愛說話，但是起碼變得陽光開朗了一點。
那時候她就已經原諒自己了。
而事實上，一直是自己抓住以前的事緊緊不願意放開，是自己不願意面對現實。
其實早就原諒了她。
想到這裏尹染的面頰上出現了久違的真誠的笑容，淺淺的梨渦像一道靚麗的風景嵌在女生的臉上。
嗯，真的已經原諒她了。
不過還不想這麽早告訴她。
就讓她再著急一會兒吧。
尹染笑著回了會場，同班同學在看見一前一後進來的兩人都帶著相似的笑容以後，嚷嚷著要變天了。兩個當事人倒是不在意，只是因為講出心裏話之後一身輕松的言芷兮不知何時才能知道自己已經被原諒了這回事。
姜木眠等人都坐在靠前的位置，四個人，五個位置。
七牧看看身邊空著的座位，心裏一陣失落。
幻想著他會突然出現，緊緊擁抱然後說“其實所有的所有我一直在觀察，只是想看看你為我擔心的樣子。”
可是沒有。
直到比賽結束。
回到家，談若丞已經做好飯等了一會兒，姜木眠和七牧回來後馬上就開飯。依著談若丞的意思，言芷兮也一並跟著來吃頓飯，七牧倒是樂見其成。
一餐飯很快就吃完了，談若丞開車送言芷兮回家，說是順便拜訪一下言家外公，姜木眠和七牧也跟了去。言家外公一見到七牧就老淚縱橫，一個勁兒的和七牧說話，結果一聊就拖到了晚飯，一眾人也順水推舟在言家吃了晚飯。
言家外公原本是想要留了七牧在言家住，說是和言芷兮也有個照應。後來一想到幾個人還在上學，言家離學校本就很遠，平常言芷兮上學也有些不便，談若丞提議讓言芷兮住到自己家裏，離學校近幾個人一起上學也方便，言家外公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七牧家是覆式結構，上上下下有三層，房間卻只有兩間。談若丞回來後一直是和姜木眠睡一間的，言芷兮就和七牧睡一間，介於兩人的關系，大家也就這樣分配了。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鐘左右，三人本就是年紀還小，就想著看一會兒英文原聲電影也好提高下英語水平。誰知到家後七牧發現有封寄給自己的信件，一個人躲進房裏看信去了。
海藍色信封。
大大的手寫字體寫明“姜七牧收”，仔細看發現角落處很膽怯地寫著“寄信人梁本初”，七牧感覺自己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上午的比賽沒有來，晚上卻寄來一封信。其實明明可以打個電話或是發個短信，為什麽要寄信呢。
打開來看。
七牧，
很抱歉，今天沒有去看你的比賽。
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正是因為太在乎，我不要你恨我，我希望你能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我一直沒有和你說過，我的父母是Z大學考古系教授。就在昨天，家裏人打電話來告訴我，他們在進行考古工作時出了意外，所以我不得不離開，到Z市去。
也許不久就會回來。
也許……
無論如何，我希望姜七牧永遠都能像我記憶中的那樣永恒不變，很想相信在姜七牧的心裏我也是不會變的吧。
可是明明知道是自欺欺人，還一廂情願地去相信它。
我記得那天我看完你的日記，你說，我很傻吧。其實不只是你，我也很傻吧，是不是。
梁本初
6月13日
6月13日。
星期六。
昨天。
原來那天晚上的再見並不是再見的意味，而是——既然如此，那麽。就再也不要見了。
不是不在乎。
而是太在乎。
[十]
6月13日。
——我知道你看得出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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