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是英語課。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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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成了某種共識。

“阿初,”姜木眠朝男生擺擺手,“如果不介意的話,和我換個位置,這家夥睡得這麽熟,還真是讓人受不了啊。”

“就是啊,七牧這家夥一睡著就讓人頭疼,不過醒來的時候還是蠻可愛的呀。”黛晗琳依舊把薯片啃得“嘎吱”響。

男生撐起支持在窗邊的手臂,坐到原本姜木眠的位置。

“Maria的頭發越來越長了,”黛晗琳的眉眼彎成甜蜜的弧度,“總算看起來像個女生了呀。”

“Melancholy的形象不應該是這樣的啊,”歐雲韓瞥一眼黛晗琳,“要是這樣的話旻川的女生們都要心碎了不是嗎。”

“總比某個人連女生都追不到要好。”

“餵餵,你什麽意思!”

“當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啦。”

七牧醒來的時候黛晗琳正和歐雲韓在鬥嘴,想要把身體靠向玻璃窗一邊,卻發現修長白皙的手搭在右肩上。

女生瞪大了眼睛朝左側上方看去,男生幹凈的側臉拼湊出某種無法言喻的,剎那間想說些什麽卻說不出口。

“如果是以前的話,一個女生這麽看著我會以為你暗戀我什麽的。”

女生眨眼,再眨眼。

“她到現在連發生了什麽都不太清楚。”姜木眠好心提醒。

“趁這個機會告白是不是很簡……”歐雲韓還沒說完就被京久暉推到一邊,男生差點要跳起來大叫。“很簡單的話我們班怎麽會少兩個人呢。”

“啊?你說誰?”歐雲韓顯然沒有反應過來。

“你這是宇宙中一種神奇的電路,叫大腦短路。”黛晗琳得出結論。

七牧拍了一下臉,好像突然清醒過來,一群人立刻將目光聚集到女生身上,等待接下來能夠聽到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話。

“欸,我們坐在車上是要去幹什麽?”

果然。

歐雲韓差點從座位上掉下來。

“他怎麽了?”七牧有些呆萌並且不自覺地往男生手臂上靠,為的是看清歐雲韓的動作。

“估計是終於明白在某些人半夢半醒之間告白其實是一個結局會氣死人的決定。”黛晗琳笑起來。

“噢。”

“看來還沒醒。”姜木眠扶額。

[三]

直到下車的時候,女生依舊紅著臉不發一言。

姜木眠裝作不知道走在隊伍最前面,反倒是黛晗琳笑得快要站不穩,只好靠著身旁女生的手臂來支撐身體的力氣。

“果然後知後覺之後緊接著出現的都是讓主角難以接受的畫面啊。”京久暉說完趕上姜木眠的速度走在一邊。

七牧的臉已經紅得快到沸騰的邊緣,只好使勁地揉著臉頰以此來降低一些溫度。

“阿初你也是的,在某些人清醒過來之後偏偏說出了‘其實希望你一直這麽靠下去’這種話,即使是粗神經也很容易就理解其中的意思了呀。”

“小琳你好像太得意了喲,小心得意忘形過後的懲罰。”

“什麽懲……”黛晗琳還未說完就突然踉蹌了一下,“哎喲!”

男生的臉部斂成溫潤的弧度。梁本初及時扶住黛晗琳的手臂才避免了一場“事故”的發生。

“你看,我就說不能過於得意吧。”京久暉一副“叫你不聽我的話”的教育表情,“不過阿初這麽含情脈脈地看著小琳,七牧都不生氣的嗎?”

“阿暉再這樣下去的話,”七牧感到好不容易涼下來的溫度又要再次上升急忙扯開話題,“到時候木眠可不會太喜歡哦。”

——那可不一定。

——或許她就喜歡這樣的呢。

“可別在心裏主觀臆斷,任憑你自我感覺多麽了解她,她不可能是你想象中的那個樣子。永遠不要認為自己是正確的,或許將來的每一天你會因為此時一廂情願的你以為而後悔。”

“咦,七牧最近真的真的變得喜歡講道理了。”黛晗琳臉上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總有一天是會長大的。”七牧聳聳肩,似乎真的是因為時間流逝如白駒過隙的感慨。

——其實只有我自己知道。

——充斥在耳邊的聲音讓我看清那麽多。

——再也不可能像從前那樣天真。

教官吹哨的聲音有些刺耳,眾人換好指定的統一服裝出來排隊。女生大多在抱怨衣服並不太保暖,男生則是想知道為什麽要進行美其名曰冬令營實際是軍訓的活動。

“這衣服忒不保暖,”黛晗琳第六次這麽說,“要風度不要溫度這種事情,即便是Super cover the queen也做不出來吶。”

“雖然看著比運動會那件好看不少。”京久暉補充一句。

“餵餵,不要再講話啦。”七牧看到教官的眼神轉移到這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從小對軍人的特殊感覺,總覺得只要是軍人眼神就是淩厲的那種,能一眼忘進你心裏去的那種。

“你,出列!”

“哈啊?”七牧一時沒有回過神。

“就是你,馬上出列。”教官對著七牧點點頭。

七牧慢吞吞地挪到教官身邊,聽到教官啐了一句“現在的小孩子都是嬌生慣養”便沒了下文。

“蹲下,做二十個深蹲。”教官的聲音很渾厚,讓人感覺不怒自威。

七牧詫異地挑起眉。

——這些學生平常只知道學習,連規矩都不遵守,排個隊還要講話。

七牧頓時明白教官的意思,就因為自己之前提醒黛晗琳和京久暉不要講話所以被教官認為是不遵守規矩麽。

“阿初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挺身而出表示要代替七牧受罰,最後被教官懲罰兩個人一起跑步然後醞釀浪漫氣氛嘛。”

“這麽說來小琳你這個‘罪魁禍首’竟然都不去自首的嗎。”

“就算要自首也要拉上阿暉一起啊。”

“說什麽,怎麽扯上我了?”

“……”

等到黛晗琳和京久暉終於決定下來要一起去“自首”的時候,七牧已經完成深蹲回到位置上了。

“哎呀呀,七牧實在是對不起啊,都是京久暉這家夥廢話太多以至於我不能及時去救你。”

“什麽嘛明明就是黛晗琳你非要爭是誰的錯才讓七牧白白受罰的。”

“京久暉你一定要跟我過不去是吧!”

“我說的是實話,不像某些人……”

“誰在講話,是不是還想出來受罰!”教官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黛晗琳和京久暉同時“哼”了一聲不再理對方。

“那兩位同學,那個男生和旁邊的女生出列,繞操場跑步三圈,馬上執行!”

“欸,果然被罰跑了哦。”梁本初拍了一下京久暉的肩膀,男生很快地跑走了,“不過如果是小琳和阿暉的話,是絕對不會醞釀出什麽浪漫氣氛的。”

“只會有讓人難以想象的火藥味。”

[四]

“其實教官也是個超愛玩的人啊,”黛晗琳丟掉空了的礦泉水瓶,“之前看他罰我們的時候還以為遇到個兇神惡煞的怪叔叔。”

教官第四次被一群學生用礦泉水熄滅香煙頭之後,終於忍無可忍一副快要爆發的樣子。學生們都哄笑著散開,教官翻了翻白眼決定繼續忍氣吞聲。

晚上有篝火晚會,大部分女生都帶了零食,男生們則是去一邊的店裏尋找目標。

篝火晚會原本其實並沒有篝火,還要多虧了教官去小店裏借來木柴,按照以前學的野外生存技能點了一堆火,但因為晚上風有些大導致剛燃起的火堆虛晃兩下就滅了。

“這個……”教官撓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

“教官!”黛晗琳舉起手,因為大家都圍坐在地上所以特別明顯,“阿縉體積大,可以讓他擋風。”

阿縉是班裏個頭最大的男生,但是話不多學習不錯,平時和同學也都玩的開。阿縉前一秒鐘還在發呆,後一秒聽到女生的叫聲猛然回過神來,卻因為太著急差點摔倒。七牧在想到開學第一天自己險些摔倒多次的慘痛歷史不得不感慨萬分。

看見是黛晗琳叫到自己的名字,阿縉臉有些紅。待明白女生的意思之後不等教官說話就自覺站到風口擋著,黛晗琳本是開個玩笑,誰也沒想到篝火居然真的點起來了,大家都嚷嚷著要感謝阿縉。原本比較熟的幾個男生甚至上前擁抱了阿縉一下,女生們都笑了開來。

京久暉也不嫌臟,仰面躺在地上裝作在思考。

“喲,這麽小年紀就這樣深沈,在想什麽吶。”黛晗琳用手在京久暉面前晃了幾下。

“我在思考,”京久暉睥睨一眼,“現在水汙染這麽嚴重,很難看見清澈見底的水了。”

“你……看著天空想水汙染?”黛晗琳被嚇了一跳,“真是奇葩的思維方式。”

“我不就是思考一下社會現狀嘛。”

“誰說沒有清澈見底的水了。”歐雲韓插嘴。

“難不成你知道?”京久暉支起身子,“千萬別告訴我是九寨溝。”

“我是不知道,不過七牧好像知道的樣子。”

黛晗琳看一眼在旁邊看好戲的七牧。

“哪兒?”京久暉一副認真聽講的乖孩子模樣,姜木眠聞聲也湊過來。

“游泳池。”

——哐。

姜木眠再次癱倒。

“集合!”

“咦,教官在叫人誒,”黛晗琳手一撐就從地上跳起來,引起旁邊很多同學的驚呼,“估計又要玩游戲了哦。”

“反正我不去。”梁本初捧著本書坐在臺階上。

“阿初你這麽抓緊時間邵霖知道麽。”歐雲韓想要打趣梁本初。

“大師要是知道的話,一定又要說‘你們看看人家梁本初是怎麽學習的啊,我們A班的同學要是都像他一樣我做夢都要笑醒’……”黛晗琳裝著邵霖的樣子,手指指著萬分無辜的京久暉繪聲繪色,惹得原本跑向教官的幾個學生都停下來笑得不成樣子。

雖然這幾個都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但是鬧起來也可以毫無形象。

“少林大師的技能是什麽,”七牧坐到梁本初上一級臺階,“如果是龜息大法的話,睡覺會笑醒麽。”

“哎呀七牧你,”黛晗琳苦笑不得,“龜息大法是武當道家的呀。”

“那邊幾位同學趕快過來集合!”教官的吼聲從五米開外傳過來。

“啊哦,要接受懲罰了。”歐雲韓一臉幽怨跑過去站好,“獅吼功什麽的,不是說好了是少林大師的外掛技能嘛。”

等到七牧等人走到教官身邊的時候,歐雲韓已經在做俯臥撐了。

“遲到的懲罰就是男生做二十個俯臥撐女生二十個深蹲,並且要一邊喊‘我是猛男我怕誰’,下面的‘水果蹲’游戲的懲罰也是這樣。”

“哈啊?教官你這做法一點兒也不猛男。”

最後的最後,結果就是黛晗琳因為這一句話多做了二十個深蹲差點累趴下。

[五]

“要選水果的話幹脆選個最特別的好了。”姜木眠提議。

“最貴的,櫻桃。”

“阿暉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想著櫻桃什麽的,知道你喜歡吃櫻桃啦,小心吃成櫻桃小丸子。”黛晗琳皺皺鼻子,好像很不屑男生的愛好。

“小琳每次好像都要反駁阿暉的樣子,雖然歡喜冤家這種情節很容易在校園裏發生但是……”梁本初勾了一下嘴角,引起另外幾個小組女生的尖叫。

“絕對不可能發生在小琳和阿暉身上。”七牧總結,“畢竟連吃櫻桃這種愛好也是因為某個人對櫻桃情有獨鐘啊。”

“比如木眠。”梁本初繼續接話。

“回答正確。”女生的眉毛彎成輕松的弧度,在看見京久暉一瞬間的僵硬後決定還是幫忙解圍,“不過這個答案並不是特指啊,說不定阿暉將來會因為這個愛好就碰上緣分天降了吶。”

“緣分這種事情如果是降落在阿暉這裏,那麽全世界的有情人都要失眠了呀,因為有情人都不一定終成眷屬,阿暉居然因為喜歡櫻桃就走運了?”

“指不定是因為對方喜歡櫻桃小丸子。”

“七牧的議論總是這麽有道理。”黛晗琳的一直手臂搭在七牧肩上,卻顯得七牧稍矮了些。

“不管是小琳或是Maria站在旁邊都是打擊人的,”梁本初把書翻得嘩嘩作響,“所以說Super cover the queen的閨蜜和Melancholy的妹妹可不是這麽好當的呀。”

“等著瞧吧。”七牧揮揮拳頭,“我一定會長高的啦!”

“吶吶,我說你們是不是偏題偏得太嚴重了些吧,再不決定好用什麽水果游戲都要開始了。”姜木眠在看著幾個人鬧了半天之後還是決定及時提醒一下,好讓補救還來得及。

“呃……橙子?”

“檸檬也不錯吧。”

“榴蓮。”

“小琳你……”

“要不就蓮霧。”

“紅棗!”

“冬蟲夏草……”

“鐵皮石斛!”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其實覺得香欒也可以啊。”

“又來了。”姜木眠翻白眼。

經過討論,最終大家決定采納姜木眠的“柚子”,原因是柚子是檸檬橙子的遠親(這是什麽道理,估計是因為都有一層很厚的皮),並且比香欒好念。

“水果蹲先從冬棗開始。”教官發號施令。

“冬棗蹲,冬棗蹲,冬棗蹲完荔枝蹲……”

“枸杞蹲,枸杞蹲,枸杞蹲完荸薺蹲……”

“荸薺蹲,鼻涕蹲,鼻涕蹲完……”

等“一群荸薺”反應過來自己隊說了什麽之後頓時笑成一片,隊員調笑隊長說幹嘛要取這種讓人容易“想入非非”的水果。

“荸薺都能被他們想到真是服了他們了。”黛晗琳捂著肚子蹲在地上,“才發現柚子什麽的太弱了。”

“不過枸杞也能算水果麽,今天大開眼界了呀。”京久暉搖頭晃腦配合黛晗琳。

有了黛晗琳和京久暉,最終結果就是整個組沒有聽到改正之後的“荸薺蹲完柚子蹲”,導致全組一邊深蹲再次溫習“我是猛男我怕誰”二十次。

“每次玩游戲都要累趴下,”七牧好不容易緩過神來,“趕緊繼續吧,不然今晚真要猛男到底了。”

柚子組重振旗鼓,卻因為黛晗琳的失誤再次接受懲罰。

“小琳是懲罰太多次了才會說出‘我是柚子,我是柚子’這種話來吧。”姜木眠也難得笑到不顧形象,“不過幸好沒有說‘我是柚子我怕誰’。”被點名的女生臉湧上一股氣,嚷嚷著給點面子什麽的。

“阿暉你怎麽不管好你家木眠!”

“她最大。”

“大王麽?”

“不要叫她大王,要叫女王大人!”

“冷笑話看多了……”

“好吧好吧回到正題,一起。”黛晗琳組織了一下,準備繼續游戲,“柚子蹲,柚子蹲,柚子蹲完……”

“荸薺蹲。”

“冬棗蹲。”

“枸杞蹲。”

“番茄蹲。”

“桑葚蹲。”

——所謂毫無默契說的就是這種。

七牧看向說出“荸薺蹲”的男生,沒想到梁本初竟然也會有腹黑的時候。畢竟先說出“荸薺蹲”之後還在心裏腹誹為什麽大家毫無默契的行為,怎麽樣也不像是Highness會做出來的事情。

七牧突然發現讀心術什麽的還是蠻好用的。

“看吧看吧,明明是死黨卻連玩個游戲都不默契。”

“小琳你就不要抱怨了吧,但是說實話連阿暉和Maria都沒有十足的默契麽。”

七牧再一次被梁本初的話震驚到了,連Highness都成為了和黛晗琳一樣喜歡來一句不符合形象的話作為結尾的存在。

……

今晚的結果就是真被七牧說中了,一路懲罰到底。

[六]

第二天早上三點多就被拖起來爬山,昨天玩到十二點才睡覺的一眾人表示還沒睡過去就被叫醒了。但是很奇怪的是,“幕後黑手”教官卻是精神抖擻,臉上一點倦色也看不見,於是引發眾人各種感嘆。

“軍人就是不一樣,不管是什麽艱苦環境都能忍受。”

“真相只有一個,教官平常被拖起來的情況多了。”

“也就習慣了是麽。”

“……”

反正不管感嘆到最後是什麽,一眾人還是在處於昏昏欲睡的狀態下被塞進了通往目的地的大巴車。

青翠的藤蔓從高處垂落下來,細雨柔和地澆灌著萬物,好像只要洗過這天上來的水,一切都可以變得有靈氣起來。

運動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和雨滴在植物上的“啪嗒”聲奇跡般地融合在一起,原以為是有生人闖入打破了這片靜謐,卻是被這古寺佛經包容進這片天地無聲的境界裏。

空目寺古樸的門前是一棵幾人高的菩提古樹,菩提意為覺悟。相傳釋迦族王子釋迦牟尼駕車出游,途中先後遇到老人、病人和死人,他們衰老而羸弱的身影和那淒慘的景象讓他內心深感痛苦。之後,他聽說出家可以獲得解脫生老病死的辦法,於是作為釋迦族王子的他,喬達摩悉達多決心出家修行。

經過七天七夜的苦思冥想,那顆巨大菩提樹下恍若一尊雕像的他終於恢覆了活力,他終於大徹大悟,創立了佛教,並且被尊稱為釋迦牟尼,意思是釋迦族的聖人。

說到這裏,黛晗琳在一旁很不客氣地笑起來:“七牧你連這種故事都相信啊,就算這是真的,就在這麽棵菩提樹下參悟再久你也就這樣,因為佛教什麽的人家都創立了,再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能這樣說,”七牧神色夾雜著嚴肅和疑惑,“既然來到寺廟裏就該保持一份悠遠清凈的心,要對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懷有敬慕之心。”

姜木眠也點點頭,表示讚同七牧的說法:“古寺給人的氣息是靜穆,雖說古代佛寺都是依照皇宮來建造,但比起皇宮佛寺更能把它那種莊嚴肅穆傳達給每一個來看望它的人。不,不能說是看望,應該是讓帶著崇敬來拜訪它的每一個人,都沾染上一點它的氣息。”

“或許他們離開這裏投入生活中後會忘卻此時此刻在這裏,從未有過難得的一分清靜無為,但是至少,它知道他們來過。”七牧擡頭看層層疊疊的枝葉,“至少古寺知道他們來過,至少這座寺廟曾經賦予了他們都市生活以外的、不一樣的體驗,它希望留下的改變的並不是那些人的生活態度,它只是讓他們,至少是在古寺裏的這一刻,能夠明白這古樸的深意。”

“古樸的深意之後蘊含了什麽嗎。

“所以才讓這些被渾濁的氣息包裹了那麽久的人,願意到這裏來洗去汙穢,留存生命中這一刻的另一種氣息。”

七牧看向姜木眠,果然在這一瞬間,她是最了解自己的。

兩人相視一笑,一前一後走進那扇容納了這滿地清凈的古寺的大門。

一同來的其他學生,甚至是一些游客,在聽完兩個人的話之後紛紛變了神色,對這座古寺都變得敬畏起來。

穿過淅淅瀝瀝的雨簾,姜七牧踏進了擺放著佛像的堂裏,幾個身穿灰布衣的和尚正跪坐在佛像前,手裏捏著念珠,嘴上念著七牧聽不懂的佛經,不遠的山頭傳來黎明的古寺鐘聲。

姜木眠跟在後面,雖然不明白所念的是哪部佛典,但從心底還是不由得產生出一種靜心的感覺。

華堂樹下,清一色的石塊鋪地。石塊是山裏的石塊,不似大理石光滑,卻像是一張長滿皺紋的臉,隨著這座寺廟的年歲而變得深刻起來。

往事不過一場宿醉,醒時天清亮,風分明,光陰兩岸,有你一葦渡杭。

[七]

至空目寺游玩的游客不多,大多還是些迷信的老人前來拜佛念經的。

七牧看著遠處,不知道在看什麽,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其實我以前總覺得拜佛什麽的很幼稚,明明知道所謂佛是不可能存在,還要寄托於不可能的事物中。”

姜木眠淡然地笑笑:“所以,以前每次到老家山上的寺廟你才都不願意拜是麽,那麽現在你明白了什麽。”

七牧抿起嘴角,蹙眉。半晌,“是一種情感的寄托麽……有了信仰才有相信它,相信這古老的思想。就算知道‘苦的根源是人的欲望,只有消滅欲望,忍耐服從,刻苦休行,才能擺脫苦,到達極樂世界’這樣的思想是無憑無據的,還是仍然希望給予自己一個機會,能夠在這清凈之地體會不長久但卻是聊勝於無的徹悟。”

“小姑娘說得不錯。”

姜木眠和姜七牧看向門檻處,一手扶著門框的灰衣老者,猜想是寺廟裏的什麽方丈。

老者邀請兩人到院裏談天,七牧想想也就應了。

黑白兩色的棋子落在棋盤上,姜木眠和老者對弈,七牧在一旁看著。

老者落下一子,姜木眠皺起眉想辦法應對。七牧正好向老者請教問題:“師父,為什麽這空目寺裏並沒有供奉的香火,不像有些寺廟裏到處彌漫著香火氣息。”

“一來,空目寺距離城市比較遠,來的人少。二來,空目寺喜清凈,供奉香火的寺廟都成了商業寺廟了,我們這兒為了讓寺的氣息幹凈些,和尚都穿灰色衣衫,來拜的人也都只是拜一拜,再來就是和幾位方丈說說話,下下棋。”

“這才是真正的清凈吧。”

悠悠古寺,冷暖寒暑,草木榮枯,半生彈指聲中。

雨還在下。雨落到地上的時候會疼嗎,或許是會的。七牧想起一句古老的佛語: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葉一如來,一砂一極樂,一方一凈土,一笑一塵緣,一念一清靜。

雨絲拂在池子裏,一池水也被染成清凈的顏色了。七牧手臂支撐在白色的石欄桿上,沒戴眼鏡景物有些模糊。

男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旁邊來了,黛晗琳和京久暉進院子裏去看姜木眠。梁本初看看七牧攢在手裏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阿初。

“本來不想用手機的,”七牧並沒有移過視線,“但是有點遠,又下著雨,路滑。”

“嗯。”不知道要回答什麽。

“忽然有些事想要問你,所以把你叫過來……或許是突然想通了。”

無言。

“或許……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視線移回。

“換句話說,”神色很嚴肅,“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覺得我和小琳是不一樣的。”

“哈啊?”

什麽時候。第一天回校被撞倒,到學生會門口拿水,競賽補習,照顧唐九九,到七牧家吃飯,被談芮叫成姑父,吃冰淇淋,演話劇……

“許是從一開始就是吧……”就在七牧以為男生不會回答的時候,本初一眼望進七牧的瞳孔裏,他看見了沒有眼鏡片遮擋著的海藍色裏,自己的樣子被倒映出來,好像漾在海水裏的一抹其他顏色,是不是只要一碰,忽的就化開了。

“那天城市廣場……那首歌是你寫的吧。”

“被你發現了,”本初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一點,“光不可見我卻看得見,他們所說的那個粗神經的姜七牧,其實並沒有那麽神經大條,只是用這種方式來偽裝自己。是什麽原因呢?”

“你不是已經看出來了嗎,只是一直在等待,一直在等待,屬於我的那束陽光的到來。”眼淚克制不住地淌下來。

“那麽現在你等到了麽。”

“我說……你覺得在這寺廟裏,眼淚能夠皈依嗎?”

“……”

“我相信它是能的,只不過……”

被包裹進一個異常溫暖的懷抱裏,在這寒冷的冬天像是一束世界上最明亮最明亮的陽光,投射到似乎冰冷的心裏。

“日覆一日溫暖我冰冷的心,你是我的陽光,而我……是特意為你調配出的太陽。”

這個世界是否,剎那間就和你失去了聯系。

俯身幻化為愁馬,嘴含破碎幹花,無言凝眸,掠過華堂樹下。

[八]

“坐吧,喝杯茶暖一下。”

“謝謝。”

冬令營結束差不多一星期。

姜木眠打量著女生,嘴角勾起笑容。

清澈明亮的海藍色瞳孔,在視線從遠處轉到近處的時候會閃現光芒,亞麻色長卷發被束起,劃過青春活力的弧線。

“言芷兮。”姜木眠的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說吧,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想請問一下,主編是混血嗎?”

姜木眠的笑越發燦爛。

“不是,但我母親是。”

“主編的母親是……”

“你應該知道,TK談若丞。但我遺傳我外公的……灰色。”

“灰色的頭發和眼睛麽。”言芷兮咬唇,“那麽……主編的妹妹也是……”

紗制窗簾透過光亮,點點滴落在女生亞麻色的發間。海藍色越發深邃,好像望不到底。姜木眠有一瞬間覺得女生和自己很像,但不久姜木眠發現要說像,她或許更像另外一個人。

“七牧麽,很巧,她也是海藍色眼睛,嗯……還有亞麻色的頭發。”

“那麽……”

“那麽,她是你的誰?”

言芷兮猛的擡起頭來,正好撞進了姜木眠銀灰色的目光中,分明是帶著笑容的神色,卻似乎能夠掌控自己的一言一行。

“她是母親領養來的,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你們的父母會把她弄丟……她和你真的很像,她想要的是普普通通的生活,所以她學會偽裝自己。而你,你為了找到她而讓自己變得有能力,不能讓其他人看見你的悲傷,所以你也學會了偽裝自己。”

不理會言芷兮激動的神色,姜木眠繼續自顧自說道:“從小七牧就特別努力,是命中註定的,她在成為F市聖南的所謂理科天才後來到旻川,是冥冥之中的決定。從前我覺得有時候她是我看不懂的,就像不知道為什麽她要來到旻川、為什麽讓自己看上去比較粗神經、為什麽……現在我知道第一個問題的答案了。”

言芷兮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忍著問了出來:“是因為什麽?”

“因為你。”姜木眠的手指在半空中輕點言芷兮,“她日常生活中的一點一滴我都看得見,有時她會突然想起過去的往事,那是很模糊的記憶。我猜,應該和你有關……”

言芷兮告別離開後,七牧揉著眼睛從樓上下來。

“誰來過了。”七牧看見桌上尚未撤去的茶杯。

“一個朋友。”

姜木眠總算知道了開學那一天,她透過七牧看見的另外一個身影,原來就是在編輯部有過一面之緣的言芷兮。

——海。

七牧的眼睛瞬間睜大,回過頭看向姜木眠。後者則是托著茶杯去了廚房。

是錯覺嗎?

又聽到了。

到底是什麽海呢……

[九]

言芷兮靠在車門上,一手支著頭看著窗外閃過的顏色。

司機是新來沒多久的新人,看見言芷兮的神色後忍不住說了一句“小姐是在回憶什麽嗎”。

言芷兮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接著繼續望向窗外。

“沒什麽好問的,做好你的本分就行。”

……

“姐姐,為什麽你的名字裏有一個海啊?”

“因為姐姐喜歡海啊,每次姐姐不高興的話,看到海就會變得高興啊。”

“那為什麽我的名字是芷呢?”

“芷是一種植物,叫做白芷。白芷開的是白色的花朵,嗯……也有粉色、淡紫色,有香氣,好像是一種中藥。外公以前好像說過,因為我出生在海邊所以取名叫海,你出生的時候媽媽正好在外公的藥園裏,那時候白芷花正盛開……”

……

流連水底那星光串成的項鏈,在風吹得支離破碎之前,願以我綿薄之力捧起那似夢的年歲,或許也能奇跡般地捧起那串封藏回憶的鏈。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話 〔Lost Invisible Tears〕

[一]

剛下了一場雪,今年的冬天時間特別久。

A市臨海,雪後天藍得仿佛和海連成了一片,雲影映在海面上,這一片海竟也像是天一樣了。

七牧依舊將自行車騎得飛快,順著入海口一道江上的橋騎過時,七牧突然想起了冬令營之後那天好像聽到姜木眠心裏想過什麽海的。

海……和自己一定有關吧。

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看到那一種冰淇淋時的奇怪感覺。是模糊記憶中曾經存在過的。

或許,當初來到旻川並不只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讀心的能力,還有那一片海牽扯而來的情愫。

[二]

“又快要到了高三的艱難時光,”邵霖把書本整理好放在面前的桌上,“還真舍不得啊。”

“舍不得即將畢業離開的學生麽?”唐易把轉椅轉向邵霖。

“是舍不得較之高三高二那輕松的工作吧。”時育揚毫不留情地道出事情真相,“看來唐三藏終究是不會懂少林大師的想法的。”

“時老師這話說得有點自信了吧,唐三藏和少林大師起碼都是一派的。不像某些大神,可是和咱們一教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就是說呀,我們育揚大神是註定……”陸任老師決定先和唐易聯手,畢竟這樣的勝算比較大。

“總比某些個‘路人’,還是個不知道甲乙丙丁的路人要好得多。”

“餵餵我說過了不要叫我路人!”

“怎麽樣我說的是實話啊,而且誰說大神和大師相差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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