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是英語課。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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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從筆記本中抽出一封信遞給黛晗琳。

“是情書麽?”黛晗琳拿出信封裏的紙條,看完內容後了然地笑笑,“看不出來我們七牧還是蠻受歡迎的嘛,居然有男生寫情書來啊。”

“只是一首歌而已,不能說明什麽吧。”七牧撇撇嘴,在聽到教室門口同學傳達的話後不情願地走出教室,“不知道大師又要幹什麽,估計沒什麽好事情。”

黛晗琳的目光隨著七牧的腳步消失在走廊盡頭,瞳孔恢覆焦距最後定格在男生略顯緊張的臉龐上。

“我說阿初,要約女生也不是這個樣子的啦,雖然英雄救美這個情節是可以打動女生而且寫歌這件事也是蠻有創意的但是,對於七牧這種粗神經來說完全就是一點效果都沒有啊。”

“什……什麽?”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首歌肯定是你寫的吧。”

黛晗琳滿意地看到男生變化的神色,再意料之內地將男生的表情殺青在“算了我敗給你了”的鏡頭裏。

“不過誰說這是情書的?”

“我們都懂的啦,你就不要解釋了。”

相裏安搭上本初的肩膀:“要知道一定得有超好的文科成績才能像本初這樣用特殊的方法約女生啊。早知道當初我就認真點上文科的課程了,說不定楚咲和歐雲韓從一開始就不會扯到一塊去,導致現在楚咲雖然只把歐雲韓當兄弟,但是歐雲韓這家夥可不安好心啊。”

“誰說我不安好心?相裏你可不能隨便冤枉人啊,說好了公平競爭的。”歐雲韓把手插在口袋裏,走過來用手肘碰碰相裏安,一副“你可不能不遵守約定”的表情。

“你們兩個居然同流合汙!哼,我生氣了,別想我原諒你們。”京楚咲從桌上站起來跳腳。

男生瞪大了眼看著周遭一片混亂。

“餵餵,話題為什麽會崩壞成這樣?!”

[四]

不可見光

by.梁本初

雖然你的微笑

沒有太陽那麽熾熱

卻耀眼得像是陽光

忘乎所以的笑容

最終穿透雲層

到我眼底僅需一秒

你身上的不可見光

慵懶得像只睡醒的貓

黎明初醒扶著你的笑容

比任何禮物都更加珍貴

即使手中沒有橙色的光芒

也可以用紅色和黃色配出太陽

光不可見我卻看得見

那是你的笑容雲淡風輕

是比太陽還要明媚的存在

日覆一日溫暖我冰冷的心

從此我會是一株向日葵

期待著只屬於我的陽光

光不可見我卻看得見

那是你的笑容雲淡風輕

是比太陽還要明媚的存在

日覆一日溫暖我冰冷的心

從此我會是一株向日葵

期待著只屬於我的陽光

I'm just a sunflower,

waiting for my only sunshine.

[五]

言芷兮把紙箱放在講臺上,從抽屜裏抽出一張名單。

“兩個星期後就是我們學校三年一度的話劇表演,這次表演的名單隨機抽選,只有兩個星期的排練時間,所以不管抽到什麽角色都不可以拒絕。”

“其實我這次回來是想告訴你們,我要結婚了。”女生淺淺地笑,最後一絲苦澀被埋葬在眼底看不見的深處。

包廂裏倏地安靜,男生想要撐起身體的手臂瞬間僵直,而後恢覆了正常。

“……我們矢夏也要結婚了,恭喜啊。到時候我一定會把我女朋友一起帶去的,一定要多吃點,不能浪費了紅包啊。”

“那麽,我先走了。大家一定要記得來啊。”

女生轉身拉開門往外走去,隨著門重重地關上,包廂裏傳來的是一句熟悉到快要落淚的歌詞。

“看傷心不能痊愈/我始終相信 愛你的勇氣/明明說好是兩個人一起去的旅行怎麽剩下我一個人欣賞孤寂……”

看傷心,慢慢痊愈,我會好好的,安慰我自己。寧願相信你只是突然改變了決定,去了另一個美麗城市,也等著我入境。

“如果正式演出那天能有現在這個狀態的話,那我們的表演才算得上是成功了。”姜木眠把劇本交到七牧手上,“不過這首歌的作曲就拜托七牧了呀。”

七牧看看手中的劇本,最後一頁是姜木眠寫的歌詞,是要在話劇演出全部結束的最後唱的歌。

“話說Maria怎麽會想到演這樣的故事,現在的學生不都喜歡看大團圓結局麽。”黛晗琳整理好背包,關上練習室的門,“但是看在大家這麽努力的份上就請大家去吃冰淇淋怎麽樣。”

“七牧演矢夏這個角色真的是很厲害啊。”黛晗琳舀了一口冰淇淋放進嘴裏,“沒想到七牧的演技這麽好,特別是走出包廂關上門的情節,那一刻的表情真不是蓋的啊。”

“當然了,我們家七牧可是個寶啊。不過這次演出小琳你的角色可是同樣有難度的哦。”姜木眠用勺子攪攪杯子裏的冰渣。

“好像是演女主角矢夏的閨蜜吧,同時是班裏的班長大人,最重要的還是這個角色居然也喜歡男主角啊。”黛晗琳把最後一口冰淇淋吞下去,“說來Maria到底是怎麽會想到這麽特別的故事,別的班都是演一些童話故事什麽的。

“不過話說回來,劇本裏怎麽沒有楚咲和相裏的戲份。”

“他們倆要去歐洲了,你不知道嗎?”本初把盛著幾杯冰淇淋的盤子放下,坐在黛晗琳旁邊。

“去歐洲?怎麽突然想到去歐洲。”

“沒記錯的話是相裏的父母想要相裏去考歐洲的藝術學院,而且因為相裏的媽媽是英國人,所以他們希望以後可以到英國定居。她和相裏爸爸也挺滿意楚咲的,並且京叔叔一直也是想送楚咲去英國學習,於是就讓他們兩個一起去歐洲了。”梁本初突然發現七牧站在不遠處發呆,提高音調把七牧叫了過來。

“怎麽站在那裏發呆。看到什麽了。”

女生的視線被拉回來,男生的影子被包裹在女生海一樣深邃的瞳孔裏。女生皺了皺眉,牙齒咬著下嘴唇,好像眼淚隨時可以從破碎的目光中拼湊出來。

男生有些驚慌,不知道該怎麽辦。

七牧楞楞地擡頭,發現男生眼神裏的手足無措。

女生笑笑,指了指不遠處鄰桌女生拿著的杯子。

“我想吃那種冰淇淋,可以嗎?”

[六]

本初重新走回櫃臺,修長的手伸到服務員面前,指尖點點服務員身後櫃子上的小杯。“可以給我那個嗎。”

“……”

“抱歉,可以把那個拿給我嗎?”

“啊?”歐巴桑服務員終於回神,臉紅地把杯子遞給男生,“實在是對不起。”

“怎麽會突然想到吃這個。”

“是從來沒有嘗過的口味呢,像我們這種身為神級吃貨當然要全部嘗試一遍啦!”

冰淇淋店裏的視線聚焦在櫃臺前,男生溫柔地揉揉女生亞麻色的頭發,灰色的運動服袖子被挽起,嘴角勾起寵溺的笑。女生接過冰淇淋杯,冰淇淋入口即化,動作在看向男生時不自覺地停滯,癡呆地看著男生伸出白皙的手指替自己抹去嘴角的冰淇淋渣。

——不就是長得清純了一點嗎?

——不知道骨子裏是什麽樣的人呢。

七牧轉身看向鄰桌的女生,吊帶百褶裙及膝,起碼有十五公分的高跟鞋讓七牧不由得擔心是否會摔倒。

看見七牧傳遞過來的打量的眼光,女生立刻拽住了同桌男生的手。

是心虛了嗎。

本初沿著七牧的視線望向女生,大大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懷疑。

“餵,就是說你呢,不要一直盯著我女朋友看!”

“我知道自己很漂亮,就算你的女朋友不如我,但是我好歹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你能不能顧及一下我男朋友。

“還有你,真沒想到啊,你竟然可以裝得這麽像。”

——男朋友嗎。

——裝得這麽像。

七牧突然不想去考慮其中的意思。

周圍的人都竊竊私語起來。

“小姐,就算我妹妹不如你,也需要你來管嗎。而且只是看你一下,就要把別人定義為是對你有意。那是不是所有看過你的人都是喜歡你,這麽利用自己的男朋友好像不太合適吧。”姜木眠走到離女生近一點的地方。即使穿了高跟鞋,女生還是比姜木眠差了半個頭。

“那是不是除了你所謂的‘男朋友’,其他任何人看你都是因為喜歡你呢。就算是想接近阿初,也用不上這麽奢華的理由吧。”黛晗琳勾起唇角,兩臂抱在一起似笑非笑地看了女生一眼。

女生的臉色立刻變換。

七牧看著女生的變化有些遲鈍的眨著眼。

[七]

男生扭頭看向身旁舔著冰淇淋的女生,寬大的衣服被風灌滿。明明是在吃著最愛的冰淇淋,融化在嘴裏卻是說不出的難過。

男生看著女生舔著冰淇淋突然流下眼淚失聲痛哭的樣子,有些驚訝地手足無措。

手上捏著的冰淇淋瞬間掉落在地,像甜蜜得想要哭泣的眼淚化開來。七牧蹲下身去,雙臂緊緊抱著兩腿,額頭頂在膝蓋上。

攬過女生的後頸,本初把下巴抵在女生的頭頂。

七牧抓緊男生的衣服褶皺,不顧一切地讓水漬沾濕了男生的運動服。

分明是為了捕捉那時候的記憶,卻依然嘴硬地編造出“像我們這種身為神級吃貨當然要全部嘗試一遍啊”這樣的借口。

分明是看到鄰桌女生手中拿著的冰淇淋才會突然想起被封鎖的過往,為什麽要一味地責怪別人呢。

畢竟她有一句話說對了。

——我裝得這麽像。

[八]

十二點鐘聲打響,灰姑娘逃也似的奔跑在城堡花園的小路上。

華麗的宮裝變回了樸素的舊布裙,美麗的發髻垂落淩亂地鋪在肩頭。馬車瞬間縮小變成空心的南瓜,馬和馬車夫也變回了老鼠在地上亂竄。

王子想要追上這個美麗的女孩,但是無奈佳人早已跑遠,獨留一只小巧的水晶鞋靜靜地躺在小徑臺階上。

“停!”言芷兮打斷了旁白,把水晶鞋放上練習室一旁的椅子,“王子怎麽可能追不上灰姑娘,灰姑娘又不是參加運動會的跑步健將。而且既然在十二點時魔法會失效,為什麽衣服、發飾、馬車、馬和馬車夫都恢覆原樣,水晶鞋卻沒有消失呢。”

“劇本上就是這麽寫的,再說了灰姑娘的故事不就是這樣的麽。”

言芷兮側頭看向旁白,從口袋裏掏出支筆偏回視線“刷刷”修改著劇本。

“要我說,現在的學生都喜歡看偶像劇。所謂深埋心底的堅持,枝節叢生的誤會,殘酷冷漠的現實,欲說還休的感情,所有必備要素在老師看了就是不務正業。”

“誰知道在批判並著重‘學生主要得以學習為重’時,老師們自己是否被偶像劇所迷呢。”

“好了劇本修改完畢,繼續排練。”

[九]

矢夏緊緊攥著手機,雖然連同握著手機的右手同樣被放在口袋裏,矢夏還是能感受到手機的微妙變化。

外面在下小雨,街上的人大多都沒有撐傘,形形色色的人穿行。時間就像一條虛線,我們都睡在不同的段落,相互靠近卻模糊不清。段落之間的空白頁翻卷,是一首無法連接的圓舞曲。

按下“查看信息”,女生有些緊張。

你在哪?我已經到了車站。

點開輸入法,“我就在火車站的小賣部旁邊。”

立刻回覆。

那好,你就在那裏站著別動,我去找你。

男生滿頭是汗,停下腳步後慌忙地朝四周看了幾遍,固執地想要從人群中找到那個身影。未果。

極慢地倒退著,整個人連保持平衡好像都很困難,一邊張著嘴喘氣,一邊希冀般地祈求下一秒就出現奇跡。

矢夏蹲在小賣部邊的墻角下,瞇起有些近視的眼睛想要看清那個急迫的影子,藍白色條紋套頭衫,深墨色鉛筆褲,海藍色打底的運動鞋。男生在尋找多遍後終於停下,彎下身雙手扶住膝蓋。

雨變得有些大,雕零在或迷茫或悲傷的頭頂上,每個人都在大小的傘下被束縛在一起,禮貌而矜持。

看不見的地方,不一定是盲點。

——請原諒我在最後還是失去了勇氣。

公交車在校門口到站,矢夏抓著扶手下車。撐開白色透明雨傘,傘是不可折疊的長形樣式,雨珠隨著打開傘的動作彈開,描摹成深灰色的背景線。

爻影推開教室門,女生正窘迫地站在講臺邊,藍白條紋拉鏈外套,有些緊身的深灰色牛仔褲腿收進白色高幫帆布鞋。隨著男生開門的聲音,大家齊齊看向爻影。

矢夏側過身看向來人,藍白色條紋套頭衫,深墨色鉛筆褲,海藍色打底的運動鞋。矢夏驚訝地看著他。

班裏有人註意到了矢夏看向爻影的眼神,立刻不怕死地起哄:“怎麽辦吧矢夏和爻影你們倆上午都請假還穿情侶裝幹什麽去了老實交代吧啊!”所有人也都熱切地叫喊。結果因為自習課聲音太大導致年紀主任的不滿,全班被罰端坐一節課。

矢夏悄悄偏轉了頭去看爻影的位置,爻影用右手撐著頭看窗外,好看的臉被鍍上一層光影,爻影的同桌是班長洂秋,女生端正地坐著,眼神平視。矢夏自認為達不到那樣的好學生形象。

下午放學後矢夏和爻影留下來打掃衛生,洂秋負責最後一個關門。

矢夏掃完最後一塊場地,準備把掃帚放回教室後面的角落,手臂卻被拉了回去。

“為什麽要躲起來?”

矢夏慌忙地轉過身看洂秋,女生正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打電話,松了一口氣。

“我騙了你。”

矢夏看向教室另一邊的窗口,緊緊咬著下唇。

“因為並不想讓你看見我真正的樣子,學習差,樣貌普通,膽小,老師眼中的壞學生。”

“那麽為什麽之前在聊天時要把自己說成夢想中的樣子呢。”

“我看得到你的發光點,就算是在聊天的時候也看得到。即使是在不認識你的情況下還是想要編造一個完美的樣子才能堪堪和你站在一起啊。”

男生抿著的嘴唇松開了些,表情變得柔和下來。

“吶,矢夏。其實吧……”

在那個滿天塵埃的世界裏,教室中只有我們兩人。仿佛被包裹在水晶球裏,我聽見了你溫和得讓人心痛的聲音。

——吶。我喜歡你。

[十]

當時光的碎片從紙上剝離,全世界的光都會漏進微不可聞的縫隙裏,摟緊最後一點接踵而來的希冀。

已經無力去挽回局面的時候,就請放開手讓淚穿越過夢境到達想象中的樣子。只要最後的一絲火光尚未燃盡,就可以讓天使遺落的羽毛點染起一幅索冀的畫來。

——你的學習怎麽樣。

矢夏打字的手停頓了一下。

自己並不是那種好看的女生,學習不好但從不曠課。表情一本正經,樣子小小呆呆的,給人感覺不存在於這個位面。但因為經常因為考試成績而被老師當眾批評,所以在班裏並不是隱形人的類型。

——還可以吧,基本上可以保持住年級前一百。

倒數一百名還差不多。

——不錯啊,是班長嗎?

——嗯,只是副班長罷了。

其實是連組長都做不到。

——見個面吧。

哈啊?另一頭的女生有些驚愕。

——火車站怎麽樣。不過周末都沒有空啊,周三上午,九點整。記得穿藍白色條紋裝。

矢夏眨了眨眼,周三麽,那不是要請假或是更甚直接曠課。

如果是曠課的話就要找家長了吧,這麽久以來雖然總是被老師討厭但是,一次也沒有被請過家長。

矢夏想起那兩個人。如果被老師告狀的話豈不是要回去。

那麽。請假就請假吧,最近因為天氣原因生病請假的情況還是時有發生的。

——到了就發短信吧。

於是就出現了故事開頭的場景。

矢夏緊緊攥著手機,雖然連同握著手機的右手同樣被放在口袋裏,矢夏還是能感受到手機的微妙變化。

外面在下小雨,街上的人大多都沒有撐傘,形形色色的人穿行。時間就像一條虛線,我們都睡在不同的段落,相互靠近卻模糊不清。段落之間的空白頁翻卷,是一首無法連接的圓舞曲。

按下“查看信息”,女生有些緊張。

你在哪?我已經到了車站。

點開輸入法,“我就在火車站的小賣部旁邊。”

立刻回覆。

那好,你就在那裏站著別動,我去找你。

男生滿頭是汗,停下腳步後慌忙地朝四周看了幾遍,固執地想要從人群中找到那個身影。未果。

極慢地倒退著,整個人連保持平衡好像都很困難,一邊張著嘴喘氣,一邊希冀般地祈求下一秒就出現奇跡。

矢夏蹲在小賣部邊的墻角下,瞇起有些近視的眼睛想要看清那個急迫的影子,藍白色條紋套頭衫,深墨色鉛筆褲,海藍色打底的運動鞋。男生在尋找多遍後終於停下,彎下身雙手扶住膝蓋。

雨變得有些大,雕零在或迷茫或悲傷的頭頂上,每個人都在大小的傘下被束縛在一起,禮貌而矜持。

[十一]

洂秋微擡起頭,男生好看的側臉靜默在午後柔軟的陽光下,勾勒出柔和的線條。

“一直看著我幹什麽?”爻影低下頭,女生的臉瞬間發紅。

“沒……沒什麽的。”洂秋轉回臉繼續看著前方,“吶,你知道嗎……矢夏就快回來了。”

腳步倏的停下。

“矢夏。她怎麽會回來。”

洂秋意料之中地看到男生臉部的僵硬,嘆了一口氣。

“其實就算她當初欺騙了我們又怎樣呢,就算她的學習差、長得平凡、被老師討厭這一切都是假象又怎麽樣。”

洂秋揪住爻影的衣褶。

“難道就是因為這樣你就會放棄她了嗎?千萬不要後悔,順從你的心。”

爻影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那個晚上。

……

男生疑惑地去開門,這個時候怎麽還會有人來找他。

打開門,爻影楞在原地,甚至忘記了把全身濕透的女生拉近屋子裏。

矢夏站在鋪天蓋地的雨裏,不說話,只是捂住嘴哭泣。像一葉失足迷路的蝴蝶般迷茫。灰蒙蒙的背景色裏只勾著一個淡淡的黑色輪廓,像深藍天幕上半明半滅的一彎新月,一碰就化了。

爻影走出屋子,站定在矢夏面前。

雨點拍打著的聲音隨著呼吸的節奏彈跳,也許是含得太久了,還未呼出氣,雨就搶先一步化開來。雨是一曲密密的琴。滴瀝的聲音單調而沈悶,會不會覺得寂寥呢。

霏霏飄灑,雨是無聲無息的。細致的簾外依舊是潺潺的聲音,雨絲和簾子垂直地交織著,織上對面屋子的房頂。也只有這樣,才能織出一個朦朧黯淡的日子吧。千萬只柔柔的纖纖細指撫摸著天地間看不見的弦索。我只看見雨絲輕挑慢撚,手指尖湧動著的是蒼涼的潮汐。

矢夏把臉埋在爻影的衣服裏,聲音如同純灰色的雨一樣沈悶。

“我要離開了。

“回到我原來的地方去。

“所以讓我來說再見,讓我先放開手好嗎?”

甚至沒有說一句話,任憑雨點在臉上漾開。爻影不知道自己是否還存在於這個次元,瞳孔失去了焦距。

“那麽,再見吧。

“再見,爻影。”

……

不要後悔嗎,可是唯一的機會不都已經被湮滅了嗎。

矢夏說不出再次回到這個城市是什麽感覺。

手上的照片是離開前最好的朋友洂秋生日聚會時全班一起拍的。2002年7月14日。

現在是2014年,7月14日。整整一個輪回。

想起此行的目的,矢夏淡然地笑笑。

KTV門口洂秋看見矢夏的身影不耐煩地撇嘴。

“你這家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居然給我遲到!”

矢夏揉揉洂秋的頭發,“不遲到怎麽能顯示出我的重要性呢。”

“你這家夥,居然長這麽高了。肯定有……”

“一米六八。”

“啊啊啊!怎麽可以長這麽高?”

洂秋推開包廂的門,矢夏被裏面龐大的陣勢嚇了一跳。

“我們全班都到了呢。”

正好到了一首歌放完的時間,包廂裏的視線都聚集在矢夏身上。有震驚,有不可置信。

“不得了了十二年不見就長成絕世美女了啊!”

“好像是在讀博士吧,立志做大學老師?”

矢夏看向按下暫停的爻影。又長高了,有一米八幾了吧。

“其實我這次回來是想告訴你們,我要結婚了。”女生淺淺地笑,最後一絲苦澀被埋葬在眼底看不見的深處。

包廂裏倏地安靜,男生想要撐起身體的手臂瞬間僵直,而後恢覆了正常。

“……我們矢夏也要結婚了,恭喜啊。到時候我一定會和洂秋一起去的,一定要多吃點,不能浪費了紅包啊。”

洂秋。

“那麽,我先走了。大家一定要記得來啊。”

女生轉身拉開門往外走去,隨著門重重地關上,包廂裏傳來的是一句熟悉到快要落淚的歌詞。

“看傷心不能痊愈/我始終相信 愛你的勇氣/明明說好是兩個人一起去的旅行怎麽剩下我一個人欣賞孤寂……”

看傷心,慢慢痊愈,我會好好的,安慰我自己。寧願相信你只是突然改變了決定,去了另一個美麗城市,也等著我入境。

[十二]

言芷兮盯著舞臺上的七牧,從二年A班的話劇表演開始到結束。以至於沒聽到主持人報到自己班表演的聲音。最後是在旁邊女生的提醒下才匆匆上臺。

“表演很成功啊,學生們都被感動了呢。”京久暉接過本初脫下的衣服,“沒想到七牧本初和晗琳的演技都很不錯啊。”

“點睛之筆還是要到全部結束後七牧唱的《背光》啊,以前也沒有想過七牧的作曲才能竟然被隱藏了這麽久。”

“那麽就拭目以待吧。”

[十三]

我們始終都在練習微笑,終於變成不敢哭的人。

背光

作詞/Maria姜木眠

作曲/Cloris姜七牧

演唱/Cloris姜七牧

旁白/Killian梁本初

旁白:I run, after looking at the back, only to find you.(我在背光之處奔跑,輾轉尋覓,只為找到你)

我在背光之處守候

輾轉半個世紀

畫下你的輪廓

你的單車我太熟悉

渲染了誰的孤寂

放學後的三號巷口

你的電話無人接聽

我在背光之處等待

尋找半個宇宙

未度量的距離

路口紙飛機未命名

秒針就擱淺下雨

家門口的單車軌跡

幸福總在自我懷疑

我在背光之處沈睡

接聽只有忙音

我在時間的邊緣

在你看不見的盲點

結尾真實的篤定

我存在是視星等柒

最後期限呼叫轉移

我在背光之處前行

漸近線未相遇

五線譜被束縛在玻璃櫥窗裏

忽然之間就說再見

再見是再也不要見

地平線以上的聲息

證明海平面有奇跡

我在背光之處奔跑

輾轉尋覓

只為找到你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話 〔Lost Invisible Tears〕

[一]

藍得好像用世界上最純凈的水沖刷過,天空路過幾片雲。

支離破碎的光斑從樹葉之間篩落下來,斷點渲染著不知名的光暈,連結成斷斷續續的記憶。

淹沒在空氣中,四周仿佛都被阻了去路,動彈不得。光芒點染聲息,方見其耀眼。

[二]

七牧撐著頭苦思冥想,在聽到從邵霖嘴裏蹦出的“運動會”幾個字後突然來了精神,卻被接下來的一句“運動會當天必須穿校服”給潑了涼水。

“能不要一臉嫌棄的樣子嗎,好歹這也是英倫風的校服啊。”

“能把英倫風做成這樣,設計師也是蠻拼的呀。”歐雲韓手上轉著筆,“如果這都能算是英倫風的話……”

姜木眠正好從學生會開完關於運動會的會議,剛進教室就很不客氣地扯扯邵霖手上的校服:“大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的校服在發來第一天就被無情的拋棄了,整個旻川還有校服的學生估計不超過一個班的人數。”

“那怎麽辦?”邵霖嘴上說著,手裏把校服收了起來。

“往年旻川開運動會,開幕儀式各個班都是要進行開場比賽,如果今年依舊這樣沒創意的穿校服的話,估計非得被比下去不可。”時育揚拿著件衣服進來,“就憑你這腦子想要得一等獎還真是難啊,現在的學生思想進步可是很快,這樣跟不上時代的校服在他們看來早就過時了。”

“像運動會這種活動其他班級都是十分重視的,這也是一次暗中較量的機會,要是我們班還一副柴車幅巾的樣子,非得被其他班主任炒作成本校的特大熱點新聞。關於運動會開幕式,估計很多班級從假期前就開始著手準備了,也就只有大師你還這麽悠閑,好像漠不關心似的。作為我們二年A班的首腦級人物,大師你還是需要廁足其間的呀。”黛晗琳捧著一疊資料好像剛從編輯部回來,“Maria大家都在雜志社都等著你呢,這次運動會雜志社也是很關心的,你身為社長兼主編不應該好好策劃一下嗎。”

姜木眠倚靠在桌上,曲起的手指輕叩桌面,發出清脆的敲打聲。

“運動會的主持就交給采訪部好了,具體記錄還是輪到編輯部,最好專門出一期運動會為主題的雜志。封面創新一點,不采用模特拍攝,就使用運動會實況攝影好了,那麽這個任務還是交由阿初完成。”

“運動會當天雜志社的負責人最好都穿上社服,方便比賽當中集合。這麽說來的話,拉拉隊好像也是有專門的衣服對吧。”梁本初也直起身體半倚在墻邊。

“唔……好像是有的。”

“那麽小琳肯定是拉拉隊隊長,就是不參與到我們班的開場隊伍中了。Maria是學生會會長也是雜志社社長,要負責運動會的準備。”

時育揚攤開搭在手臂上的衣服,理理有些淩亂的頭發。“這是我之前看中的衣服你看看合不合適,如果可以的話就當做這次運動會的班服好了。別的班都是花樣層出不窮,我們班要是只能做到學習成績上的沈博絕麗的話,恐怕很容易被別的班級輕視。所以這次的比賽邵霖你可要重視一些,運動會的報名表也要盡快上交。”

“知道了,下節課正好唐易老師出差請假,就決定一下運動會的項目報名吧。”

[三]

陽光向暖,人影斜長。

七牧把手當做扇子扇風,看得旁邊的學生都十分驚訝地瞪眼。

——這麽冷的天氣。

——竟然嫌熱。

七牧看看周圍的人無不拿衣服裹緊自己,恨不得包裹得天衣無縫。

黛晗琳一路小跑著到七牧旁邊,抱著手臂在原地跳腳。“這天氣這麽冷,拉拉隊的衣服也不會加厚一點的嘛。”

“是嗎,可是我一點也不覺得熱欸。”

黛晗琳像看怪物一樣的盯著姜七牧,讓女生有些害怕的揉揉手臂,好像周圍的溫度“唰”的一下突然變冷。

“吶,姜七牧好像每次都那麽奇怪啊。”旁邊一個女生探頭過來。

“這叫個性,獨一無二啊。”黛晗琳怪女生不解風情。

“餵,就算要自毀形象也不用這麽簡潔明了直接的吧,身為Super cover the queen說到底還是需要保持一下優雅的形象吧。”

“形象麽,每天和這麽一群人在一起怎麽做到的優雅啊,簡直就是不可能的嘛。”

七牧把校服外套披到黛晗琳身上,想要說些什麽,卻一時出了神。

“欸,七牧輪到你跳高了。”

“來啦來啦!”七牧回過神逃也似的跳下看臺,沖著跳高比賽場地跑去。身後傳來黛晗琳有些著急的喊叫——

“餵!七牧你小心一點啊!”

[四]

七牧費力地撐起身體,黛晗琳急忙扶住七牧的手臂。姜木眠在一旁和體育部的人協調。

跳了兩次後七牧相差第一名只有三公分,所以準備最後一跳能超過第一名。誰知道跳是跳過了,原本支撐落地的墊子下不知道被誰卡進一塊石頭,七牧落地時正好背部磕在石頭上,導致落地不穩摔下軟墊。

姜木眠已經齊肩的頭發被束起,有幾絲慌亂地逃了出來,白皙的臉上冒著汗珠,幾乎和體育部部長相同的身高顯得身材特別修長。

“這次事故不只是學生身體受傷的後果,也說明了體育部的準備沒有完善,這種不能算是意外事故當然是要寫進雜志去的,也是為了避免再次出現這樣的事件。”姜木眠雙手抱臂身體挺直。

“這次就算了吧,在比賽前體育部的學生包括我體育部部長都檢查過軟墊是絕對沒有問題的,至於為什麽會出現一塊石頭我們也不得而知。即使是學生會的會長也無權說是我們體育部準備不妥當,至於寫進雜志裏去,像這樣的事寫進各個學校都發傳的雜志恐怕不太好吧,豈不是丟了我們旻川的臉面?”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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