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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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進了戒毒所,在裏面待了一年。

金葉榆給我註射的那一管劑量夠多,濃度也大,我當時已經被麻痹了神經,出現暫時性休克了,要是再晚一點,我就會死在那裏了。

可我還是被救了,被杜庭微。

他總能發現我,在任何地方,在任何時間,他都能找到我,然後拯救我。

即使我給他的答覆,是一個不,他還是去找我了,在出租房,在百貨商店,在原來工作的酒店,在應聘過的地方,以至於,最後在金葉榆家裏。

我不知道杜庭微看見一屋子的精液與鮮血,看到躺在地板上昏迷的我,以及跪在地上死去的金葉榆時,會怎麽想。

可我不敢問他,不敢看他,他也不敢見我,不敢愛我,我們都覺得彼此會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而變得傷心,所以不敢再去輕易觸碰,只能一直站在平行線的兩端,望著彼此,無法相交。

我們不倫不類的那三條邊隨著金葉榆的死亡徹底崩塌,可剩下的兩條線也變不成一個圓。

愛情紮根在靈魂深處,它被我們全部的感情所滋養,甚至於仇恨和失望,不可思議,越是躲避,它就越發茁壯。

我並不是因為金葉榆而放棄杜庭微,我沒那麽偉大,金葉榆死了就會永遠守身如玉紀念他,本來我也已經跟他結束了,我做到不恨他,已經是極限,我放棄杜庭微,是因為我自己。

在私人醫院的時候我受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照顧,可他卻一直不出現,我著急地問護士,護士說她也不知道,他從不在我清醒的時候出現,即使我強迫自己醒著,可也有被註射藥物強行睡眠的時候,他就在那時候出現。

我醒來後輸液的手背就不會疼,哭過的眼睛也不會酸,小腿也被按的松軟。

而我不再期盼他出現,是從我第一次出現戒斷行為開始的。

我每天都莫名惡心,吃下去的清粥吐了一地,把床和衣服全部弄臟,胳膊上後背上全是雞皮疙瘩,好難看。

肚子疼的時候我脊柱彎曲,像海馬一樣,鼻涕和眼淚流了一臉,一會冷的把自己包成棉花,一會熱的在水龍頭下沖頭。

最難堪的,有時候就連大小便也會失禁,連和顏悅色的護士也嫌惡地不肯碰我。

單純這樣,我還可以熬,熬到我病好,好了我就可以去找杜庭微,可毒哪有這麽容易戒。

我第一次出現意識混亂了,抓著護士跟她要毒品,甚至掐她,大夫都被我震驚,因為我最不像上癮的人,可惜他高估我了。

我本以為我只會出現生理上癮,心理不會,而當我第一次出現那種行為的時候,我怕了,我原來根本就沒有什麽強大的意志力。

金葉榆註射的時候我有一時是清醒的,所以我有那麽一瞬間清醒地體驗了那種致幻的快感,我有點上癮了。

自從出現這個行為後我就變的沈默寡言,我開始怕見到杜庭微,比去死還怕,我怕我會突然出現這種行為,會像金葉榆一樣在不清醒地狀態下傷到他,甚至殺掉他。

精神混亂的時候人什麽也做的出來,我怕我就是說一起去死,他也會答應。

我不要,我不要這種結局,他就算再喜歡我我也不要,我不想悲劇發生在他身上,我們三人兩個已經毀了,我想讓他好過一點,忘掉我可能挺難,可總難不過死掉。

我逃掉了,我知道這家私人療養院是杜庭微為我準備的,可只要他在,他就會忍不住看我,看了就會心軟,心軟就會被我傷到。

我去了一家很偏僻的戒毒所,雖然小,條件不好,但挺正規,不是強制性戒毒場所,是盈利性質的地方,交錢後不會出現電影那種黑暗情節。

只有逃到這種地方,他才進不來,他才不會為我所害。

戒毒所生活並不舒服,但其實也不賴,會讓你遺忘很多令你痛苦的東西,也能體驗一絲絲久違的輕松和愉悅。

既然要替你抑制毒癮,他就不會讓你空閑下來,你要過著按部就班的生活,每日做單調的勞動,撿豆子,做塑料花,撕煙頭,做彩燈,簡單上手。

有時候我們會比賽,贏了的人要把晚飯裏絕無僅有的肉渣讓給對方。

我控制的很好,指導員說我是做的最好的,我一次癮也沒犯過。

我有妙招,每次要犯癮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這樣很醜陋,杜庭微會討厭,於是我就會慢慢平靜下來,有幾次幻覺嚴重了,我就拿筆在身上寫滿杜庭微,讓自己犯渾時能看到。

就這樣大家都知道了杜庭微這樣一個人,有人打趣我,問我是不是老婆的名字,我怕壞了杜庭微名聲,於是就說,那是我親哥的名字。

他們就問我,搞半天你們是重組家庭啊,他們又問,重組家庭大多養狗,那你有狗狗嗎?你哥這名真好聽,狗狗叫什麽名字。

我說,有狗,中華田園犬,叫夏杜。

他們吃著毛豆,點頭認同,嗯,是挺下肚的。

我身體比原來好多了,每天所裏會強制鍛煉,我有兩塊腹肌了,再這樣下去,我就要成為京城猛1了,不知道會不會永久保持地位。

我身上帶著一顆珠子,大家沒見過,那裏裝著金葉榆的一只眼球。

他的屍體被處理了,做筆錄的時候聽警察說的,不是杜庭微處理的,是一位醫生,他請求作為家屬的杜庭微讓他做入殮,杜庭微答應了,我猜他都不想看金葉榆一眼,巴不得別人帶走。

我入所裏那天醫生來找我,有錢人真的厲害,什麽地兒都找得到,我太天真了,還以為躲在這裏杜庭微找不到我,現在想想,他連小旅館都找得到,能找不到這麽大一個所,只是他不敢見我,我拒絕見他罷了。

醫生看起來很年輕,不像想象裏張揚跋扈的樣子,我很難把他同一個在電話裏哭叫著爭奪寵愛的小三聯系在一起。

他說自己已經32了,可我一點看不出來,我沒教養地仔細看著,發現他眉眼居然有些像我,應該說,我像他,畢竟他生的比我早。

他特別和氣,說話暖暖的,不像當初電話裏的那個聲音,或許他也只是金葉榆後宮裏的一個罷了,安分守己等寵幸那種,但金葉榆應該還是喜歡他多些,不然就不會總是帶著一股消毒水味。

他跟我說了金葉榆身後事,遺體因為不完整,就征得杜家意願,火化了。

還有單獨的兩只眼球,做成了玻璃珠,他也不怕嚇到我,直接拿出來,而我也已經被鍛煉的金剛不壞了。

他把一顆給了我,請求我,能不能另一顆給他,我其實想把兩個都給他,雖然我不怕那個東西,畢竟它陪過我那麽久,看過我那麽多次,我只是覺得沒必要,我又不睹物思人,拿這個幹什麽。

那位醫生看著眼球的時候,會流露出特有的溫柔,我見過那種溫柔,所以惋惜,所以可憐,我想,他和金葉榆之間應該並不是金葉榆說的那樣無情啊。

這天底下的事情,要是都能和和美美就好了,你只愛一個我,我也只愛一個你,那什麽樣的誤會和錯過都不會讓真愛流走。

“你拿著一只吧,總歸是他的遺願,圖個安生也好,民間說人死後第一年魂是飄著的,你不如他願,他魂魄都不得安息,日日擾你。”

那位醫生這麽勸我。

“好,那就我拿一年吧,兩只都帶走,他不是想看我嗎,這一年給他時間,等他看夠了,投胎了,重生了,我就給你。”

我這麽回答他,雖然他說的跟我的習俗不同,但讓金葉榆安心就是了。

於是我就帶著兩個玻璃球,壓在枕頭底下,雖然造成我現在這幅局面的直接原因是他,但根本原因我也逃不了幹系,我兩都瞎過眼,彼此原諒吧。

我大概是忘不掉金葉榆,但不是作為曾經愛過的人忘不掉,也不是因為虧欠和思念忘不掉,就是有時想起來會止不住難過。

因為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棵,能為我自薦的金葉榆了。

我也曾把他當做家人,所以我對他所有的懷念,跟所有失去親人的人一樣,會難過,會流淚,可能也會隨著時間慢慢遺忘,也可能永遠都記得。

只不過這份記憶,無關情愛,只是難忘曾經某一瞬的,從烏雲裏透下來的光。

明天大結局,空:大結局還要拉我白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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