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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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圓沒能等到回國,三天以後,嘟嘟打來電話說瘦猴死了。

在林小圓近七八年的人生路途中,就這樣接連遭遇了兩場離散,兩場都讓他猝不及防,兩次,他都是最後知道的。

林小圓在電話裏只聽了一句結論,就把電話直接塞給莊世懷。

後來想想又把手機搶回來,白著臉站在落地窗前一言不發地聽完了。

嘟嘟告訴他,自己在和林小圓通完電話的第二天就去那個康覆中心找人了,但人家醫院以“要保護病人隱私”為由,沒讓他進去。

嘟嘟說那家所謂的心理康覆中心,看上去陰森恐怖,幾間診療室裏還有歇斯底裏的慘叫,隔著後墻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瘆得慌。

他就越發覺得這家所謂的“心理中心”可疑,他們家羅老師托關系去查,結果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麽正規的心理治療所,也沒正規執照,就是民營的類似“戒斷中心”的地方,關著的大部分都是被父母押送過來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都不正的青少年,具體為什麽不正,涉及方方面面,比如網癮、性取向、不思進取等等,只要是父母覺得小孩長得不合心意,沒按自己規劃好的既定路線走,還不知悔改,就統統能把他們送進去。

戒斷中心對外宣稱能通過“有效”手法幫助他們把人生“重新導回正軌”,這讓那些有強烈控制欲的父母滿心希望並趨之若鶩。

至於瘦猴,則是因為他高考落榜之後,父母送他出國,他在那段時候非但沒能按二老的意願走完人生,反而因為外面五彩斑斕的花花世界而迷上了“電競”,一門心思想不願讀那勞什子的“工商管理”,只想做電競職業選手。

他父母當然不會同意,在他們眼裏,電競就等於游戲就等於消耗青春虛度光陰,他們花錢供他出國不是為了讓他消遣的。

所以二老之後就把他五花大綁弄回國,直接丟進了戒斷中心,每天強制用藥物和電擊療法控制自由。

嘟嘟想去救他的,還是晚了一步。

跑過去病房那天,床位上已經沒人了,問前臺護士,人家直接甩這大白眼問“你們誰啊,這人早死了,跳樓自殺”,說的時候,那姑娘滿臉冷漠嫌棄,仿佛瘦猴的死對他們來說,就是無端增加了一件工作量。

嘟嘟從頭到尾都沒有見到瘦猴父母,也不知道自己兒子的死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麽,他最後最多也只能報警,舉報這間戒斷中心,至於上面管不管,能不能把裏面剩下的人都救出來,他也實在是愛莫能助。

林小圓聽完電話就默默掛了,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摩挲著想點煙,他的背影看上去倔強而孤獨,以至於莊世懷覺得像是有只滾燙的手在他心上揉搓,又像是有把小錐子一下一下在紮他,疼得不行。

於是他從背後攬住林小圓,聽他說:“哥,我從前一直覺得自己很聰明,大小事兒,再細枝末節我都能發現,但現在再回頭看看,其實我就是自以為是,自以為能看透一切,自己能猜到所有結局。

結果呢,什麽都沒抓住。”

林小圓覺得他母親的抑郁是有端倪的,是自己沒發現,而瘦猴的死,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忙於別的事,疏漏了聯絡,大概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瘦猴後來的路太像當年的自己了,如果當年他沒遇到莊世懷,可能現在還在林偉的壓迫下,以他那一身反骨,後面的人生會變什麽樣,會發生什麽,誰也不知道,也許比瘦猴更糟。

但他運氣好,莊世懷做了人生中為數不多的,最果斷直接的決定,直接改寫了他的人生,瘦猴沒能逃出來,所以他最後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對抗這個世界,就像那個戒斷中心剩下的其他人。

這才是常態,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那麽走運的。

一時間,傷心、憤怒、後悔、慶幸等等情緒交替在林小圓心裏出現,讓他顯得很茫然。

莊世懷沒對他說什麽大道理,也沒告訴他你是做對了或者做錯了,更沒拼了命地灌什麽心靈雞湯,他只一遍一遍地抱著林小圓,寸步不離地守著他,告訴他自己會永遠在,不會一聲不吭地從他生命裏消失。

林小圓轉過身抱住莊世懷,把腦袋埋在他脖子裏拱,仿佛又回到小時候小野狗的樣子,可憐巴巴的,只能拽著莊世懷,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他是他的光,是他命裏的救贖,是他一輩子要嵌在心裏的人。

在接下去的幾天裏,林小圓依然還是過著正常日子,上課、打球、練拳,找莊世懷吃飯,看得出來他情緒還是有點低落,不過好在總算慢慢平靜下來。

這是他人生路上必修的一課。

他總要學會珍惜,學會及時抓住想要的人事,學會在抓不住的時候,坦然面對每一次離別,學會在做完選擇之後,勇敢承擔後果。

另一頭,莊世凱的黴運似乎還沒走完,在第三年年初,春暖花開的時候,許文遠的調研公司突然爆出一份匿名報告,指控莊世凱公司涉嫌財務造假。

這份報告細致周密,周期長達三年之久,從關聯方,到供應商再到客戶和競爭對手,所有關於莊世凱公司犄角旮旯的秘密通通被暴露在大眾視野裏,再結合前陣子他自己的私人醜聞,裏裏外外把莊世凱打壓得精神全面崩潰。

這當然不會是林小圓一個人的手筆,他在三年前,棋局剛開始的時候,就問許文遠借了幾個人,不動聲色地安插在莊世凱公司裏,通過各種渠道搜集證據,終於成功變成壓垮莊世凱的最後一根稻草。

許文遠要搞他,這種情況下,莊世凱根本沒底氣和他叫板。

實際上,他在看到許文遠名字的時候,就知道大勢已去了。

許文遠是誰,業界第一做空大佬,專靠抓公司把柄,爆人黑料出名,最後在獵物全線崩盤出局的時候,他坐收漁翁之利,幾十年商場征戰,這頭老狐貍幾乎無往不利,變成業界很多人聞風喪膽的代名詞。

但莊世凱怎麽都想不通,自己這間小破廟是怎麽惹上這尊大佛的。

新聞一爆出,銀行聞風而動,火速來催莊世凱還錢,問題是他現在哪有什麽閑錢還債,只能死了心申請破產,把所有名下產業拍賣抵債,包括之前投資的幾家公司。

許文遠就順勢把他們統統兼並收購,賺得盆滿缽滿。

法院和警察來抓人,莊世凱耍無賴說自己精神狀況不穩定,按法律規定,不能入獄,還煞有其事地出具了相關鑒定證明。

林小圓在電話裏淡淡吩咐說:“既然有病,就讓他好好治,不康覆別出來。”

他那天帶著莊世懷,遠遠看著一大幫人浩浩蕩蕩地查封了莊世凱公司,又眼睜睜看著他被一群白大褂壓著帶上警車,直接往最遠最偏僻的那家瘋人院飛奔而去。

莊世凱就這樣慘淡收場,據說他到最後也沒能從那家精神病院出來,而他母親也遠走他鄉從此杳無音訊。

事已至此,莊世凱的事兒總算落幕了,圓滿肯定是說不上的,走到這一步,林小圓也不願意看到,他甚至能想到莊世凱之後幾十年的處境,但他別無選擇。

這是莊世凱應當付出的代價,況且他也並沒有把事情做絕,如果莊世凱能醒悟地早,一切尚有轉機。

用許文遠的話來說,林小圓這人做事,還是心慈手軟。

大概多少還是受了莊世懷影響的。

了結了一樁心事,林小圓終於松了口氣,第一反應就是終於能光明正大搞對象了。

於是他搖身一變,立馬又恢覆到之前那種死皮賴臉上桿子泡人的狀態,三天兩頭大包小包地往莊世懷公司跑,還專門去系統學了做菜煲湯,使出看家本事把莊世懷一日三餐照顧得舒服又妥帖。

頭一回送飯那天,他還在電話裏神秘兮兮地撩騷莊世懷:“莊世懷小朋友,我來接你回家了。”

莊世懷表面上不露聲色,心裏的花早開遍了喜馬拉雅山頂。

一上午幹活都沒心思,隔兩分鐘就看一眼時間,著實體驗了一把什麽叫度日如年。

11點左右,林小圓發來消息說自己快到了,莊世懷實在憋不住,跳起來穿著單衣就往樓下跑,連電梯都等不及,直接蹬蹬蹬踩著消防樓梯就風一樣地卷下去了,把秘書小姑娘活活嚇一大跳。

誰料林小圓偏偏這次路上碰到了個夯貨,轉個彎沒控制好方向直接把他車給撞了,好在人沒事,但車頭癟進去一大塊,心疼得他嗷嗷直叫,於是又是拖車又是理賠,磨磨唧唧一大通搞完,一個多小時就這樣過去了。

中間林小圓給莊世懷發了條消息簡單說了下情況,還讓他別著急,但沒收到回覆。

林小圓估摸著這人是不是在開會,就沒再叨擾他。

最後他又打了個車跑到莊氏樓下的時候,發現莊世懷等得臉都發白了。

林小圓心疼得一把抱過他:“你怎麽等外面還穿這麽少?不冷麽?”他摸到莊世懷身上的那件單衣,這會兒被風吹得結了冰似的,就趕緊把外套一脫披他肩上死死按住,又板著臉威脅他:“別脫,你敢還給我,我就當街喊非禮。”

這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莊世懷一瞬間,嘴邊攢的八百字小作文都給他嗆回去了,只能拉了拉衣服,悶頭往前走,嘴角卻偷偷勾起來。

確實暖和多了。

還帶著股熟悉的味道,讓他心竄得有點快。

這小混蛋。

兩人在直達電梯裏拉小手勾勾纏,本來林小圓還想耍流氓的,被莊世懷狠狠踩了一腳說這電梯是全透明的,他才訕訕然作罷。

林小圓說:“我給你發消息了,你是不是沒看到?”莊世懷一楞,摸摸口袋才想起來:“哦下來急,忘帶了。”

“你等不到我怎麽不上去,跟這兒傻站著,我要今天有事一下午不來你就站一下午?”“我怕你過來找不到我,沒敢走開。”

莊世懷認認真真辯解,每次他擺出這副無辜又純情的樣子,林小圓就沒轍,戳了他的死穴,心癢得不行又不能過分親昵,只好捏捏他耳垂,摸摸他小臉吃點兒豆腐。

“我半路出車禍了,本來是發消息讓你別等了,一會兒我自己上來找你。”

一聽他出車禍,莊世懷急了,也顧不上什麽電梯透明不透明,扯著他上上下下看,巴不得當眾扒了他衣服檢查:“你怎麽樣?有沒有傷到?”林小圓捧著他手親了一下說:“沒事,就車頭撞癟了,讓拖車公司拖走了。”

回到辦公室,林小圓把帶來的菜一樣一樣拿出來,基本上都涼透了只能用辦公室的微波爐重新轉下。

結果又太燙,吃的時候莊世懷一口下去,直接傷了舌頭,疼得他淚花都差點冒出來,林小圓趕緊放下碗。

“怎麽了?”莊世懷憋紅了眼眶,可憐兮兮地探出一小截舌頭——舌尖上好大一個泡,著實讓人看著心疼。

林小圓動動喉結,轉過眼神:“你這兒有藥麽?”莊世懷搖搖頭。

“我給你去買,你再讓我看看情況。”

林小圓轉到門口,又回來把莊世懷圈在沙發裏,莊世懷不疑有他,乖乖把舌頭探出來。

紅粉色的一小截。

林小圓眼神一暗,直接纏了上去,他親得很溫柔,也很纏綿,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心上人的傷口,在他嘴裏舔舐,裏裏外外都啃了個遍,午後的辦公室裏充斥了暧昧的水聲。

莊世懷靠在沙發上,被他親得腰都軟了,點點銀絲順著唇角溢出,又被林小圓輕輕舔了,再迎上去和他纏在一起,身體還緩緩摩擦。

光這一頓親,就去了十多分鐘。

莊世凱的結局各位還滿意麽?我想了想,林小圓最後肯定是不會把事情做絕的,他和許文遠本質還是不太一樣。

許文遠的故事以後我再寫。

至於瘦猴的,他就像是社會新聞裏很容易出現的那種孩子,這才是常態。

林小圓的幸運只能是小說裏才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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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2/221/11

2020-04-26 20:04:48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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