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無解

關燈
今天陰雨綿綿……

林小圓說:“你不說,今兒就別想走出去。”

這句話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把莊世懷這幾天積在心裏的所有情緒一下壓垮了,憤怒和委屈像洪水決堤似的噴湧而出,再也堵不住。

“你想知道,好那我告訴你,莊世凱威脅我,說我誘拐未成年,要捅到報社賣給狗仔,你不了解他我了解,他太敢了,說得出做得到。”

林小圓果然像莊世懷預料的那樣,聽到莊世凱的名字,就像離弦之箭一樣要沖出去找他算賬。

莊世懷死死拉住他,眼裏布滿血絲。

林小圓說:“你別拉我,今兒個我一定要砍了他!個狗操的東西。”

“你別沖動!”莊世懷按著他的手都泛白了,林小圓半邊肩靠著墻,努力維持自己最後一絲理智:“你怕了。”

不是疑問句。

莊世懷閉閉眼,努力壓下眼裏的紅絲。

“是,我是怕,那你想沒想過你沖過去的後果?又鬧到局子,上新聞,老爺子能不能接受,莊氏股價會不會下跌,公司有多少人會失業,你馬上要念大學,會不會受影響,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沒把握,我只知道我還有一老一小兩個病人要管,公司幾百張嘴,張張都要吃飯,我下錯一步棋就滿盤皆輸,林小圓,我不是你,我沒有退路。”

莊世懷每說一句,都像拿著個小針在往林小圓身上戳,密密麻麻紮得他連呼吸都覺得疼,但他知道莊世懷沒說錯。

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單刀直入的,在沒想好萬全之策前,撕掉最後一層偽裝不見得會讓事情變得更好。

“他現在只不過是說說,而且他這個無憑無據就是汙蔑,你要是鬧上門,別人就有千萬種辦法說你。”

林小圓狠狠踢了一腳墻:“什麽汙蔑?什麽無憑無據?”莊世懷看到林小圓的臉色就閉嘴了,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林小圓覺得荒謬,他說:“哥,我想先問問,我倆現在算什麽關系?我們那事兒都做過了,就算差臨門一腳關系也不一樣了吧?你說我倆清白?什麽意思?”莊世懷說:“我不是說清白,我是說他沒證據。”

林小圓在醫院通道裏像沒頭蒼蠅似的來回轉了幾圈:“行我知道了,你不想讓你爺爺知道嘛,你怕他出事,我可以等,反正也不差這幾天,但你得給我個說法,等得到等不到你給個數。”

莊世懷沿著墻壁緩緩坐地上,他覺得累,前無方向後無退路的感覺讓他心裏堵得慌。

林小圓的感情太炙熱,一旦捅破最後一層紙,他絕對會一意孤行,什麽輿論什麽前途他都不在乎。

但莊世懷不一樣,他的感情越濃烈,就越謹小慎微。

他知道自己是個膽小鬼。

承認一段關系對他來說就相當於交付了後半生,用所有身家做賭註,所有後路他都要想好,所有可能出現的風險他都想規避,除非他覺得徹底穩妥了,才能鄭重把這個人納入領地,否則斷不敢貿然繼續。

現在,這個人出現了,他叫林小圓。

“我現在很亂,你能不能先回去,我們以後再談這個問題。”

半夜的走廊很安靜,林小圓用了足足半分鐘去消化這句話,最後他還是像往常一樣,蹲到莊世懷面前,平靜地看著心上人的眼睛說:“好。”

然後就起身離開了,再沒有說半句話。

莊世懷靠在墻上抱緊膝蓋,緩緩把自己團起來。

這一晚,他第一次坐在走廊上無聲地流淚。

莊世懷在病房的陪護床上呆了一宿,幾乎沒合眼,早上起來莊以柔看著他通紅的眼睛都驚呆了,擔心他是不是出事了,莊世懷搖搖頭說:“沒事,別擔心。”

“那你先洗洗吃點東西吧,剛小圓送了不少面包過來。”

莊世懷猛一擡頭:“他來過了?”“是啊,看你還在睡就走了,說是給你買咖啡去。”

正說著,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林小圓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把咖啡放桌上,推著莊世懷進浴室:“你是不是一晚上都沒睡,你看看你自己,能不能讓人省點心?”莊世懷從頭到尾眼神都粘在林小圓身上,想到昨晚兩人那場沒有結果的爭論,想到最後兩人說的那句話,是自己讓他走,莊世懷就有點慌。

他想說點什麽但一時不知道怎麽開頭,就只能先去洗澡。

莊世懷從來沒洗得這麽快,耳朵一直豎著在聽外面的動靜,生怕沒說上話林小圓又走了。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林小圓正和莊以柔聊得開心,莊以柔似乎心情很好,咯咯咯一個勁兒的笑。

這一刻,莊世懷覺得自己很卑鄙,竟然連他自己親妹妹的醋也要吃。

他假裝不在意地問:“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莊以柔說:“他在和我說你們以前在國內的事兒,這麽好玩你怎麽從來都不告訴我?小圓我哥很無聊吧?”莊世懷很想打岔把話題蓋過去,以他對林小圓的了解,這人肯定會順竿爬,再把他那個“一見鐘情”的老故事添油加醋渲染一番,其實都是不著調的胡話。

沒想到林小圓今天居然沒接著往下說,只斂了笑淡淡回:“還行。”

還行,還好,乏善可陳。

莊世懷一痛,像有只無形的大手在他心尖上狠狠抓了一把。

他仔細去看林小圓的表情,想努力從那裏面看出分毫端倪,但林小圓卻好像沒看到一樣繼續和莊以柔談笑風生。

吃完早飯,莊世懷要回公司處理這幾天落下的一堆事兒,他想叫上林小圓一起走,順便還能送他去學校。

林小圓卻說:“我自己去就行,你不是要開會嗎,快走吧別遲到了。”

莊以柔悄悄對莊世懷說:“我還擔心你倆昨天吵架了,還行嘛。”

是的,看起來一切都沒變,林小圓還是體貼又周到,從表情到動作都毫無破綻,但只有莊世懷知道,某些微妙的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林小圓餘光看見欲言又止的莊世懷,很心疼,很想再把他抓過來,像之前每次一樣抱抱。

但他沒動,因為抱抱並不能解決一切問題。

林小圓其實昨晚沒有離開,他悄悄躲在走廊另一頭,看著莊世懷坐在地上流淚,哭得他心都碎了,在這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心碎”可以是個具象的概念。

在他記憶裏,莊世懷有害羞的時候,暴怒的時候,也有尷尬,不知所措,但大部分時候是冷靜的。

林小圓從來沒見過他崩潰的樣子,源源不斷湧出來的眼淚止都止不住,像開了閘的洪水一瀉千裏。

林小圓意識到是自己親手挖壞了這個堤,他把莊世懷逼到絕境,沒辦法幫他解決問題,還要強迫他擺出態度。

自己怎麽能這麽自私。

林小圓想起自己來美國那會兒,跟在莊世懷身邊滿是雄心壯志,打定主意要一輩子保護他,像所有少年人都喜歡做的夢一樣,要做莊世懷的蓋世英雄,腳踩七彩祥雲把他娶回家。

但最後,他不光沒能保護他,還讓他哭了。

如果今天有外人,哪怕是全世界指著他鼻子說,你們不應該在一起,林小圓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偏偏問題都出在他們自己身上。

林小圓想,為什麽這麽難,為什麽事情總是無解,為什麽他努力了這麽久,還是沒辦法做到最好,他覺得自己史無前例地失敗,看不到前面的方向在哪裏。

他甚至都想不起來自己昨晚是怎麽走出醫院的,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街上迷迷糊糊晃了個把小時。

後來他頭痛欲裂,回去匆匆就倒頭睡了,直到今天早上,第一縷陽光刺他眼的時候才清醒。

他躺在床上問自己,林小圓,在你能完全守住他之前,你能退回去嗎,退到讓他最舒服的位置,他要你你就過去,他不要你,你就在邊上守著,一分也不許越軌,林小圓你做得到嗎?你必須做到。

他不想再看到心上人埋頭痛哭的樣子了,這讓他覺得自己很失敗,這種滋味兒簡直太操蛋了。

莊世懷局促不安地拽了拽胸口,又輕輕問了一次:“你要和我一起走嗎?”林小圓嘆口氣,抹了把臉默默起身。

莊世懷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背後低頭猛走,像個迷途的孩子,仿徨又無措。

到醫院門口,林小圓停下,莊世懷就猝不及防地一頭撞上他背,痛得淚花直飈。

“哥,你別擔心。”

林小圓沒有轉身,莊世懷站在他背後的陰影裏,看不見他表情:“我喜歡你,你答應我也好不答應也好,這輩子都不會變,但我也不會再逼著你,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過,我們慢慢來,成麽?”莊世懷一窒,涼意從心口向四肢百骸蔓延。

五年前,林小圓像個小太陽一樣,一頭紮進他生活裏,繞著他轉,抽著鞭子都趕不走,他從來沒想過林小圓會退回去,好像一開始這個選項就是不存在的。

林小圓深吸口氣,繼續說:“我不希望讓你覺得不舒服。

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安全距離是多少?兩年前我退到10米以外,現在是多少?50米?還是100米?你告訴我,我保證不越雷池一步,不讓你覺得不舒服。”

莊世懷覺得疼,心尖兒上每一瓣都裂開地疼,他想拽住林小圓衣角,對他說不是這樣的,你能不能別放手,我也喜歡你,我也想對你撒嬌,我好累我真的累,林小圓我們跑吧,什麽都別管私奔吧。

但是他不能。

他什麽都不能說。

莊世懷伸手的時候,林小圓已經開了車門坐進駕駛位:“上車,我送你去公司。”

撈了個空,他蜷起手指,慢慢放下了。

我先奉上1000塊榴蓮和自己的膝蓋。

其實今天這章我改了很多次,包括後面的走向也是不斷修正,但我還是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不會故意虐的,所有思考和處理方式都為劇情服務。

(⊙︿⊙)

進入閱讀模式

3317/306/14

2020-04-26 20:04:39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