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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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突然下起小雨,窸窸窣窣沾濕馬路,胡禮停車等紅燈,忍不住側頭去看副駕駛的何惜,這些年,他的哥哥似乎沒什麽變化。

胡禮曲起食指,輕輕勾了下他的鼻尖,自顧自輕笑。要是他哥哥平時也這麽乖就好了。

他給劉阿姨打了電話報平安,將何惜帶回自己家裏,小心翼翼將他哥放到床上,便起身去洗澡。

何惜聽到關門的聲音,等了幾秒都沒動靜,才敢睜開眼睛,他的心狂跳了一路,就怕胡禮發現他在裝睡,畢竟他聽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胡禮喜歡他?哪種喜歡?何惜皺眉沈思,想去找他問清楚,又秒慫。

他覺得自己全身燥熱,尤其是臉燙得難受,心裏有一絲小慶幸又覺得難為情,他回憶這些年與胡禮相處的細節,仍然找不到胡禮喜歡他的證據。

是他太遲鈍了嗎?何惜忍不住想,回想起那年胡禮第一次對他發脾氣時的控訴。

那還是他讀大學的時候,第一年在外難免得意忘形,他的生日在初冬,正好是上學期間,便找了群朋友出去狂歡。

初獲自由玩得很瘋,他記得那天很冷,從KTV包廂出來抽煙都凍得哆嗦。

學校宿舍的門禁是十一點,一群人玩到最後時間,卡著十點五十分的時間回到學校,校園寂靜無聲,只有他們像瘋子似的大呼小叫。

其實在今天淩晨12點,胡禮有給他發信息祝他生日快樂,但他沒回。他還不怎麽想理會這個弟弟。

來開門的宿舍老師認識他們,見到人回來忍不住罵兩句:“都幾點了?還吵什麽!還不快上去睡覺!”

大家厚著臉皮笑說:“對不起!”,說完就要上樓。

“哎!”宿舍老師在後面喊,“你們誰是何惜?他弟弟今天來找他了!”

何惜腳步一頓,回頭:“什麽時候?”

“早上就過來的。”宿舍老師過來拉住他,“一直等到天黑,十點我去鎖大門還看到,現在不知道在不在。”

何惜臉上的笑容褪去:“在哪?”

“宿舍樓外的花園。”宿舍老師提著鑰匙去開門,“我給你通融半個小時,你去看看還在不在,你這是怎麽當哥哥的,他看著年紀也不大,挺可憐的,我讓他進來等,死活不肯,要是還在你就領回宿舍。”

何惜哪還聽得進她的絮絮叨叨,門一開就往外跑,夜晚的溫度銳減,他心急如焚,酒醒了大半,卻沒在外面的花園發現胡禮。

他又往外跑,在宿舍樓外的小路上瞧見那人的身影。

“胡禮!”何惜兩步跑過去,拉住那人,“你去哪?!”

胡禮回頭,有些意外:“你怎麽來了,剛剛不是回宿舍了嗎?”

“你看到了?”何惜抓著他冰涼的手腕,火氣一下子上來了,“那你他媽不叫我!”

“我以為你不想見我。”胡禮垂下頭,何惜卻在這黑燈瞎火的夜晚意外看清他委屈的表情。

“來都來了,見一面又不會怎樣。”何惜瞬間心軟。

“我已經見到了。”胡禮輕聲說,“我要走了。”

“去哪?這大晚上你能去哪!”何惜硬拉著人往回走,“跟我回宿舍睡一晚,爸媽知道你來找我了嗎?”

胡禮搖頭:“我準備見你一面就走,沒想到你這麽晚才回來,等我想打電話的時候,手機已經沒電關機了。”

“你真是瘋了!爸媽不得急死。”何惜想打他一頓的心都有了,他忙摸出手機給家裏打電話。

父母果然急壞了,得知胡禮是來找何惜,才放下心來。

“跟我回去。”何惜自知也有過失,忍住脾氣。

“不了,我還是回去吧。”胡禮始終不看他,“現在還有出租車。”

“你在跟我犟什麽?”何惜從來不知道他這般固執,“你私自跑出來,讓父母擔心,我還沒找你算賬,剛在電話裏我媽都哭了,一直說對不起胡阿姨。”

何惜手一緊:“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對得起胡阿姨!”

“所以呢?”胡禮終於側頭看他,平靜道,“你對我好,照顧我都是因為我媽媽嗎?”

“什麽?”何惜被他問懵,失去短暫的思考能力後,下意識點頭道,“當然啊,我答應過胡阿姨要照顧你一輩子。”

“原來是這樣的一輩子。”胡禮低聲說,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低落和輕蔑。

“你什麽意思啊!”何惜惱怒。

“沒什麽意思。”胡禮掙脫他的手,“我要回去了。”

“你發什麽脾氣!你怎麽這麽不懂事!”何惜是真想動手。

“我就是這麽不懂事,反正我沒有父母,沒人教,就連對我好的哥哥,也……”胡禮哽咽,“也是因為我媽媽的拜托才對我好的!”

“不是!”何惜覺得他說的話有問題,但又找不到關鍵點,急著解釋,“我對你好是真心的啊,也是胡阿姨拜托的,我爸媽把你當親兒子養,你就是我們何家人啊!”

“你根本什麽都不懂。”胡禮吸一口氣,沈聲道,“永遠這麽遲鈍!”

何惜記得那天胡禮沒有留下,而是生著氣跑走了,從那以後胡禮就變了。

他們之間由何惜單方面解除關系變成雙方共同解除關系,之後幾乎沒有再來往,直到胡禮18歲,獲得他應有的東西,何惜知道那是胡阿姨留給他的,他有權支配這一切。

可一想到他第一件事是買房子搬出何家,何惜心裏又難免有些低落和失望。

就好像胡禮急於擺脫他們家一樣,就好像胡禮並不珍惜這十多年的感情,覺得他的那些真心是累贅要扔掉一樣。

雖然何惜也曾有過這樣的想法,想擺脫這個優秀的,什麽都比他強,什麽都跟他搶的弟弟,但內心深處,他還是舍不得。

他知道自己早已習慣胡禮的存在,從小到大,從胡禮出生開始,他一直照顧他長大,就算胡禮後來做了讓他傷心難過的事,他都沒有真正想斬斷兩人之間的情誼,他只是生氣不知道怎麽辦才選擇了疏遠,他只是因為委屈才控制住發脾氣。

他是真的從始至終,都想和胡禮一輩子,小時候拉鉤上吊的事,他記得清楚也很認真。

哪想胡禮這麽絕情,說搬家就搬家,沒有一點不舍,像他這個哥哥根本不存在一樣。

現在又莫名其妙表白,說什麽喜歡他,說什麽為了保護他才和思蕊在一起,說什麽嫉妒,背著他玩這麽多花招,把他騙得團團轉。

一開始就該告訴他啊,他從小到大這麽寵愛胡禮,幾乎答應他所有要求,老老實實告訴他說不定……何惜一頓,停止腦海中瘋狂的想法,他是瘋了嗎?居然覺得自己會接受!

他們都是男生啊!還是兄弟!如果是那種感情,家裏估計要鬧翻天,如果是那種關系,是不是就要親吻擁抱做更親密的事,想到這裏,何惜臉一紅,覺得是酒精作祟讓他發神經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搖搖頭不敢再繼續下去。

臥室的門響了,有人走進來,打斷何惜的胡思亂想,那人似乎怕吵到他,故意放慢腳步,好一會才走到床邊。

床微微塌陷,胡禮坐下,何惜閉著眼不敢睜開,失去視覺,其他觸覺變得敏感,他能聞到空氣裏淡淡的沐浴露香氣,和靠過來的微微熱氣。

胡禮離他很近,近到呼吸掃到他身上。緊接著胡禮開始解他的襯衣扣子,手指有意無意碰到他的胸口或肚臍,惹得他心癢癢。

解完扣子後,他被胡禮拉起來,靠在那寬厚堅硬的胸膛,衣服被脫下,涼氣襲來,卻越覺得皮膚灼熱,何惜的心沒來由狂跳,像要燃燒一般。

好在胡禮很快為他穿上睡袍,將他放進被子裏,再用熱毛巾為他擦臉擦手,一切都是這麽體貼溫柔。

何惜知道,胡禮一直是個很溫柔的人。

他脾氣暴躁,自從兩人心存芥蒂後,都是他單方面在不講道理,胡禮從沒做什麽天大的錯事,自己為什麽會怨他這麽久呢?何惜找不到答案。

很快,床的另一邊塌陷,被子被拉開,微熱的身軀靠過來,胡禮側躺到何惜身邊,堅硬的胸膛靠向他的背,是暧昧又溫暖的姿勢。

在十二歲以前,他們幾乎每晚都是這樣的姿勢相擁而眠。為什麽長大以後,就沒了小時候的溫情呢。

“哥……”胡禮的嘴唇就貼在何惜耳邊,他輕輕呼喚,小聲又纏綿。

不知是夜太寂靜,還是今晚他的心太過激動,何惜感覺從耳朵裏的某根神經像觸電般,一直蔓延至大腿,陣陣酥麻,令人難耐的微弱瘙癢傳向全身,這從未有過的感覺,讓他覺得羞恥無比。

他屏住呼吸,害怕胡禮發現他的異樣。

胡禮收緊手指,將懷裏的人擁進懷中,感受著他身體的僵硬和火熱,忍不住勾起嘴角,用低沈得近乎沙啞的聲音,繼續在那人耳邊低語道:“我喜歡你。”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幼兒園,我見到你牽別的小朋友的手,就會不高興。上小學,聽見你誇哪個女孩漂亮就會生氣,想問你是她漂亮還是我漂亮。中學,只要有男生跟你勾肩搭背,我都會吃醋。”

“只可惜,你上高中就再也不理我了,我也沒見過你上大學的樣子,但我時常會夢到,各個年紀的你,會像小時候那樣笑著溫柔的揉我頭發。”

“哥……”胡禮伸出舌尖,輕輕□□他的耳垂。

“我就想問問你,小時候說最愛的人是我,要永遠陪我幸福長大。”

“還算數嗎?”

“我的傻哥哥,是不是還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喜歡上我了呢?”最後,胡禮在他耳邊輕聲笑道。

這簡單的一句話,像惡魔的低語,把何惜炸得一塌糊塗。

他的心在狂跳,呼吸困難想大喘氣,他憋得滿臉通紅耳根滴血,脖子青筋暴起也不敢動,內心慌亂不已。

我,喜歡胡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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