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我還以為你要等到明天才能抽出時間來跟我解釋一句呢。”成風在自己房間裏消化狗糧，本來估摸著岳辰和許擇星還需要交流一段時間，沒想到很快岳辰就敲響了他的房門。

“他怕你誤會。”岳辰兩手空空，什麽東西都沒帶，進門之後簡單說道。

“我能誤會什麽，誤會你技術不好？”

“……”岳辰本就沈默寡言，被成風一調侃就徹底沒話說了。

“算了，也不指望你能說什麽，我去問問許擇星總行吧？”成風笑道，“他是我這次案子的嫌疑人之一，我必須問清楚。”

“我和你一起去。”岳辰說道。

“嘖嘖，你還怕我吃了他嗎？”成風這麽說著，就和他一起進了許擇星的房間。

許擇星眼眶有些泛紅的痕跡，身上襯衣的領口微散，成風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笑著問道，“許哥，我跟岳辰也是很多年的好朋友，雖然這是你們的私事，不過我怕他性格太直，反而讓你有更多誤會，所以我能問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他剛剛幫過許擇星不少忙，又有他和謝以方的事打底，所以許擇星猶豫了片刻，看向了岳辰，“你……”

“我們是大學同學。”岳辰怕他為難，直接說道，“但是他中途退學之後，就再沒見過了。”

中間多少曲折經過，在岳辰嘴裏也就這兩句話，成風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看向許擇星。

七年前。

“許哥！擇星哥哥！”同班同學抓著許擇星的胳膊用誇張的表情哀求道，“下周考量子，你的筆記借我看看行不行？”

許擇星拉了拉肩上的書包，無奈道，“不是不行，但是你這時候看肯定來不及了。”

“沒事沒事，我能及格就行！”同學大喜過望，瞥到一旁冷著臉走過來的岳辰，“第一第二肯定又是被你們倆包攬的嘛，大家都知道。”

岳辰將許擇星肩上沈重的書包拉下來，從裏面掏出一本筆記扔到同學懷中，然後將書包背在自己肩上，跟許擇星說道，“走吧。”

“本來想把筆記留給你的，”許擇星看向他，笑了笑說道，“你上課根本就沒聽過一句話。”

許擇星是個規規矩矩的好學生，從來都是早早到教室，坐在第一排中間，岳辰出於心中的某些想法，也總是抱著自己的電腦默默坐在他的鄰座。許擇星雖然上課十分專註，但也絲毫不妨礙他時不時瞥一眼這位沈默寡言的同桌的電腦屏幕。

當然，每一次岳辰都沒讓他失望，屏幕上永遠都不是當堂課的課件或是筆記，而是密密麻麻的代碼。其他課程也就算了，下周要考的量子規範場論是全級同學的人生噩夢之一，許擇星還是不免有些擔心岳辰的成績。

“不用。”岳辰看著他眼中明顯的擔心，露出個一閃而逝的笑容，“我看過了。”

“行吧，算我多管閑事。 ”許擇星笑著搖了搖頭。

“我們打過賭，你還這麽關心我的成績？”岳辰問道。

他們已是大三，許擇星作為一個成績穩定的學霸，身上也沒什麽天之驕子的怪脾氣，這個年紀的男女生們，每天與天體物理打交道，生活單調無聊，但是卻又有滿腔熱情無處發洩，所以學期初就起哄著要打賭許擇星和岳辰究竟誰能拿下第一，本以為岳辰不會參與這種事，但他卻破天荒地點了頭，說了句“輸了請你吃飯。”

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起哄，說岳辰的電腦價格直逼六位數，要請客就一定要請個貴的，當然，他們不占這個便宜，請許擇星吃一頓，然後拍點照片給大家解解饞就行。

許擇星回憶起當時鬧哄哄的場景，勾起嘴角，“我不能勝之不武。”

他穿著件最普通不過的白T，在夏日的陽光裏笑得溫暖又溫柔，讓岳辰平靜的表情也起了一絲波瀾，“這麽確定你能贏？”

說起學習和考試，許擇星眼中有些光芒閃動，“別的課不好說，量子我還是有自信的。”

不過他這種自信，確實也不是毫無道理，帶他們這門課的老師是學院的門面教授之一，一兩百人的大課上不止一次表達了對許擇星的欣賞，岳辰想到這一點，突然問道，“寧教授之前是不是建議你出國讀博？”

許擇星點了點頭，“但是我應該不會去的。”

岳辰如今已經是個知名黑客，想要更自由一些的話大概率是要出國發展的，他皺了皺眉，“為什麽？”

“國內很多教授都非常厲害，我不用非要跑那麽遠吧？”許擇星含糊了兩句就岔開了話題。

岳辰抱著種種隱秘的擔憂，等來了期末考試又等來了暑假，他因為父母都在國外所以留在了學校，而許擇星也一如既往地沒有回家。他們安穩地按照平日的節奏生活，看書、實驗，直到出分的那一天。

“你果然贏了。”岳辰探頭看了看許擇星的電腦屏幕。

“也不一定，萬一我不是第一呢？”許擇星之前還充滿自信，這時候倒謙虛了兩句。

岳辰將自己的電腦放在他面前，只見上面正是這門課的全年級成績單，許擇星的大名高居榜首，“你都黑進教務看成績單了，幹嘛剛才還要看我的電腦？”

岳辰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是為了能趁機離他近一點，聞聞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忘了。”

許擇星笑著搖了搖頭，又拿起了桌上扣著的書。

“你想吃什麽？”岳辰問道。

“隨便。”許擇星笑道，“要不就門口那家湘菜吧。”

他一邊站起身說道，“正好我也有點餓了，現在就去？”

岳辰沈默了片刻，“等我一會。”

他說完就起身出去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又推開門，“走吧，帶你去吃點好的。”

許擇星不疑有他，跟著岳辰坐地鐵坐了半個小時，又七拐八拐進了一個位置隱蔽的飯店，裝修倒不是十分富麗堂皇，但邊邊角角都透著雅致，迎上來的服務員笑著看向岳辰，“文姐都安排好了，這邊請。”

岳辰聯系的私房菜其實是成氏的關系之一，當時他已經結識了成風，偶爾也為成氏做點技術支援賺賺外快，這個地方就是做案子時曾經涉及過的，因為做菜風味極佳，地方又格外幽靜，所以他一直也很喜歡。岳辰側頭看了看身邊的許擇星，許擇星家裏的條件明顯並不好，靠獎學金過日子的人平時生活也都十分節儉，仍在發育期的男孩子看起來有些清瘦，岳辰就總想找個機會給他補充補充營養。

“唔——”岳辰沒安排什麽特別貴重的菜品，都是些平實卻又滋補的東西，許擇星嘗了一口就瞇起眼睛，“真好吃啊。”

岳辰笑了笑，“那你多吃點，省得他們到時候說我輸不起。”

許擇星擡頭看向他，突然說道，“你很少這麽笑。”

岳辰一楞，總覺得他話裏有話，許擇星捧著個湯碗一口一口地喝湯，一邊擡頭目光越過滿桌佳肴說道，“其實你都很少對他們笑。”

“所以呢？”岳辰在那一瞬間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覺得自己的心跳聲突然大了起來。

“沒有所以，你不想說就算了。”許擇星低下頭小聲嘀咕了一句。

岳辰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桌對面，坐在了許擇星身邊，這個位子是安排給單人的，所以並不算寬敞，尤其是對於兩個大男生來說，許擇星感受到身邊的熱源，有些尷尬地往裏挪了挪，然後把手中的空碗遞給了岳辰，“幫我盛碗湯。”

“我這麽快就沒地位了？”岳辰眼中飽含笑意，乖乖接過了碗。

許擇星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岳辰知道他這個樣子就是有些害羞了，便將碗遞給他調侃道，“大學霸，你可太難伺候了。”

“對啊，我那天還碰上個星探，說我特別適合做明星呢，你要是伺候不好，我就投奔花花世界去了。”許擇星平時雖然性格溫柔，但也不是嚴肅認真不能開玩笑的人，就著他的話頭說道。

他們那時都沒有料到，這樣一句半真半假的話，竟然會一語成讖。

等年少沖動的他們第一次發生過什麽之後，許擇星在半夢半醒間接到了那個改變他一生的電話。

“你妹妹的病因目前基本能夠確定了，但是情況很麻煩。這種病國外曾經有過一兩個病例，治愈是不可能的，唯一能保住她的辦法就是建一個全封閉的隔離屋，將她和所有的過敏源都進行分隔。但是這樣的話，治療費用上……幾乎就是天價了，你們家屬要考慮好這個問題。”

許擇星手中的手機落在酒店厚實的地毯上，並沒有發出什麽聲音。他轉頭看向仍在熟睡的岳辰，心情更是覆雜。這樣的一筆錢，對於孤身一人的他來說，別說十分之一，就是萬分之一都有困難，但是齊齊卻沒有什麽時間繼續等待了。

但這一切，他都不能讓岳辰陪著自己承擔。

許擇星看向被仍在一旁的書包，裏面有一張被隨手扔進去的名片，是他原本根本沒有放在心上的另一種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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