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成風醒來時，已是第二天的清晨，謝以方仍在枕畔安睡，晨光透過窗簾溫柔地灑在床上，映出一片暖意。

其實他並不是不累，只是並不太習慣身旁有人，所以才早早醒來。成風輕手輕腳地下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道，早知道這樣昨晚就應該吃掉謝以方準備的戚風。他出了房門，去廚房的冰箱裏翻出個三明治，正放進微波爐的時候，就接到了秦萱的電話。

這一瞬間，成風昨晚被謝以方攪和著忘掉的記憶全都回籠，他腦中閃過賀小樹的模樣，長嘆了一聲，靠在墻邊接起了電話。

“萱姐姐？怎麽，是來通知我慶功宴的時間地點的嗎？”成風故作輕松問道。

“事情有些問題。”秦萱的聲音透著濃重的疲憊。

“怎麽了？”成風的表情也沈了下來，“跑了什麽重要人物嗎？”

“不是，星火和騰瀾的人我們都抓到了，曹禮竹也沒跑掉。”秦萱說道，“但是，情況和我們預想的有些不一樣。”

“我們確實查到了騰瀾洗錢的證據，也確實是通過影視項目和一些商務代言進行的，數額大概有八/九億，”秦萱繼續說道，“賬目上看，洗的八成就是販毒和賭博的錢。”

成風皺起眉，“然後呢？”

“但是，曹禮竹和騰瀾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人。”秦萱說道。

“八/九億，這還是你們初步能查出來的數額，等到進一步深入之後這個數目肯定還要增加，”成風說道，“騰瀾本就是業內最有根基的公司之一，連這樣的都不是你們要查的對象？”

“騰瀾也只是之一。”秦萱說道，“更重要的是，我們是想通過這條線去查上游犯罪，並不是只抓幾個洗錢的人，所以數額並沒有那麽重要。”

“夜色涉及販毒，數量肯定也不小，你們到底要查誰？”成風聽她似乎一直避重就輕，皺眉問道。

電話那頭的秦萱沈默了很久，才開口說道，“我發個東西給你。”

成風突然有了一絲不詳的預感，他聽到一聲提示音，打開郵箱之後，發現裏面只有一張圖片，那是一枚銀質徽章，徽章上有一只長相奇怪的動物，有一些像鴕鳥，又有恐龍的特征，成風看到這只動物，驟然間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冰涼了起來。

泰坦鳥。

用這種史前動物做標記的販毒組織，成風再熟悉不過。

那正是之前秦寒以一己之力想要扳倒，最終卻搭進性命的案件，也是害死秦萱和秦寒父母的案件。

更是，成風想要辦好這一件案子的動力。

“小風。”秦萱聲音有些低沈，“我們可以確定，曹禮竹跟泰坦沒有關系，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無論是謝以方還是施安然，現在都重新有了嫌疑。”成風低聲說完，苦笑了一聲，“謝以方跟他父親關系不好，在圈裏單打獨鬥，實在不太有可能。”

“我不是要質疑你，但是小風，你現在在哪？”秦萱突然問道。

“……在謝以方家裏。”成風猶豫片刻說道。

秦萱長久的沈默已經說明了她心中所想，其實成風自己都有些懷疑，他這樣為謝以方辯白，到底是因為他的客觀判斷，還是因為他的一點私心？

謝以方此時還在臥室安睡，他們昨夜的種種都仍存溫熱，成風的心卻一點一點冷了。

“他還在睡，我可以去書房看看。”成風說道，“萱姐姐，沒有什麽事，能比當年的真相更重要。”

他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謝以方的書房對成風從來也不設防，只是成風很早就排除了他的嫌疑，所以也沒有試圖進去過，此時他上了二樓，輕輕推開書房的門，極容易地就進入了這個房間。

謝以方的書房收拾得很幹凈，也很有條理，成風目光掃過他的書桌和書櫃，最終停留在墻邊的一個保險櫃上。他走過去端詳了一下保險櫃的型號，從書桌上抽出一張白紙，墊在密碼鍵上。

這種型號的保險櫃只需要八位數的密碼，成風凝眉思索了片刻，按著他對謝以方的了解，先後輸了他拍第一部戲的日期，播出第一部戲的日期和他自己的生日，都得到了錯誤的提示，他皺了皺眉，按理說，以謝以方這種性格，應該不會使用太劍走偏鋒的密碼。

成風閉了閉眼，突然想起謝以方之前曾多次說過的，他對於演戲的夢想和追求。成風嘆了口氣，按下了極熟悉的八位數字。嘀的一聲過後，保險箱應聲而開。

《末路》的拍攝日期，這個謝以方終於向著自己的夢想近了一步的日子，也是成風與他徹底糾纏不清的開始。

保險櫃裏沒放很多東西，成風略翻了翻，拿出一沓整齊的文件。看著似乎是些合同之類的文書，成風本以為是謝以方的商務或者影視合約，但定睛一看，心卻立刻沈到了谷底。

這不是謝以方自己的合同，而是謝氏的商業合同，一份份都涉及最為核心和機密的公司業務。

所以，要麽是謝以方在他和他父親的事情上撒了謊，他們父子根本沒有過因為職業選擇的決裂，要麽，就是謝以方隱瞞了他對謝氏的掌控，事實上他雖然和謝國南關系一般，但也從未放棄過對謝氏的管理。

謝以方曾經說過，謝國南為了妨礙他的前途，曾經投資過很多部原本準備選擇他的項目。成風自嘲地笑了笑，他恐怕是自己實在不想懷疑謝以方，才連這些事都一並不願深思，一廂情願地相信謝以方就是在圈子裏單打獨鬥，放著自家大好的背景不用，而選擇了一條艱難的道路。

辦過那麽多案子，到最後竟然陰溝翻船，成風將手中的資料一一歸位，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小風？”謝以方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你怎麽在這？”

成風一驚，好在他手腳夠快，此時已經正常站在書桌前了，他擡起頭，看向頭發還有些散亂的謝以方，逆光而立的他，臉上灑著晨光，帶著幾分笑意，更顯得俊朗逼人。成風勾起一抹笑容，“我來找紙筆，盧崢說有個活動需要我寫幾張紙條。”

謝以方不疑有他，走到書桌前幫他翻找出幾張紙和一支鋼筆，順便伸手攬住他的腰笑道，“我還以為你特別不滿意，所以一早就跑了。”

“我還敢不滿意嗎？”成風伸手推開他，“腰都要折了。”

謝以方親昵地在他臉上親了親，“我聞到三明治的味道了，不過昨天做的油大，對身體不好，我去給你煮點粥。”

成風拉住他，“等等，你陪我寫吧。”

成風往日雖然灑脫，但謝以方也能感受到他的強勢，此刻他放軟了語氣說話，仿佛是難得一見的撒嬌，謝以方便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怎麽了？”

“累。”成風半靠在他身上，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說，你父親要是知道你不光自己做了演員，還和個男明星搞在一起了，會不會更生氣？”

“搞在一起？”謝以方被這個詞逗笑，“他管不了這些的。”

“他好歹是你的父親，管不了事業就算了，難道私生活還管不了嗎？”成風問道。

“我們家的這些事，其實是我母親管得更多，但她思想很開放，並不在意這些。”謝以方答道，“再者說，我父親也只有我這一個孩子，我們也不會真的鬧到決裂，如果不是他在我的事業上這麽固執，可能等我拍過幾部好的電影之後，就直接回家去幫忙了。”

“我母親之前一直在法國，但是最近就要回來了，到時候你們可以見一面，她一直都很喜歡你這樣的類型。”謝以方的聲音透著溫柔。

成風半閉著眼靠在他懷中，聽他說著這些自己早就該問，但卻一直沒有問過的事，臉上的笑容一直維持著，但心卻越來越冰冷。

他攥緊了手機，想起郵箱界面上的那個怪異狠厲的泰坦鳥圖案。

謝以方想象的美好未來，成風恐怕沒有那麽幸運能夠與他同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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