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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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醫院,似乎沒有人不知道陳一受傷的事情,每個見她的人都向她問候,何樹萍也不例外:“聽說傷口很深。”

“也沒有像傳說裏那麽誇張。”

醫院裏傳來傳去,竟傳成刀子離心臟不過一公分位置雲雲之類的:“倒是最近醫院裏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嗎?”

何樹萍搖了搖頭,平靜地說:“沒有。”

想來也是,對外來說,這裏的病人每個都是特別的,對可對從業幾十年的醫生來說,每天都是平淡無奇的。

不過何樹萍又說:“對了,那個林輕的父親來探望她了。”

“是嘛,之前她的資料裏沒填父親這一欄。”陳一想餘芳之前無論如何也守口不提林輕父親的事情,有些意外這時候聽到林輕父親的消息。

“我剛好查房的時候遇見的。”何樹萍搖著頭說:“後面我看了訪客記錄裏,還是沒有填上他的作何信息,看來不想知道別人來看過她。”

“這樣不是不符合醫院規定嗎?”

陳一納悶道:“對病人治療過程會有影響的。

“這種事情正好你可以問問院長,反正機會多得是。”

何樹萍似笑非笑:“不管是哪裏制度和規定都是針對普通人。林輕的父親,我看是不簡單的人物。”

林輕似懂非懂地皺了皺眉,記著找個時候問問陳常東。

兩周沒有上班,大多數病人對陳一都還有些印象,沒有太多變化,安格見到陳一卻是巴嗒嗒地往下掉眼淚,最近一直都只有護工陪著她,她一直以為是陳一再也不想理她了的。

“對不起,陳醫生。”

這個會掉眼淚的是安格無疑了,陳一幫她擦著眼淚,拍了拍她瘦小的肩膀:“沒關系的安格,陳一不怪你,還是你的好朋友。”

陳一已經從護工那裏得知,最近後續人格小白都沒有再出現過,顯然這件事情對安格的影響很大,以至於她一直處於自責中。好在安格並沒有自殺傾向,只是有些躁郁。

確認安格的問題不大後,陳一把她的情緒穩定下來教她畫畫:“那現在呢,陳醫生不在的時候安格就來畫畫,畫好了可以送給陳一哦,還可以把畫送給護工阿姨好不好?”

安格很聽話地點了點頭。

從安格房裏退出來,陳一通常地習慣就是去看林輕,她們兩的病房挨得相對近一些,都是特護單人病房,相對普通病房,費用高昂是必然的。

最近訪客記錄裏,有記錄餘芳來探望過一次,病人情緒穩定,最近也沒有過激行為,意識清晰。

陳一先敲了敲門,再進去。

站在窗口觀望是林輕向來有的習慣,她轉過頭,蒼白的臉上一雙幽深的眸子審視著陳一,很快便挑起一點似有似無的微笑,她總是給人一種狂傲的感覺,毫無畏懼:“好久不見,陳醫生。”

不得不承認,林輕清醒的時候,你挑不出她一點不正常的毛病,她的記憶力很好,而且很擅長於找話題聊天,假如她願意和你交流的話。

陳一笑著回答她:“看來你也聽到了很多外面的消息。”

“被自己的人病人紮了一刀什麽感覺?”林輕坐回到床上,擺動著雙腳,她的床鋪四角包裹著防撞棉,房連桌子都沒有,空無一物,

陳一靠著墻站立:“會感覺到痛。”

“有感覺到血在往外流嗎?聽說你的白大褂後面都是血。”

提到血林輕表現出慣有的病癥,興奮,手摳著床沿,眼睛裏有渴望也有痛苦,兩者交織的時候,她總會想要讓自己流血痛苦便也會隨之而去了。

“只是覺得痛,那種感覺是很痛的,你傷害自己的時候會有這種感覺嗎?”即使林輕從來都沒有提到過自殘過程中肉體的痛苦,陳一還是想和她確認一下,為什麽這些自殘的病人不覺得肉體的痛是痛,甚至可以從中獲得刺激感和快感。

林輕顯得有些焦燥起來,她站起來在陳一面前來回走動。陳一則一點也不警惕她,林輕常常有自殘行為卻從來不傷害其他人。

“痛,可是更舒服,只顧著看血流出來,感覺自己看到了生命正在面前呈現。其它一切都不重要了。”林輕回憶著當時的感覺,表情裏時候困惑,時而享受。

陳一轉移開話題:“你爸爸這幾天來看過你,聊了什麽呢?”

林輕臉上的興奮轉瞬即逝,表情又變回陰郁的狀態:“我讓他以後不用來看我,我討厭他那副虛偽的樣子。”

“為什麽說他虛偽?”

“他長得就那樣。”

林輕有些暴躁:“不要和我提到他們。”

陳一註意到,林輕說的是他們:“你父親還有誰?”

林輕又回到了覺默的狀態,表示拒絕作任何回答。

精神病人向來都具有一個共性,偏執,如果她選擇了沈默對抗,你總是無可奈何,陳一退了出來。

走廊上遇到滿頭大汗的何樹萍:“什麽癥狀,這麽費勁,看你忙得氣喘噓噓的。”

“可不。”

何樹萍抹了把汗:“孩子生下來夭折了,產生抑郁癥外加這麽大的刺激,記憶錯亂,總是不斷地陷入懷孕的錯覺裏,每過十個月就要大吵大鬧的生孩子,表情話語到位,你要是在場看著,真的會以為她要生出個寶寶來。”

“心裏幹預治療都沒有用嗎?”

何樹萍搖頭:“毫無作用,每次生完後會清醒幾天,又陷入失去孩子的痛苦,繼而又開始進錯懷孕的錯覺,即使肚子不大起來,她了能很準確地,比摸著空氣,好像大出來的那部份肚子是透明的一樣。”

“到現在持續多少久了?”

何樹萍稍微想了想:“持續五六年了吧,其實她完全可以再次懷孕的,家人覺得她精神狀態不好,不敢讓她生孩子,而且男方擔心生的孩子也會有精神類的疾病,已經離婚。”

陳一無奈地笑著:“即使她清醒過來,又要怎麽樣面對完全不一樣的生活呢?”

“很多病人在明顯康覆的情況下,出院一段時間後總是容易病發,大概是覺得精神病院比外面的世界簡單多了吧,雖然難免有些不能忍受的事情。”何樹萍眼睛卻是有意無意地看著身材粗壯的護士長,因為她正向著這邊走來。

“陳醫生好久不見,身體沒事吧?”護士長相比起陳一,畢竟也是在這院裏呆了十幾年的人,常常負責管理病患,口氣和表情都已然是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陳一微笑著:“挺好的,多謝關心。”

等護士長走遠,何樹萍才說:“她這個人做事倒還算負責,就是人品態度真令人難受。”

下班剛走到醫院前廳就看見李諾文杵在門口向她招手。

“你出事後一直沒去醫院看你,請你吃頓飯當陪禮了?”

李諾文捧過來一束花:“好巧不巧,我偏在外地出差,這件事情居然都沒有人告訴我,等我回來後才知道。”

陳一禮貌地接下花:“心意我領了,飯就不必請了,我回家吃。”

“自己回去做飯多麻煩。”李諾文不依:“就當賞我個臉?”

陳一笑了笑,最後還是很禮貌地拒絕了:“我家裏有人在等我。”

李諾文滿不在乎,臉上依然是溫柔地笑意:“我打電話讓伯父出來一起。”

陳一搖了搖頭:“我和寇乖乖在一起了。”

這個消息李諾文一時沒有回應過來,先是臉上的笑意僵了僵,然後慢慢消失,接著眉頭皺了皺,好一會他才無語地笑起來:“真是……。”

“現在她住我們家。”

陳一感覺說這話的時候很幸福甚至有些得意:“我本身也是比較喜歡女人多一些,不然你真的挺優秀的。”

李諾文咬著唇,好一會才收斂起那無可奈何的笑意:“你爸沒意見?”

“他沒有提什麽意見,我確實也很意外。”同時,陳一總感覺心裏有些疑惑,陳常東的反應確實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李諾文拉扯著他的領帶,長長地呼了口氣:“我還能說什麽呢?終於找到了你不喜歡我的原因不在我身上,真是應該去喝一杯。”

畢竟自己苦心存放了這麽多感情在陳一身上,居然是這樣的結果,李諾文心裏難免酸楚不已:“那就……有機會到時候一起出來聚聚,感覺你最近好像變了挺多,比如交際啊,或者情緒,確實比以前好,或許這真的是你喜歡的。”

李諾文擺了擺身,故作瀟灑地離開,沒走到幾步卻還是不得不伸起手抹了抹有些濕的眼睛,好幾年呢,結果喜歡的人告訴他,她喜歡另一個女人。

陳一抱著花看著李諾文熟悉的背影,其實挺好的一個男人,他會有一個美滿的家庭吧,畢竟已經很完美了。

手機鈴聲響起,寇乖乖已經在電話那頭抱怨了:“本來要等你回來一起做飯,可是想到還要餓那麽久,你現在開車回來,我開始炒菜,你回來後我們就可以開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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