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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另起爐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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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木和言落一曲舞畢,發現賀常彪和阿九早已不在一旁,而桌上的酒壺竟也不翼而飛,互相眨了眨眼,伏下頭將紅燭吹熄,手拉著手回了屋子。

“大木魚,他倆酒後不會?”言落緩緩褪下衣衫,坐到了床上,反撐著手,眼睛隨著於木的身影在屋裏轉來轉去。

於木在屋裏找了一圈,好不容易發現個黃銅盆,才從木桶裏接上水,端到了床邊,“只能用冷水擦擦身子了,好在還是初秋,不算太涼。”於木擰了擰帕子,遞給言落,順便在她頭上呼嚕了一把,“不會怎樣啊?人家也是名正言順成過親,做什麽不是應當嗎?”她彎下腰把言落的衣衫整理好,才坐到言落身邊,揚起小腦袋,閉上眼睛:“幫我也擦擦吧。”

言落給她擦完一處,就在那個地方落下一個吻,癡迷地看著於木因為自己的淺吻而不停地睫毛微顫。於木等她半天都沒再動作,才睜開雙眼不明所以地看著面前這人越逼越近,她彎了彎眼梢,又將眼皮合上,聞著言落呼吸間的淡淡香氣,漸漸擡起下巴,卻沒想到言落“撲哧”一笑,側過頭在她耳尖上含了一口,“大木魚,我們就寢吧。”

於木悶悶地張大雙眼,“哼”了一聲,扭頭把油燈吹滅,她抓著於木的手,側身把她壓到床榻上,左手隨意把玩著言落散開的頭發,右腿半曲著壓著她的右腿,右手手指從她的臉頰一路下滑,經過玉頸、鎖骨、□□,又在腰窩轉了兩圈,繼續由大腿而下,游過小腿,越過腳趾,一把抓過被子將兩人蓋了個嚴嚴實實,“嗯,睡覺!”

“大木魚,我很開心。”言落在黑暗中習慣性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的夜光望著枕邊人的輪廓,她拉起於木擱在自己腰側的手,和於木十指緊扣,“我們……”

於木將唇貼上她眉心:“成了親,我們就是一個人,日後種種,全把它當作命運的饋贈,無論好壞,我們一起面對,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能放開彼此的手。”

是啊,只要她們能在一起,生當歡,死無懼。

“好。”言落往下縮了一點,把頭靠向言落的肩畔,閉上眼睛,安心睡去。

濃重的黑夜把白日的血腥掩埋起來,僥幸留命的兒郎們或躺在地上,或相互背靠著,靜享難得的安寧,他們許是夢到了家中父母、妻兒,平日裏兇神惡煞的面孔也難得柔和幾分。

“你盯著酒壺做什麽?不喝還把它帶回來。”阿九檢查著自己槍的彈夾,又用布仔細地擦拭著槍身。

賀常彪沒答話,一個勁兒的看著阿九笑,也不能說是笑,因為他嘴角繃得直直的,可是眼睛裏卻是星光點點。

阿九擡起頭望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一滯,他心裏升起一股異樣的情緒:“你老看著我做什麽?”其實中午賀常彪回房以後,他接過賀常彪手裏那碗黑乎乎的藥,緊皺著眉頭給自己做了好幾番心理安慰,才一口悶了下去,這個過程中賀常彪也一直沒有說話,就像保持現在這個表情,靜靜望著他。阿九被他盯得不自在,垂眼把手中的槍收拾好,起身往床榻走去。

“你······”阿九不期然被賀常彪一把從背後環住,身體卻沒有像以前一樣掙紮開來,“你究竟怎麽了?”阿九實在是被他的沈默搞得莫名其妙。

“我是真的喜歡你。”賀常彪自顧自地在阿九頭側說著,感覺到懷中人身體一僵,雙手便收得更緊,“小書生,這一戰要是我們都活不了,下輩子我可以去找你嗎?”

阿九被自己嘴邊幾乎要沖出去的“好”字驚得生生咬破了舌尖,他靜默了半晌,才問:“好好的,說這個做什麽,螻蟻尚且貪生,你難道就這麽想死嗎?”

賀常彪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聽到他的回答還是只想僅僅將這句話問出來,他今晚看著於木和言落在紅燭下眼裏心裏都只有對方的樣子,突然覺得自己和小書生的拜堂成親實在是太荒唐了,即便那個時候阿九並沒有反抗之舉,但阿九也只是配合罷了,阿九是為了什麽他心知肚明,卻裝作視而不見,他以為他能用時間換來阿九的心甘情願,可是卻忘了不是所有禁錮都能長相廝守,有些愛就算天各一方也終會走到一起。他想要和阿九有一個美好的開始,沒有威逼利誘,只有一見鐘情,然後傾心相愛直至白首。

“我很高興能夠遇見你,也很高興你能和我拜堂成親。”賀常彪就像一個毛毛躁躁的少年郎,在心愛之人面前全然不管自己的話有多幼稚,只想把滿滿的一顆心都捧在他面前,免叫人有一絲絲懷疑,“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是會去找你,但我不會逼你和我成親,我要讓你心甘情願愛上我、嫁給我。”

“哎~”阿九長嘆一口氣,身後人固執的像一頭水牛,“這輩子都還沒有糾纏完,就在想下輩子的事,你可真是個土匪。”他拍拍賀常彪的手,“很晚了,睡覺吧。”阿九主動牽著他的手走到床邊,在賀常彪一臉驚訝的表情中,把人推到在被褥上,欺身壓了上去。

阿九用手蒙住賀常彪的眼睛,吻上了他的嘴唇。

賀常彪楞了好幾秒,突然推開阿九,睜開眼發現阿九故作鎮定實則緊張到快窒息的模樣,阿九躲閃的眼睛和通紅的耳朵看得賀常彪心情異常愉悅,他一個閃身把阿九抱在身下,“小書生,你是不是已經喜歡上我了?”人心不愧是瞬息萬變的,上一秒賀常彪還覺得用成親的名頭把人捆在身邊是委屈了心上人,這一秒又感謝自己當初剃頭擔子一頭熱的舉動才換來兩人漸長的情分。

男子的□□來得迅速而猛烈,這像此刻阿九被他緊緊抱在身下,很明顯感覺到賀常彪的那個地方起了變化,隔著兩層褲子阿九也覺得大腿附近好像有塊燒紅的烙鐵一樣。阿九聽著賀常彪越來越濃重的呼吸,看到他如鷹隼一樣的目光,也好像被夜色蠱惑了心智,明明兩人都沒有沾酒,卻出奇地醉倒在了這片情意之中,不願抽身。

賀常彪低吼了一聲,含住阿九的嘴唇,沒有章法地吃了好幾口,把頭靠在阿九耳邊,喘著粗氣:“我明白了,現在我只要這個就好,其他的我就當利息,等仗打完我要你連本帶利地給我。”他用意志力和體內不安分的因子搏鬥,趁著□□還未焚身,抱著阿九汲取清醒的力量,漸漸喚回理智,降低了身體的熱度。

阿九說不怕是假的,他對男子之間的事一無所知,就兩人現在的姿勢來看,他明白自己做的是身下那一方,長這麽大,他又不是迂腐的清道夫,男女之間的事總歸是聽說過的,所以當賀常彪沒有進一步索要他的時候,他心中真的是長舒了一口氣,可是他心裏更多的是感動,賀常彪啊賀常彪,你真是我命中的劫數!

賀常彪已經把阿九放開,只是緊緊牽著他的手雙雙躺在了被褥裏。

不知過了多久,阿九扭過頭閉著眼睛對著賀常彪,不只是在說夢話還是尚未入睡地來了一句:“賀常彪,你要好好活著。”

賀常彪已經睡得迷迷糊糊,好像是聽到了這句話,卻只是往阿九身邊又靠了靠,鼻頭“嗯哼”一聲,便沒有了更多回應。

於木拿著望遠鏡看了看,見賀常彪一臉興致的模樣,便笑著把另外一只望遠鏡遞給他,說:“讓阿九教你用。”

她們此刻躲在前往龍巖山的一處小山包上,觀察著下面日本人的動向。

“大木魚,日本人真的已經開始運送制作毒氣彈的原料了。”言落趴在地上聽了好一會兒路上的動靜,“大概有七八輛卡車的鬼子,不知道上面裝了多少東西。”

“卡車都用綠布給蓋著的,看不到裏面的情況。”於木眼光一閃,把視線落在了卡車後面跟著的那群皇協軍身上,“林漢聲?他怎麽在那裏?”

言落也順眼望去:“還真是。”她又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大木魚,你看他是怎麽了?”

“嗯?”

四人眼前便是這幅場景:林漢聲面色蒼白、滿頭是汗地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肚子,口裏□□不止,圍著他的皇協軍震驚地看著他吐出一口鮮血,都指指點點的,卻沒人上前幫他。隊伍中的異動很快驚動了皇協軍的侯隊長,他一臉不耐煩地看著林漢聲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嫌惡地捂住口鼻,對著站得離林漢聲最近的兩個人說:“你們還不快把他拖走,擱在這裏擋路啊?”

那兩人忙不疊把林漢聲擡起扔到了路邊的草叢裏,一行人又繼續往山卡走去。

於木她們見路上暫時沒了小鬼子的蹤跡,便從小山包上走下來,到了他身邊。言落隔得近了,便一眼看出林漢聲剛才那樣全是裝的,冷笑著踢了他兩腳:“沒看出來林老板還有演戲的天賦啊?裝得可真像那麽回事。”

林漢聲緊閉著眼睛裝死到底,於木搖了下頭,厲聲說道:“林老板,我記得早告訴過你我們是怎麽對待漢奸的吧,你覺得就憑你向山本十一告密這件事,我們還能饒得了你?索性你已經半死不活了,那我就送你一程,讓你有機會下輩子做個好人。”於木說著便扣動了槍身上的扳機,“哢嗒”一聲。

林漢聲幾乎是一秒從躺著的姿勢變成了跪著的動作,他早就聽出了於木和言落的聲音,此刻他簡直想把她們當成姑奶奶供起來,“於隊長饒命,於隊長饒命啊,我是豬油蒙了心,才會去山本太君,啊呸,小鬼子那裏通風報信的,八路軍吉人自有天相,還好你們沒事,不然我的罪過就大了,是小人該死,小人該死。”他說著便左右開弓扇著自己的耳光,“啪啪”作響。

“夠了,”於木看見他這副樣子就來氣,“說,你知不知道日本人在龍巖山是要做什麽?皇協軍來這裏是幹什麽的?”

“日本人的機密我怎麽會知道啊,”林漢聲一臉困惑,“不過我聽皇協軍裏的人說,他們是要來做什麽防禦工作的。”

“他們?”言落挑挑眉毛。

林漢聲哭喪著臉:“我實在吃不了這苦啊,日本人簡直把中國人當成畜牲,皇協軍也凈是些往死裏欺負人的家夥,我沒有辦法,只能逃啊。”

“日本人在這裏的夥食供給是不是由皇協軍負責?”於木不想理會他的哭訴,方依依雖然不是她心中所愛,但這個小姑娘凜然赴死的氣節讓她心生敬意,再看看地上這個一身軟骨的男子,她為方依依的前半生深深感到不值!

林漢聲點點頭:“出來的時候聽那個姓侯的提過兩句,每天午時和戌時都會有專車來送供給,由皇協軍的人負責押送。”

於木點點頭,她有辦法混進去了:“大當家,那我現在先上山吧,就按昨天說的來,上下夾擊,小崗寧二那邊我再想辦法。”

言落沖阿九低語了幾句,阿九便讓幾個山寨裏的弟兄把林漢聲扣下了,像他這樣口風不嚴的墻頭草還是看管著讓人放心些。

“小心些,看好凸起的巖塊,別抓松了。”於木跟在言落身後,聽著她冷靜沈著地指揮,險峻的山勢落在她眼中也沒有那麽瘆人了,她的小煙羅果真長大了,像小時候一樣出色,比小時候更加迷人。

登山對於阿九而言實在有些吃力,他已經盡可能地沿著於木她們爬過的痕跡前行,但還是舉步維艱,好不容易落在一處可以容身的平崖上,他趴在山體上努力調順呼吸,雙手貼在巖石上伸展著,放松過度繃緊的肌肉。“這是什麽?”阿九的右手無意中碰到一塊凹凸不平的東西,不像普通的巖石那樣,他的手能感覺得到有明顯的的紋路,阿九把視線落在上面,饕餮紋?好像還有四方的畫樣?

賀常彪看見他許久,以為他受傷的腳踝經不起這樣攀爬,便往他身邊靠了過去。他一路上回想著這條山路和兵工廠的方位,愈發覺得自己昨晚的猜想是正確的,正想和於木說一聲,就聽得阿九那邊“哢哢”一聲,旁邊藤蔓和樹枝掩映的地方突然傳出“轟轟”的聲音。難道就是這裏?賀常彪興奮地轉頭對於木說:“快過來,我們或許能直接進入兵工廠了。”

阿九聽他這樣說,也是眼前一亮,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和樹枝,果然裏面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賀常彪一手把他拉到身後,“跟著我,留神腳下。”

四個人前前後後地往裏進,言落警惕地轉身從裏面把藤蔓和樹枝重新掩好。

洞裏還算寬敞,足夠三人並肩同行,但是這裏沒有亮光,一片死寂。賀常彪雖然也是第一次進入這裏,但他好像對裏面很熟悉,甚至知道哪面墻上有油燈所在。

“賀常彪,你來過這兒?”阿九剛問了一句,就被賀常彪捂住了嘴巴,“小點聲,裏面有動靜。”他們瞬間斂了氣息,仔細辨認前方傳來的聲響。

言落的聽力最好,她只聽了一會兒便對身旁的於木做著口型:“聲音是從前方的下面傳來的,大概300米,人不少,更多的是搬動東西的響動。”

於木沈思了兩秒,拍拍賀常彪的肩膀,往後搖了兩下手,示意他們倆人到自己和言落身後,四個人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地向前又走了五分鐘,眼前才出現了隱隱約約的光亮。有一塊四四方方的鐵絲板背透著光豎立在他們雙目可以平視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大冬天的,真的要註意保暖呀,風邪侵體的滋味兒太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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