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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地道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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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三弟,今天你們都在,那我就表個態,這日本人我們是不得不打了,大哥就問你們一句話,願不願意跟著我一起打鬼子?”一行人回了寨子,賀常彪就把關鍵的人給叫進了正堂。

薛求刃倒是應聲得很痛快,他剛都還在和手底下的人說著這件事,看他們有多少個不是孬種的。“大哥,老三我跟你幹,小鬼子太不是個玩意兒了,娘的,跟我們搶地盤兒,非得對他們下狠手,他們才能長記性。”

和他一比,雷懷貝的反應就淡定多了,三當家說話時,他就坐在一旁聽著喝著手裏的涼茶,說完了他也沒搭腔。

於木和言落從落座就一直看著雷懷貝,這個人表面上看著同普通生意人沒什麽差別,但她倆就是看他各種別扭,一種看到路邊對著人齜牙咧嘴的惡犬的別扭,也許下一秒它就會撲上來瘋狂撕咬一番。

賀常彪滿意地壓了壓手示意薛求刃坐下,這才沖著雷懷貝說:“老二?你呢?表個態吧。”

雷懷貝眨巴了下眼睛,不明所以地笑笑:“大哥,這幾年我們都沒和日本人正面起沖突,怎麽突然就想著要打他們了?”他說完眼睛就往於木、言落和阿九身上各掃了一眼,在阿九身上停留的時間尤其長。

“打鬼子那是每一個中國人都該幹的事,你要是害怕就自己待著,沒人逼你。”阿九這下的的確確感受到了雷懷貝的目光,讓他渾身上下都不舒服,就像是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冷冷地盯著他,特別膈應。

“我也沒說不打呀,”雷懷貝終於收回了目光,側轉頭去向著賀常彪說,“大哥,既然要打,那我們就要商量好對策,不能讓兄弟們白白送死。”

“好,既然都不反對,那咱們就這麽定了。”賀常彪站了起來,“從今天開始,咱們龍虎寨就和小日本幹到底!”他又對著於木說:“至於怎麽打,這方面你們八路軍有經驗,於隊長,你就說說你的主意吧。”

於木取過地圖,把它鋪在桌上,正要開口,雷懷貝又來打岔了:“我之前沒說錯吧,看來這龍虎寨是要換主人了,什麽時候我們自己的事輪得上外人插嘴了?”

“老二,你今天話怎麽這麽多。”賀常彪走到他身邊,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做生意你是高手,打仗你不在行,老子知道自己的本事有多大,別一回來就磨磨唧唧的,主意是大家一起想出來的,什麽外人不外人的?”賀常彪也覺得他這二弟今天有點反常,他又瞟了眼阿九,看到人一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心裏更是郁悶。

“就是呀,二哥,大哥說得對,光憑他們能破了咱這龍巖山的怪異,聽聽他們的辦法也不防事。”薛求刃哪頭都不站,既然決定了要打鬼子,有本事的人的話肯定得聽,當然最後拿主意的還是他大哥才行。

雷懷貝聞言眼裏閃過一抹驚異:“你懂易經八卦?要光靠這個對付小鬼子?”

於木頷首:“我和小煙羅都懂一些,我們的確是想著要借助龍巖山的天然地勢給小鬼子設道坎,但不是唯一的辦法,其他的還要靠寨子裏的兄弟們一起去做。”

雷懷貝這次沒有再多話,對於木說話的口氣也正常了不少:“行,那你說說具體怎麽做?”

“首先得麻煩二當家的,需要你帶著經常和你一起經營木材生意的人去把剛剛你們砍倒的那片林子多栽上些樹,最好是有些年頭的,越多越好,怎麽排列不用管,但其中有四個位置我會具體告訴你,那裏必須得種上。”於木冷靜地安排著,雖然她不太信得過這個人,但目前辦這件事最好的人選只有他。

雷懷貝聽了只是點點頭,沒有吭聲,於木便不再管他,又對賀常彪說:“大當家,我希望去往那座棧橋的小路你能徹底把它封上。”

“怎麽?”賀常彪刮了下頭,“你是想把它當做退路?”

於木笑了笑:“沒錯,我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她又仔細回憶了下龍巖山的土質,以及龍虎寨到崖邊的距離,“而且我在想能不能從寨子裏挖出一條地道到那邊去,就算日本人真的把我們逼退了,他們要建兵工廠也只會在山腳修,我們就能通過這條路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他們上方,給他們蓋鍋端了。”

賀常彪楞了下,隨即展開一個笑容:“我說老當家的為什麽以死相逼讓我保守這個秘密呢,看來他是在等真正能用得上它的人啊!”

於木一頭霧水:“大當家在說什麽?”

“修地道就不用了,本來就有的。”賀常彪指著身後的虎皮靠座,“那下面就是,通的是棧橋邊,我保證只要把那條小路的痕跡抹得幹幹凈凈,除非日本人長了透視眼,否則他們是不可能找到路到那裏去的。”

於木眼前一亮:“那太好了!大當家,能否現在就帶我們去看看這條地道?”

“沒問題。”賀常彪又對薛求刃說,“三弟,你派幾個人守著門,我們一起下去看看。”

賀常彪走到虎皮靠座邊,半俯下身子按了下側板上一個不起眼的花鈕,“咣咣咣”幾聲,座板就緩緩打了開來,露出黑漆漆的裏洞。

賀常彪擡腳半跨了進去,回頭對著大家說:“都跟我來吧,裏面黑,註意安全。”

言落和於木十指相扣,一前一後跟了進去。

阿九本也想立馬跟了過去,身子剛一動,耳邊就傳來陰惻惻的一句:“都是男的,卻跑來當什麽壓寨夫人,被別人壓在身下的滋味好受嗎?嘖嘖嘖。”阿九聽了眼底的怒火燃燒得熄都熄不滅,擡手就想給這人一巴掌,卻被雷懷貝一把抓住手腕裝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壓寨夫人,我們也快跟上吧,大哥肯定在等我們。三弟,走吧。”雷懷貝沖著剛布置完人走進來的薛求刃說到,自顧自地就進了地道。

“壓寨夫人,咱們下去吧。”薛求刃推了下阿九,帶著明顯不在狀態的人也下去了。

地道又冷又暗,還很窄小,有的地方只能側著身子才過得去。明顯這個地方幾乎沒什麽來過,邊邊角角都是蜘蛛網,賀常彪先進來,打上洋火,把僅有的幾個插在壁上的油燈點燃,好歹才有了些光亮。

一行人走走停停,十多分鐘才走到了頭,賀常彪走上布滿青苔的臺階,扣著兩個暗扣,用力左右一推,把一塊青石板撐開。他們陸陸續續鉆了出去回頭一看才發現,原來出口設在一處墓穴門上。

龍虎寨大當家賀萬壽之墓。

“這是你父親?”於木瞧了瞧賀常彪肅穆的神情,問道。

賀常彪摸了摸墓碑:“我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但我一直都把他當做親爹。”

“大哥,這麽說,老當家這墓一直都是空的?那老當家究竟葬在哪兒了?”雷懷貝跟著賀常彪只來過幾次,老當家的遺囑,不想死後還有人惦記著,他煩這些虛招子,所以他們一般隔三年才會來祭拜一次。

墓穴周圍雜草叢生,還有這不知名的小野花五顏六色地開放著,往前看就是江崖,往後看是一片普普通通的竹林,見不到頭,完全沒有人跡。

賀常彪穿過雜草走到崖邊,透過竹子的間隙,看著波浪翻滾的江面,“天地間。他一直都喜歡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把他困在這麽個幽閉的地方,對他來說,才是不孝不義的事。”

雷懷貝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了下去,他不知道在想什麽,眼睛盯著這處墓穴,許久都沒有說話,只有一雙手在袖子裏緊緊攥著。

“可是大哥,老當家不是在走之前就命人暗中修建他的墓嗎?那……”薛求刃頓了下,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找的人在修完之後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原來他們修的根本就不是墓,而是地道啊。”

言落聞言有些懷疑:“能保證那些人不會對人說起這件事?”

“言落姑娘不必擔心,他們也許早就不在世上了,現在知道這條地道的人只有我們這幾個人。”賀常彪又往前走了走,“棧橋就在那下面,要去看看嗎?”

“大木魚,我覺得不放心,‘也許’算怎麽回事?再者說,那個人……”言落緊挨著於木,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著。

於木順了順她的手臂,也小聲說:“沒那麽容易就出問題的,我們多留意一下他就行,別擔心,啊。”

阿九見雷懷貝和薛求刃都已經跟了上去,才走到於木身邊,低語著:“隊長,我覺得那個二當家不太對勁,我們得註意些。”

“先觀察觀察再說,也許只是對我們有成見,如果只是這樣倒沒什麽大礙。”於木眸子裏也是濃重得化不開的猶疑,她拍了拍阿九的左臂,“走吧,跟上去。”

三個人走在最後面,下到棧橋的路,哦不,根本就沒有路,剛剛踩過的腳印都是新鮮帶著草泥的,必須要全神貫註地盯著腳下,否則一打滑,就不知道會跌到哪兒去了。

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地走上了棧橋,於木就發現這橋面上的板子也是破破爛爛的,不知道在這裏經受了多久的風吹雨打。

言落也眼尖,一個快步就把於木護在了身後,跟在阿九後面,給於木開道。於木無法,只得拉拉前面人的衣領說:“小煙羅,仔細腳下,小心些。”

雷懷貝就走在阿九前面,他慢慢騰騰的,真不知道是腿軟了,還是故意的,阿九看了眼賀常彪,發現他們差了好大一截距離,皺皺眉,快走了幾步沖著雷懷貝說:“二當家,煩請你快些走吧。”雷懷貝好像聽了進去,身子只頓了一下就往前快走著,有好幾塊木板都是直接跨過去的。

阿九嘆口氣,繼續往前走,也不知是還在想這二當家的事還是怎的,就沒有多留心腳下的情況。突然,“嘣哧”一聲,他雙腳下的兩塊木板裂了開,人一下子就跌了下去。

言落離他最近,眼疾手快地去抓他,人掉進江裏倒不至於,但是阿九的腳被劃傷是肯定的,這木板四下迸濺,連言落的手都被擦傷了。

於木心疼地捧起言落泛著血痕的手,小口小口往傷口上吹著氣兒,紅了眼眶問:“煙寶兒,疼不疼?”

比起這樣小兒科的疼,言落都不知道經歷過多少巨痛了,以往只能獨自舔舐傷口的她,也頂多是倒吸一口冷氣立起眉毛,但是有人心疼的感覺,讓她的痛感頓時擴大開來。“大木魚,我疼~”言落帶著哭腔,就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只會在這個人面前流露出自己的脆弱。

“乖,不哭不哭,”於木舔了舔言落的傷口,沒有外傷藥,只能用唾液應應急了,“我們馬上就回去,啊。”

言落摸上於木的眼角:“別難過,其實沒有多疼的。”她彎了彎嘴角,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於木還是心疼不已,小心翼翼地牽著人,冷眼看向雷懷貝。這個人,究竟想做什麽?!

“怎麽了,怎麽了?”賀常彪聽到後面有異常,第一時間就疊了回來,看到他的小書生呆坐在橋上,雙手捂著腳,指縫間滲出點點血跡,他一把把阿九摟在懷中,用力掰開他死抓著不放的雙手,“腳都受傷了,還捂著幹什麽?你這人怎麽這麽不愛惜自個兒,手也是,腳也是,你是小孩兒嗎?”

阿九又氣又急地掙紮著:“我不用你管,走開!”

“我是你男人,我不管你誰管!”賀常彪吼了一聲就把人抱了起來,沖著前後的人急切地說,“先回寨子吧,下次再過來。”

“對對對,先回寨子,這傷可得好好處理,萬一傷到了筋骨可怎麽辦?”雷懷貝在後面一臉憂色地說著。

於木瞇眼瞧著他,冷哼了一聲,摟著言落就往回走。

回寨子他們沒有走地道,走的是賀常彪以前摸索出的小路,好走一些,雖然路程遠了點兒,不過他們急匆匆的,也沒多久就回到了寨裏。

於木也沒和賀常彪打聲招呼就徑直回了自己的屋,當然,賀常彪更加顧不上她們,利落得把阿九帶回了房間,“咣”地一聲反腳踢上了木門。

言落靜靜坐在床上,笑盈盈地看著於木一臉著急地打了盆清水,端著傷藥和繃帶,細細給她檢查著手上的傷。

“疼就說話,啊,別忍著。”於木的動作輕柔到不可思議,就像一片羽毛刮過,把人的心撓得癢癢的。

“我不疼。”言落低頭凝視著她,十六年前兩人第一天認識,她被燙傷,於木就是這樣呵護著她,讓她恨不得再多傷上幾處,好叫她的心疼再也分不出給旁人,想著想著,她覺得自己可能白長了十六歲,現在受著傷,腦海裏居然還是有這樣的念頭,她搖了搖頭,笑話自己的傻氣。

於木擡眼看著她,直了直身子湊上去在她嘴角輕咬了一口:“小傻子,沒見過人受了傷,還這麽樂呵的。”

“傻也是傻給你看的,反正你也不會嫌棄我的嘛。”言落勾上她的脖子,還是笑,“嫌棄我也賴定你了。”

於木眼中滿是寵溺,在她眉心又烙下一個吻:“小傻子,愛你都嫌不夠,怎麽會嫌棄你呢?”

言落笑得愈發明媚,撲在於木懷中,兩人又纏綿了一會兒。

“對了,不知道阿九怎麽樣了?”言落突然想起,“他腳上那傷應該沒大礙吧。”

於木眨了眨眼睛:“要有事,你覺得這寨子還會像現在這樣安靜嗎?”

“哦,對,賀常彪還在呢,那就不用擔心了。”言落看了看窗外,壓低聲音對著於木說:“雖然當時那個人離阿九有些遠,可我總覺得阿九受傷和他脫不了幹系。”

“我也是這樣想的,他看上去雖然是在關心阿九,但那個人確實很讓人生疑。”於木點點頭,“我原以為他沖著阿九去,是因為他也中意賀常彪,可是這件事應該沒這麽簡單,我總覺得他在隱藏著什麽。”

“你的意思是沖著我們來的?他想把我們趕出去?”言落想起這個人也覺得看不透他。

於木想了想:“有可能。但不管怎麽樣,賀常彪才是大當家,有他在,出不了什麽岔子,我們看看再說,他要是有什麽禍心,早晚會露出馬腳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一定會回來噠!

小天使們,下個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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