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 離山來人帶這一幹“準弟子”出後山。被晾了兩日的眾人都是躍躍欲試，顏同更是歡喜的手足無措, 顧謹然懷裏揣著地圖, 袖子裏藏著仙桃枝, 正義凜然的走在了前頭。

森林外的空地上身著相同月白服飾的內門弟子一字排開，衣領上有離山的標志。這裏面有應了師命前來照應監看的弟子, 也有來看熱鬧之徒。

山上日子無聊, 這樣多人湊在一起的熱鬧場面並不多見。

“七師兄也來了”人群裏有人驚呼。

莫離一直隨父修行，深入簡出，平日不甚與人交談。少年成名, 而後又有了不近女色高貴冷艷的傳聞。

門中師兄弟對他一向是敬重的, 苦於他不愛熱鬧，又獨自修行, 一年也見不了幾次，但是想要親近的心卻是越發濃烈。

這一次他來看這群新人的選拔，著實是出人意料。

眾人的目光猶如黏在了他的身上，男弟子的崇拜，女弟子的熱忱, 他一時有些不習慣。

“師兄也來了”為首的莫羽拱手行禮，他是掌門那一派的弟子, 較之其它派別的與莫離稍微親近些，這次他是奉命主監此次測試。

“嗯，來看看這一次新招的弟子”莫離淡然回禮，又引得周遭女弟子一陣心神蕩漾。

師兄說是來觀禮的, 那不是至少能看夠幾個時辰了？

還沒等她們內心竊喜完，莫離轉身掃視一周道“這裏的眾弟子都是來監考的？我仿佛記得不用這麽多人”

周遭看熱鬧的人紛紛避開他審視著的尖銳目光，幾個女弟子心道不好，這次怕是看不成熱鬧了。

“我倒不知道，離山竟已松散到如此地步，該習練的時候，居然能缺席？”莫離大概知道這些人的來路，這一句話不禁加重了些。

眾人垂下了頭，女弟子們先前的狂喜已經化作沮喪和遺憾。

“還不回去！”

隨著他一聲令下，有膽小的已經化作一道風，像被人拽了尾巴的兔子一樣跑遠了。

幾個女弟子互相拉扯著，三步兩回頭，臉上帶著五分不甘，五分怨恨走了，哪怕再多看兩眼也值啊。

場中瞬間只剩了四個人，莫離看了那個圓臉的師弟一會兒，回想了一下這人是那一派的弟子，那人已經垂著頭委屈的自我介紹起來。

“師兄，我這此真的是奉師傅之命來輔助莫羽師兄監考的，沒有搗亂”

莫離覺得他眉眼極其眼熟，終於想起這人是莫驚師叔的親傳弟子，莫琦。聽說天賦異稟，但從小頑劣不堪。

自己好像是在小時候被他打擾修煉的時候好生修理了他幾次，幾次來著，一次是在水池裏，一次是在藏書閣，還有呢？

他已經記不清了，也不逼迫自己去回憶，淡淡的嗯了一聲敷衍了事不再看他。

莫琦長舒一口氣，又往莫羽身後躲了躲，這個師兄不好惹，他已經見識過好多次了。

莫羽忍笑揶揄他“離山小霸王也有害怕的東西？”

莫琦怒瞪他一眼，礙於師兄在場也不敢造次反駁些什麽，只是心裏默默在莫羽臉上畫上了叉。

“這群新生還不來？”莫離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問道。

“師兄，新人不是從這頭進去的，只是這裏有能觀察林內的靈鏡，我們才聚在這裏的。想必已經有人領他們從那頭進去了。”莫羽恭敬的解釋道，心裏狐疑，以往師兄都不理新人的，怎麽這一次這麽上心。

“我知道，我是問，怎麽他們還不出現在這靈境上，算起來也該進去了”莫離鎮定的將話圓過去，笑話，他若是連人往哪裏進的都不知道，豈不打臉。

“有了有了，出來了”莫琦指著靈鏡，驚喜的招呼眾人。

顧謹然一行人進了森林就分開了，各人有各人的打算，只有顏同按照約定還在她身邊上躥下跳著。

“我靠，這麽濃的煙霧，咱們怎麽分辨方向啊”他一手徒勞的揮舞著袖子試圖將眼前的煙霧吹散，一邊同顧謹然抱怨。

前幾日青天白日裏，兩個人還傻傻的在離山北部呆坐了半晌，這煙霧彌漫的，不是寸步難行麽。

顧謹然洋洋得意的向他展示出手心裏的仙桃枝“我早有準備，跟著這個走。”

林外的莫離瞇著眼睛仔細辨認著靈鏡上模糊的身影問莫羽“這靈鏡可是出了問題？怎麽看不清楚”

“是我多加了一道迷霧做幹擾，如此更能檢測出這群弟子的潛力”莫羽的回答中不乏自得，這是他第一次主管監考之事，一心要做好，環環設計都親力親為，他期待的看向莫離，此番改動，他這個要求一向嚴苛的師兄應該會讚許才對。

只是，師兄眼裏怎麽有些惱怒？大概是自己看錯了吧。

莫離被這自作聰明的師弟弄得心煩，顧謹然最不擅長的就是辨認方向，他本來將一切都準備好了，讓這師弟亂搞一通，還不知道要出什麽亂子呢。

“你做的很好。”莫離強壓火氣，“只是如此一來，林中局勢一時看不清楚，有人誤入險境也不得而知。我親自去林中看著，以保眾人無虞。”

莫羽剛要解釋林裏面設了結界，有異動眾人皆有感知，莫離已經走遠。

他收回自己的手，口中讚嘆道“不愧是思慮周全仁愛無雙的師兄”

莫琦在他身後輕哼一聲，心道別人說的沒錯，莫羽果然是個正直的呆子，師兄這明顯是找借口都看不出來。

顧謹然帶著顏同一路飛馳，一樹血色海棠盡在眼前，這妖艷的紅色看得顧謹然興奮，看得顏同心驚。

顏同一把拽住要往那邊去的顧謹然驚道“你瘋了，那雙頭貂就在那樹下，不是告訴過你此物兇悍不好惹嗎”

顧謹然安撫他；“來都來了，就去看一眼吧，說不定這只貂兒受了重傷，剛好讓咱們撿個便宜”

顏同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臉上凈是糾結痛悔“早知道你是個瘋的，我才不找你同行呢，大不了自己一個人走”

顧謹然拉他不動，幹脆甩開手自己往那邊躍去，沒走兩步回頭一看，顏同已經小心翼翼的跟上來了。

“你不是說不過來麽”

“我想了想，待會你要是跑不及，好歹我還能將你那認路的寶貝撿回來”

“滾，就不能我盼點好”

顧謹然飛身到樹下，顏同咬咬牙也跟過來了，粗壯的樹幹將頭頂上的天遮得嚴嚴實實的，有些沈悶感。

“你離這麽近，待會兒我跑不了你也跑不了”顧謹然故意嚇唬他。

顏同幽怨的嘟囔了幾句。

兩人小心的朝樹下的洞口探去，果然見一只巨大的貂兒蜷在裏面，它長了兩顆頭，周身散發著稀疏的藍色的寒光，它一眼看過來，兩顆頭同時快速動起來，有些駭人。

“它好像真的受傷了，我見過成年雙頭貂，身上的色彩沒這麽暗淡的，而且此物兇悍好攻，沒理由有人湊到門口了還不出手”顏同狂喜，她倆這是什麽運氣？還有這等好事？

“唉，這就是仙女的運氣了，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怎麽會懂”顧謹然撩一撩頭發，心中暗道秦崢果然靠譜。

兩人同時飛身入洞，一個用扇，一個執鞭，一人一頭對付起那神獸來。

那神獸只守不攻，一時間被打得十分狼狽。

“它好像被人拔了牙？”顏同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底氣不足，因為他實在無法想象，什麽人會自投羅網來找這頭兇獸，單單只為拔牙？

這貂兒的一大利器就是尖牙，被人拔了牙自然萎靡不振起來，哪裏抵擋的了這兩人的聯手攻擊。

“不打了，你看它的眼神，在哀求咱們呢”顧謹然將鞭子收回腰間，作個腰帶綁了。

顏同收手蹲在她身邊，他也打得不甚得勁兒。

她倆用覆雜的眼光打量起這頭巨大得可憐巴巴的神獸來，互相嘆一口氣“可是咱們得要獸晶啊”

那貂兒眼神一亮，似乎聽懂了他們的話。

它嘴裏吐出兩顆珠子，一藍光一紅光，皆散發著刺目的光芒。

“天啊，是獸晶，還是兩顆，這貂兒真能聽懂人話”顧謹然撿起這兩顆珠子，與顏同分了，兩人皆是滿意，本來殺了這貂兒還得聯手再去找一頭神獸的，沒想到一下得了倆。

這獸晶雖不是這貂兒自己的，但品相很是不耐，想來也是它多年收藏所得，用來對付這次測試應該是足夠了。

看著兩人走遠了，確認這二人終於不再回來了，雙頭貂才長舒了一口氣。丟了牙和好不容易搶來的獸晶，好歹保住了一條命。

想起那日不分青紅皂白拔掉它利齒的兇悍男人，它有些委屈的輕輕嚎叫了兩聲。

那個男人此時正附在這樹頂，眼看著顧謹然安然無恙的往出口趕了才抽身離去。

“有人出來了，好快”莫羽看著兩道身影從林中走出，忍不住讚嘆，這才半個時辰未到，竟然已經拿了獸晶歸來？這一屆的弟子，倒是比先前幾屆能打。

顧謹然和顏同將手中的獸晶交給莫羽品級。

“不錯，成色上等。”

還未待二人松一口氣，莫羽面有疑色的問道“只是，這獸晶似乎不是從這林子裏的神獸身上現取的。”

“這是從雙頭貂兒的嘴裏吐出來的，怎麽不是現取的？”顏同分辨道，其實自己也有些心虛，這獸晶來的著實有些巧。

“我可以作證，方才在林子裏，是他們打得那貂兒毫無還手之力，才吐出了這獸晶以求自保”莫離神出鬼沒的方式顯然嚇了莫羽一跳。

“既然是師兄親眼所見，那便沒什麽問題了，你們也是彪悍，直接去找那貂的麻煩去了”莫羽笑道，心裏狐疑著大多數人都還在林子裏呢，師兄說要去查看保護，怎麽出來的這樣快。

未幾墨羽又想起一事“只是往常眾人都是殺一獸取一晶，這次竟然從一獸那裏得了兩塊，未免有些投機，不知道會不會對其餘眾人不公平”他猶疑著看向莫離，征詢著他的意見。

“從沒人規定過一獸只能取一晶，只是之前沒人這麽湊巧過罷了。現如今臨時改規則，倒對他倆不公了，傳出去也顯得咱們小氣。況且，這測試本意是招攬人才，能與雙頭貂抗衡的，這些弟子裏能找出幾個？還是不要糾結於細節，誤了本意為好。”

莫離一席話，聽得莫羽連連點頭，天知道他搜腸刮肚才想出這些道理。

“還是師兄公正無私思慮周全”莫羽心悅誠服的模樣看得顧謹然和秦崢二人莫名心虛，心道幸好他不知道這是次作弊。

時辰已到，眾人紛紛從林裏出來，呈上自己獵獸的收獲。

莫羽細細清點了，前十人選已出，顧謹然顏同皆在其中。

有人來將落選者帶走，哀怨聲中場中只剩了十名新弟子和五位師兄。

莫離還未離開，平靜的接受著新人們的視線。

莫羽向他們道了恭喜，緊接著嚴肅的講起離山的門規。

沈悶無聊中顏同興奮的碰了碰顧謹然的手臂“莫離看過來了，他一定在看我”

顧謹然冷笑，自信道“他看得絕對是我”

“那邊那個，對，就是你們倆，說什麽呢！”嚴肅起來的莫羽臉色有些嚇人，圓臉的莫琦跟在莫羽身後，幸災樂禍的準備教育新人。

“師弟，不要對新來的師弟師妹這麽兇”莫離突然出聲提醒，收獲了新人們更加灼熱的目光。

莫羽莫琦齊齊委屈，師兄你忘了今早被你罵走的師兄弟了麽。

顏同捂臉“他一定是為了我”

顧謹然對天翻個白眼“滾。明明是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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