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八章悔意映深情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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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汐雲在一間小小的密室中修煉著功法。所有的要求已經集齊。成敗就此一舉了。

痛意遍行經脈。從心臟湧變全身。她痛得面目都扭曲了。卻還是咬牙按照功法推動內力。

她的魔宮。原是殘卷。是姬纖染在小的時候執行任務之時落入山崖間偶然得到的。那時的她不清楚功法的作用。但還是交給了姬汐雲。姬汐雲看到功法的用處。毫不猶豫的就選擇了修煉。雖然這只是殘卷。但姬汐雲相信自己能夠找到另外半卷。

另外半卷。就在淩家得到的那個玉盒之中。就連淩家也不知道那個玉盒中裝的是什麽。只知道那裏面是足以統治武林的寶物。而姬汐雲經過多年的探查。才能確定那玉盒中正是她要找的東西。

只要堅持住了。只要練成這個功法。她就足以稱霸武林了。

姬汐雲咬牙堅持著。不知覺中鮮血遍布滿身。

如此霸道的功法。如此狠絕的修煉方式。也只有姬汐雲會嘗試。

因為她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因為那個男人。她早就變成了瘋子。

姬汐雲抑制不住全身的顫抖。一口又一口的鮮血從嘴中噴出來。明顯是功法太過霸道。帶動內力的結果。

如果還不抑制住。她很可能爆體而亡。

然而雖然身體上的痛苦讓她時刻想停止。她的意志也不斷告訴自己。一定要堅持下去。

堅持下去。堅持下去。自己才能做武林盟主。自己才是稱霸武林。

堅持下去。做武林盟主。稱霸武林。那個人。才會願意看自己一眼。

又吐出一口鮮血。她的視線已經慢慢模糊。

不能睡。不能停止。

她卻不斷的告訴自己。

全身都在與痛苦作戰的她沒有發現。原本緊閉的密室的門。慢慢的打開了。

一個老人推著一個輪椅。步伐緩慢的走了進來。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看到姬汐雲如此痛苦。眼中滿是驚懼。而看到她即使如此痛苦還是不放棄催動功法。不由憤怒。

“姬汐雲。你在發什麽瘋。”明知道在她練武時不該打擾她。否則很容易走火入魔。但他還是忍不住的怒罵道。

姬汐雲聽到耳邊傳來一絲聲響。那麽近。卻又像是遠在天邊。她聽到那沙啞的不成音調的聲音。明明從沒有聽到過。卻覺得那麽的熟悉。

她極其緩慢的轉過了頭。被血染紅的眼睛視線模糊的看向坐在輪椅上的男子。發出破碎的聲音:“卿。是你來了嗎。”

她說完這一句。就轉過了頭。她知道這個時候。男子是不會出現在她面前的。更不可能與他說話。所以只當男子的出現是她的幻覺。

男子見她又轉過頭去修煉功法。咬牙切齒的道:“姬汐雲。你給我回頭。不準再練了。”

姬汐雲不可置信的快速轉過頭。劇烈的動作帶動她身體上的鮮血又鮮紅了一層。

“卿。真的是你。你。你肯跟我說話了。”她抽搐著驚喜的說道。

她加速運行著功法。開心的說道:“卿。你看。我的功法要大成了。我馬上就要變得天下無敵了。你看。我能做武林盟主了。”

“姬汐雲。不要發瘋了。你快點停下。”男子沒想到她這時還想著什麽武林盟主。不由憤怒道。他的身體顯然不適應他這麽劇烈的情緒。一不小心便咳出了一團血。

“公子。”推著他輪椅的老人立即遞了一個藥丸到他的嘴中。那個老人。就是一直守護這四剎盟的李管家。不過如今四剎盟已毀。他就又回到了自己的主人身邊。

“停下來。為什麽要停下來。”姬汐雲的臉上顯出疑惑的神色。“不能停下來的。如果停下來。我就不能做武林盟主了。卿。卿他會生氣的。”

男子一陣心痛。沒有想到她這些年來一直想當武林盟主的想法。竟是為了他。

“李管家。讓她停住。”男子知道姬汐雲已經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了。也顧不上其它。忙讓老人制止住她。

李管家應聲而動。走到痛的快沒有意識的姬汐雲身邊。單手劈上她的肩頭。又往她的身上輸灌自己的內力。

“她。”男子顫抖著問道。“她怎麽樣了。”

他看著老人懷中奄奄一息的人兒。都快忘了。她以前的模樣。

姬汐雲以前。並不是這樣的。她學的是白道的正統武功。不是太強卻也足以自保。她是江湖正派所出。單純的像每一個未出深閣的女孩。而自己。自己為了武林盟主之位接近她。騙她。傷她。他那時都不知道姬汐雲已經懷了孕。還當著她的面和武林盟主的女兒在一起。被她糾纏到沒有耐心時。告訴她。自己接近她只是為了武林盟主之位。她現在已經沒有了價值。

他不知道。姬汐雲為了和他在一起。已經和家人斷絕關系。他只是冷冷的把她甩開在雪地裏。害她在寒冬獨自產下一個女兒。卻痛到昏迷過去。

姬汐雲是在丟掉剛剛出聲的孩子以後變的。她設計把他引入一間密封的屋子中。放火焚燒著屋子。卻在他以為自己快死了的時候救了他。從此把他帶在身邊。日日折磨。

可是。她終究是愛他。甚至為了他去沾染滿手鮮血。想要奪武林盟主之位。

自己對她。也是愧疚。所以讓李管家待在四剎盟。而自己也被她鎖住。哪裏都去不得。

李管家看著陷入回憶中的男子。不忍的搖了搖頭:“回天無力。”

姬汐雲咳了口血。睜開了眼睛。看向男子:“卿。對不起。我還是。失敗了。”

“姬汐雲。姬汐雲。我對不起你。”男子一把把姬汐雲摟入懷中。“我愛你。”

“謝謝你還願意在我死之前安慰我。”姬汐雲輕笑到。總是眉目含情的面上。此刻卻是一片沈寂。“在死之前。我一定。我一定要告訴你……”

“告訴你。我們其實有一個女兒。不過……不過對不起。我把她弄丟了。”她輕喃著。眼中只有釋然。

“我沒有安慰你。我愛你。姬汐雲。不然我不會待在你身邊。”男子拼命用自己軟弱無力的手握著她的手。結果還是無力。“那個女孩。你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可我知道。她就是你的徒弟。你取名和你同姓的徒弟。你不覺得她很像你嗎。”

“纖染。纖染她是我的女兒。”姬汐雲驚喜萬分的道。然而眼角的淚卻是抑制不住的滑落。“真好。她是我的女兒。我的女兒一直陪著我。”

眼淚滑到臉上。滿是鮮血的臉又多了一份濕意。

“卿。對不起……”對不起。我把我們的女兒殺死了。我折磨了她一輩子。還把她殺死了。

姬汐雲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後面的話。她還是不想說出口。

她多怕。多怕閉上眼睛之前。看到他的最後的眼神。是恨呀。

對不起。我連自己的女兒都殺死了。

黑暗的眼前慢慢映出了一道鮮紅的身影。明眸善睞。仿佛在向她微笑。

纖兒。你是來。找我報仇的嗎。

她虛弱的擡起手。向著面前的身影走去。

☆、終章

白歆婉是在睡夢中被忽然驚醒的。

她的夢裏。姬纖染一身白衣站在她的面前。她們的身邊是一片漆黑。她卻可以看清對方臉上的每個表情。姬纖染是笑著的。一身白衣。未施半點粉黛。蜜色的唇微微勾起。這樣的笑卻無一絲生機。

她害怕得想要轉身。卻發現不管到哪裏。那襲白衣都定在她的眼前。

一切都是黑暗。唯那人笑著的眸。散出幾點光亮。

她窒息著不敢言語。

姬纖染動了。她的手上突然多出了一把匕首。在白歆婉尚還不知所措的時候。她笑得更厲害。一手把匕首推進了自己的心臟。大量的血液噴出。她卻把匕首拉開一點。又一次捅向心臟。

紅色的血。慢慢染紅了她的白衣。到處都是血。鮮紅的血色。鮮艷的血色。是姬纖染生前最愛的顏色。

白歆婉發出尖叫聲。不顧一切的往後跑。可不管她跑到那裏。她的肩頭。都仿佛倚著一個人。

那個女子。一身血染的紅衣。半倚在她的肩頭。臉貼在她耳邊。輕聲笑道:“師姐。你看。我死了也還是紅衣。他最愛的紅衣。”

她尖叫著驚醒。揮去一身冷汗。夢境是那麽真實。讓她不得不揪緊了心臟。

忽然想起這個時候淩墨快醒了。她立即站起。匆匆走向淩墨的房間。

她的腿好了。是師傅為她療傷。她永遠都不會想到。姬纖染用自己的生命換取的兩個條件。有一個竟是為她治好雙腿。

她一直以為殘酷的訓練和幾年的歷練改變了她們的心。卻不曾想到。原來改變的。只有自己。姬纖染。那個她認識了多少年的傻丫頭。原來她還是當年那個不忍殺死同房裏的同伴。執意不願一人活命的小女孩。

淩墨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他在陽光中睜開了雙眼。發現了自己的異樣。

他好像。不記得任何東西了。

好似已經睡了很長時間。再醒來。卻沒有了任何的記憶。

他一手痛苦的捂著頭。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白影。身著白色裙袍的女子背影。仿佛是他昏睡前看到的唯一景象。

她是誰。他捂住心口。那裏隱隱作痛。

白衣的女子轉頭。對他輕輕勾起嘴角。他卻不能分辨出她的容貌。

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在日光中走進了門。同樣的身高。姣好的身材。他閉眼。眼前的女子慢慢與記憶中的那身影重合。

難道是她。她是誰。為何會讓他感到心痛。

白歆婉手裏端著熱湯。快步走到淩墨身前。輕柔將他扶起。

“你…”他出聲。卻發現自己的嗓音撒沙啞的厲害。更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女子的一身白衣讓他熟悉無比。但容貌卻不能讓他回憶起絲毫往事。

“別說話。你現在還不宜出聲。”白歆婉小心的為他順氣。每個動作都溫柔無比。她端起擱置在一旁的熱湯。舀起一勺放在淩墨嘴邊。輕笑道。“先不要問太多。等你身子好了再說。可好。”

她這一笑。眼中流光婉轉。竟有了幾分姬纖染的媚意。

淩墨心中一驚。只覺得這眼神熟悉無比。

只這一眼。他便信了。什麽是一見鐘情。

。。。。。。

又是一年的三月。淩家後院中。桃花開了滿樹。紛紛揚揚落下的桃瓣中。偶爾可以看到一抹艷紅的影子。夾雜著孩童清脆的歡笑聲傳出來。

“璃兒。翰兒。不要鬧了。”溫柔的婦人的聲音打斷了正在瘋鬧的孩童的游戲。一襲白衣的白歆婉從林外慢慢行來。

“娘。”兩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乖乖的停下來手中的動作。湊到她身旁親近。

“別鬧了。吵到你們爹爹。可不好。”她溫柔的揉著兩個孩子的頭。一舉一動全是暖意。

兩個孩子安靜了一會兒。又鬧開了。在桃林中跑來跑去。

淩墨坐在園中小亭中。面前擺著一個棋盤。他一手執白子。一手執黑子。自己對弈著。

這個季節。桃園中桃花開得正艷。幾棵桃樹圍繞著小亭排開。每棵桃樹上都掛著一個簡陋的木制風鈴。那些風鈴安靜的在風中風舞。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兩個小人兒突然闖入了這清靜的世界中。

樹上的風鈴開始搖晃。發出清脆的響聲。夾雜在這整齊的聲響中的。還有鈴鐺搖動的聲音。

淩墨回頭。看到一抹紅色的艷影從一棵桃樹下穿過。

他的目光突然變得空茫。他楞楞的看著前方的一片空地。總覺得這裏應該有一尊金椅。

他伸手捂住胸口。感覺到無比劇烈的痛意。

“公子可真會說笑呀。人家明明在你後面。你怎麽說人家裝神弄鬼呢。”…

“你。可就是淩家二公子。淩墨。”…

“不說。就是默認了。”…

“後會有期。”…

是誰有過這番言語。

為何這感覺。似曾相識。

身後又閃過鈴鐺搖動的聲音。他不受控制的轉身。一把把艷紅的人影擁在懷裏。

“爹爹。”脆脆的童聲從他懷中響起。他差異低頭。對上璃兒亮晶晶的眼睛。

不是。不該是璃兒。那女子。究竟是誰。

“相公。怎麽了。”溫柔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他回頭。白歆婉抱著翰兒站在一旁。柔柔的笑意把他心中的陰霾瞬間驅散。

“沒什麽。走回屋吧。”他柔聲說。牽著璃兒。擁著白歆婉走出桃園。

桃花依然在空中散落。這空蕩的桃園中。仿佛多了一尊金椅。一個身著紅衣的人兒靠坐在椅上。腰間懸掛的金鈴輕輕搖擺。

飄渺的聲音仿佛從遠方傳來…

“她身旁站著的是屬於你的人。她每日喚著的是本該由你說出的稱呼。她擁有的是本該是屬於你的幸福。”

“她擁有著你的一切。你為之付出一切的人卻不記得你絲毫。你可後悔。”

可是再也沒有那個巧笑嫣然的紅衣人兒可以回答這些問題。

桃瓣紛紛洋洋撒下。微粉的顏色漸漸蓋了記憶的蒼白。

滿園桃瓣。無訴離殤。一尊金椅。一抹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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