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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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煦若是不願說,誰也奈何不了他。

淩霄深知這一點,在上次耍過脾氣之後,她也知道六煦是塊硬骨頭,寧願被罰也不願意低頭的。

她對他總是有所收斂,見六煦不答,有些意興闌珊,道:

“那你念幾段書給我聽吧。

夫子明日要講這章,我還沒來得及看。”

六煦拿過桌上的書,不急不徐讀了起來。

瑞橘見狀,守在一旁,不敢輕易打擾,只是一雙眼睛牢牢地看著六煦,怕他對公主不利。

淩霄趴在桌上,聽著他的聲音,起初還在思考章節的意思,慢慢地困意襲來,雙眼微微瞇著,竟然是要睡著了。

六煦慢慢停下來,看著淩霄。

六煦出去的時候,門口已經守著一個太監,是琪嬪身邊的。

“琪嬪娘娘傳你過去問話,跟咱家走吧。”

六煦點點頭,跟在太監身後。

琪嬪道:

“公主回來後說不願意再同王府有任何瓜葛。

這件事,你可知道?

詩會是你陪同淩霄一起去的。

你把詩會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我重覆一遍。”

六煦道:

“是。

最初公主並沒有和王公子打照面,兩個人的位置相去甚遠。

倒是王夫人過來找公主說了會兒話。

後來公主覺得有些乏,奴才便陪同公主走到另一處休息,公主讓奴才去拿些點心過來,待奴才回去時,王公子跟在公主身後急著解釋什麽。

公主很是驚慌,讓奴才帶著她趕緊離開。”

“這就沒了?

你這個狗奴才,竟然放公主單獨待在那裏!

若是淩霄出了什麽事,仔細你的小命。”

琪嬪聲音尖利起來,淩霄就是她心尖尖上的寶貝,萬萬不能有任何閃失。

她本來是想和淩霄一同出去的,後來有人放了消息說皇上會去禦花園賞花,她想來想去,便留在了宮裏。

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王琨是看了好幾次定下來的,淩霄說不合適,要把這件事作罷,她這個做娘的總得弄清楚來龍去脈。

六煦道:

“奴才看見的就是這樣。

至於其他的,或者娘娘應該去問問公主。”

“你下去吧。

詩會的事我便不罰你了,你將功補過,好好照顧公主。”

“奴才謝娘娘恩典。”

待出得門來,六煦自嘲一笑,當奴才久了,一言一行,便也習慣了。

他先去了琴越那邊一趟,兩人說了幾句話,六煦才回淩霄那處。

淩霄殿內的燈已經熄了。

看了一眼,兀自回了自己那間狹窄的小屋。

第二日,王琨死了。

琪嬪原想著找淩霄問問原因,忽然得到了這個消息。

好端端的,怎麽就沒了?

琪嬪著人又去打聽了,果真沒錯,的確是死了。

與此同時,淩霄也知道了這個消息。

她一時驚得說不出話來,道:

“怎麽死的?

之前看著生龍活虎的,也不像是有什麽病的。”

王琨死了,琪嬪不必再去同他府上有什麽牽扯,這件事自然而然地就作罷了。

倒是了卻一樁事情。

淩霄卻回不過神來,傳聞稱王琨死於他地貼身婢女之手,其中的糾葛牽扯起來又是一段秘事了。

這些事隱隱約約地在坊間流傳著,那王府上也遮遮掩掩的,沒人知道具體的過程。

六煦提了瓷杯進來,放在桌上。

瓷杯相碰,淩霄走了神,心頭一跳,醒過神來看著六煦。

雙目相對,六煦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不安。

“公主,今日奴才準備的是紅棗花生酪。”

飯已經用過了,六煦做了糖水過來。

淩霄面色慘白,看見六煦後動了動嘴唇,卻沒說話。

六煦目光柔和了些,道:

“天氣涼了,公主用些吧,可以暖暖身子。

公主喜甜,我特意多放了些紅棗。”

窗外狂風四作,忽然閃過一道驚雷,劈啪一聲震天動地,猶如打在窗欞上。

淩霄嚇得一抖,見六煦擡腳欲走,忙跳起來拉住他,道;

“六煦,你別走。

我、我有些害怕。”

六煦扯了一下袖子,扯不動。

那雨水來的快,不多時嘩嘩從天上傾瀉而下,雨點子打在瓦上的聲音在淩霄聽來更加心驚。

她見六煦還要走,幹脆從身後將六煦整個抱住,雙手換在六煦腰間。

六煦身子僵硬,道:

“公主,奴才去關窗。

天氣濕冷,公主體質弱,小心著涼。”

淩霄流下淚來,眼淚浸在六煦的粗布衣裳上,滲入到他單薄的背脊之中。

淚水應該是涼的,卻燙得六煦有些心驚。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道:

“公主,這樣不合規矩。”

“六煦,是不是我害死了王琨和月荷?

我聽說,是月荷殺了他。

肯定是因為月荷心灰意冷,覺得王琨要同我結親,求到我面前,我說了那些話,才逼得她不得已走上了這條路。”

她一開始只是說,後面聲音也發起抖來。

六煦把她的手從腰間拿開,扶著淩霄坐下。

這才去關了窗戶,把屋內的燈點好了,坐到淩霄面前。

面前的姑娘淚痕未幹,一雙無措的眼睛瞧著六煦。

六煦便端了那杯紅棗花生酪來,親手餵她。

充滿酸澀的鼻腔盈入了甜而暖的香氣,變得溫暖起來。

六煦舀了一勺湊到淩霄的唇邊,淩霄不由自主地張開嘴,乖順地喝了下去。

緊接著又一勺再一勺,不多時,杯中見底了。

六煦看她已經緩和了些,道:

“凡事不必多想。

月荷和王琨的結局,是他們自己造的孽,跟你有什麽相關?

若說你有什麽錯誤,大概是當時輕信了我的說法,跟琪嬪娘娘提了王琨這個人。

說起來,我才是罪魁禍首,你如果要怪,就怪我花言巧語吧。”

淩霄悶悶地應了一聲。

六煦見她仍然耷拉著腦袋,道:

“公主,明日想吃什麽?”

“你看著做吧。”

淩霄道。

六煦陪著淩霄坐了一會兒,待雨停了才出去。

另有一人鬼鬼祟祟地走過來,道:

“琴越姑娘找您。”

六煦看了一眼身後,迎著一路的潮濕走了出去。

“你打算什麽時候離開?”

琴越劈頭蓋臉地說道。

六煦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

“不是時候?

你是不是動了什麽別的心思?

那小公主生的貌美,在她身邊呆久了,舍不得走了?”

六煦身側的掌心握成拳頭,面上卻什麽都沒有顯露,道:

“你多慮了,毛都沒長齊的小姑娘。

談什麽舍不舍得。

王琨那頭,是我太過沖動,仇恨心太過。

看見仇人的兒子在我面前,又是那麽好的下手時機,恨不得立刻手刃他。

魯莽為之,是我的錯。”

“最好是你說的那樣。

十天後,就是我們離開之時。”

琴越說道。

六煦沒有再辯駁。

十日之後,琴越因病死於宮中。

奴婢們的死在宮中沒有什麽波瀾,但不多時,淩霄公主殿內伺候的六煦也殉情而去。

宮內嘩然,沒想到這卑微的宮女和太監之間也生出了這份真摯的情感,在奴才們口中很是流傳了一陣子。

淩霄公主的殿內,少了一個人。

日子如常,關於夫婿,隨著年齡的增長,她愈發看淡了許多。

只是這宮殿中少了一個光是靠做飯就能給她許多溫暖的人。

淩霄變得平和了許多,得知六煦死訊之時,她也並未表現得十分難過。

如同這深宮中每一個聽到奴才死去消息的主子一樣。

琪嬪又幫她找了幾個會做飯的小太監來,被淩霄給拒了。

到了淩霄十六歲生辰的那一年,皇上指派了淩霄成為和親公主。

聖旨一下來,琪嬪便哭得肝腸寸斷。

她這些年左右折騰,就是怕有一天會有這個結局。

邊關苦寒,北人粗獷,在那邊淩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頭。

再往下深想,兩人不是死別,卻是生離,有生之年恐再不能相見了。

出京的那一日,淩霄拜別琪嬪,登上馬車。

琪嬪不忍多看她幾分,別過臉去。

再看時,出京之路上隊伍漸行漸遠,為首的馬車連背影也看不見了。

琪嬪流下淚來。

淩霄帶了瑞橘和瑞雪兩個貼身丫鬟。

瑞橘是一向伺候她的,這次跟著她一起也是順理成章。

瑞雪則是琪嬪後面挑的,她生的秀美且為人單純,琪嬪的意思是若是需要之時,可以把瑞雪獻給那南邊的王上。

去南邊的路程很遠,需要先行二十日左右的陸路,再行水路,最後再換成陸路。

皇帝派了軍隊隨行,一路保衛淩霄的安全。

另外也是防止她逃跑。

現在是春季,並不苦寒,氣候倒還適宜。

隨行得領將來報:

“公主,前方再行幾公裏便有驛站,恐怕得辛苦公主一下了。”

在路途上並不是處處都有驛站的。

所以有時候不得不趕路,淩霄是個好說話的,便同意了。

若是趕不到驛站,怕是要安營紮寨在荒郊野嶺的,那時候更加不便。

幾乎是每日趕著去驛站。

幾天下來,淩霄不知道是身子不適還是如何,吃不下很多東西,整個人看著消瘦了不少。

這日到了偏大的洛城,淩霄便讓領將暫時停留半日,第二日再出發。

洛城雖然比不得京城的繁華景象,但看起來還算是不錯的。

淩霄換了男裝,帶了瑞橘和瑞雪一同出門。

瑞橘向掌櫃的打聽了附近賣吃的的地方。

這幾日看淩霄臉頰消瘦了不少,她想著安頓一下,買些好吃的,也可以在路上用。

主仆三人去了最繁華的一條街,采買了吃喝的,在酒樓安置了一桌飯菜享用。

自從那人走後,淩霄就不那麽愛笑了。

瑞橘何曾不是看在心裏。

偏生那人不過一個太監,死了也就死了,又是為了宮女殉情而死,哪裏值得淩霄投入這麽多感情呢?

瑞橘有時候忍不住會提一提,但每次露了苗頭,淩霄便會說:

“別提那個人,晦氣!”

瑞橘便不敢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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