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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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自己是塊香餑餑麽?

你的事愛說便說,不說拉倒。”

淩霄想起之前自己問了,六煦卻不肯說,這回倒主動提起這茬來了。

她說完偷眼去看六煦,生怕他又改了主意,不願說了。

好吧,其實她還是有那麽一點點想聽的。

六煦卻沒生氣,窗外一抹艷色,瀟瀟苦竹中伴著一束花兒盛開了。

他眉眼亦柔和著,緩緩道:

“以前公主問我,我不是不願。

只是過去不那麽美好,不忍回憶,也免得公主聽了不快。

其實這進了宮中做了太監的,誰不是不得已才來的。

我小時家中也算的殷實,一路波瀾不驚的長大,如果沒什麽大的變故,必定是平順一生,娶妻生子了。

只是後來家中突遭變故,家中只餘了我一人,我無能未能保住家府,財產盡數被叔父占去,不得已來了宮中。”

他好像很少說這麽一大段的話,雖然沒有說太多,但淩霄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出了六煦坎坷的身世。

她的目光亦落在那束小花上,怕觸碰了什麽不該觸碰的地方,她不敢追問,道:

“那你幫我看看我寫的詩吧?

實不相瞞,過幾日我要去宮外參加詩會,無奈功底有限,只好提前準備準備了。”

其實給六煦看,她心裏也沒底,只是為了轉移話題。

淩霄抓起桌上那一疊詩,全部塞到六煦手上。

六煦差點沒抱住,散落了兩張飄在空中,他虛虛一抓從容地收了回來。

淩霄覺得他又俊秀幾分。

垂眸看詩,淩霄便安靜等著。

六煦看了一會兒,取過筆來替她慢慢改動,見淩霄看著他,便道:

“從前夫子總誇我聰慧過人,在公主看來呢?”

他把手中的一卷遞給淩霄。

淩霄先是誦讀了一遍,慢慢眼睛越來越亮,又取過其他幾卷來看,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道:

“太好了,六煦,你可真是文廚雙全!

這下我終於能夠睡個安穩覺了。

你瞧瞧我眼睛下面這一團烏青,都是這幾日活生生給憋出來的。

六煦,你若是能夠去考個功名,一定能夠金榜題名。”

說完才覺得自己失言,連忙捂住嘴巴去看六煦的反應。

但六煦今日好像脾氣格外的好,就算他未曾表現出來,淩霄也知道,六煦自尊心格外的強。

沒想到六煦竟然抿嘴笑了笑,道:

“就算是我沒有進宮,也不會去考取功名的。”

“為什麽?”

“因為不喜歡。”

他說道。

“哦。

對了,六煦。

過幾日你陪我一起出宮吧,我把瑞橘留在宮裏。

到時候萬一有什麽我不會的題目,你還可以提點一下我。”

淩霄道,

“其實我長這麽大還沒怎麽出過宮呢,忽然感覺有點期待。”

“公主的吩咐,奴才不敢不從。”

六煦拱手道。

十日的時間很快就過了,淩霄由淩霄陪同著一起出了宮。

她這日穿上了之前的那套粉色衣裳,額上覆著薄薄一層劉海,一雙眼睛圓溜溜的,嘴角含著狡黠的微笑,沖著六煦眨了眨眼。

六煦伸手將淩霄送上馬車,自己則隨在車後。

淩霄幾乎忘了此行的目的。

一出宮處處皆是人間煙火氣息,撲面而來。

宮中的冷寂和市井的熱鬧對比太過強烈,甚至於連小販的叫賣聲她都仔仔細細地聽了一邊,覺得既有趣又親切。

下一次出宮,恐怕得等到自己尚了駙馬之後了。

她趁著旁人不註意,把車簾偷偷卷起一角,貪婪地看著街巷的人來人往,自得其樂。

一直隨在車後的六煦早已發覺,他微微一笑,沒有揭穿公主。

到了右丞府上,甫一下馬車,便有下人引著路,帶著她們一直往後花園而去。

辦詩會的右丞夫人親自起身相迎,安頓淩霄坐在。

淩霄見桌上放著一個茶壺,一碟點心,便自斟了茶來喝。

一倒出來,清香撲鼻,其中花瓣片片分明,原來是用百花制成的茶葉。

那點心也別有心思,整個呈現透明狀,不知道用什麽做成的。

淩霄見無人註意,先舀了一點點放入口中,一吞下去只覺得滿口馥郁,十分雅致。

有了美食,淩霄便覺得自在許多。

她正準備吃第二口,忽然覺察到前面一片陰影,是位年歲稍大的夫人,她看著淩霄嘴角帶了笑意,道:

“公主安康,臣婦可否坐在此處?”

淩霄雖然覺得怪異,但仍然止了她的行禮,同意了。

那夫人先是上上下下打量淩霄一番,淩霄被她看得心裏發毛,求助般的看向六煦。

六煦卻好像沒接收到她的求救信號,他眼波深沈看向別處。

淩霄只好自己開口道:

“夫人怎麽稱呼?

因了自小在宮中,未曾與各位夫人走動,還請夫人見諒。”

“臣婦姓王,夫君在翰林院的。”

她沒有明言,淩霄卻忽然理會過來,原來是那王公子的母親,竟是直接過來尋了她。

這未免也太過直接了,淩霄按住心下詫異,同那位王夫人寒暄。

也罷,今日來本就是為了要再看看那位王公子的。

若是合適,或者此事便就此定下了。

那位王夫人臉上帶笑,實則也在考量這位稚嫩的公主。

見對方舉止莊重,言行有度,雖然偶爾流露出一些稚氣,但想起她的年紀,覺得尚能接受。

說了一會子話,右丞夫人開始主持開始,王夫人便回了自己的座位,臨走前還說:

“與公主對談一番,臣婦十分欣然,希望以後還能有機會跟公主暢談。”

淩霄微微頷首。

詩會開始了,出的題目大半是淩霄準備過的,她倒是不慌不忙的吟誦出來。

到了後半段,漸漸有人來來去去,淩霄有些乏,便也走了出來。

走到一僻靜處,不遠處有一架秋千,淩霄看了十分喜歡,便坐了上去。

六煦道:

“公主可先在此地休息片刻,我奴才去替公主沏茶過來。”

淩霄叫住他,道:

“茶倒是不必了,你去幫我問問可還有席上那種晶瑩剔透的點心,若有的話就要幾份過來。”

她本來想說一份,但又覺得不夠,反正又沒人知道,她索性敞開了肚皮吃個夠。

這種糕點倒是新鮮,讓六煦也學學,回宮了還可以自己做。

她的如意算盤打得響亮,心下思忖著,這王夫人見過了她,而王公子今日也來了,她遠遠見到他坐在另一側,在吟詩作對上才華算得席上的優等了。

可惜離得太遠,她自不會自降身價貼上去,倒是無趣了。

坐了一會兒,身後細碎腳步聲,淩霄以為是六煦過來了,卻是另外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

她徑直走到淩霄面前,矮身一福,道:

“奴婢月荷,給公主請安。”

淩霄道:

“你是府上的丫鬟?”

“不是,奴婢是王公子的貼身丫鬟。”

月荷說道,臉上戚戚然,

“求公主給奴婢一條生路罷,求求公主了。”

淩霄站起來,道:

“你說的王公子是哪位王公子?

為你既是王公子的丫鬟,為何求到我面前來給生路?

這豈不是緣木求魚麽?”

那丫鬟拉著她的裙邊不放,淩霄一陣煩躁,將她的手甩開來。

那丫鬟哀切哭求道:

“公主何必裝作不知?

王府上欲求娶公主,公主莫非毫不知情麽?

我自小伴著公子長大,情分本就不同,千錯萬錯,是奴婢的錯,不該在公主進門前懷了公子的骨肉。

到如今,夫人欲尋一處讓我生下孩子偷偷養在外面,之後便要將我趕盡殺絕。

公子心慈,但夫人掌家,奴婢只好求到公主面前,望公主開恩,容了我母子兩人。”

淩霄聽完竟不知道自己是該氣還是該笑,這奴婢說的字字啼血,倒像是自己成了拆散骨肉親情的罪人了。

卻說這王府也是家風敗壞,竟然會容了府上出現這等事,還說是什麽清貴人家。

況且,丫鬟又怎麽會求到自己面前來,怕不是那王公子縱容默許,一力促成此事。

淩霄越想越氣,一腳踢開那丫鬟的手,道:

“給我讓開!

王府與我毫不相關,你只怕是求錯了人。

此事,我必要王夫人給我一個說法!”

她往前行了幾步,竟見那王公子呆楞一般直勾勾盯著她看,淩霄覺得惡心至極,立馬折了一個方向行去。

背後腳步聲傳來,淩霄不由得加快腳步跑了起來,這王公子果然不是什麽好人。

自己竟然這麽大意,讓六煦去取點心而獨自一人待在此處!

跑到拐角處,沒留神撞到一人身上。

淩霄覺得鼻頭酸痛,擡起頭來卻看見是六煦,他雙手舉著點心碟子,騰不出手來扶她,只是眼神關切,道:

“公主,發生了何事如此驚慌?”

淩霄連忙跳起來躲在他身後,指了指後面那人。

那王公子此刻也停住了腳步,道:

“公主,草民不過來向您請安,並無惡意的。”

淩霄此刻哪裏聽得進他的話,她抓著六煦的袖子,道:

“六煦六煦,你快些帶我走,我不想看見這個人。”

可憐巴巴的模樣,睫毛上還沾了幾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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