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不二先生？”助理轉過頭卻見坐在後面位置上的不二先生正充滿懷念的望著街道旁的一處壽司店。

“雅美，你先跟服部先生將我的行李送去酒店，我想去一個地方看看。”不二先生突然開口道，

“誒，現在嗎？”助理驚奇的睜大眼睛道，

“嗯，有一個地方必須要現在去看看。服部先生，麻煩在這裏靠邊停一下。”不二先生跟司機道。

“啊，好的，先生。”司機忙在一邊將車停下，又馬上下了車替不二先生開了門。

一身黑色亞麻西裝的不二先生微微欠身道了謝，笑道：“那麽酒店的一切就麻煩雅美跟服部先生了！今晚我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去，所以你們兩位在收拾完行李後可以自行回去，後天早點過來接我去會場就可以了。”

“是，不二先生。那麽我們先回去了，有任何事，請您隨時聯系我們。”雅美跟服部同時躬身回答道。

不二先生走過臨街久違的街道，停在了一個標牌上寫著“河村壽司店”的店鋪前。標牌上的字已經在經年日久的風吹雨打下顯得有些老舊了，但是對於暌違多年的不二先生來說卻顯得更為珍貴可愛。

伸手推開門，因著是工作日白天的關系，店裏面的顧客很少，只有偶爾的幾個客人零零散散的坐著在位置上吃東西。

料理臺後面站著一個青年正戴著一頂白色的高帽，手上動作不停的忙碌著。

還是那副忠厚又踏實的模樣，不二先生微微的笑了笑。

當年那個一握住球拍就變了個人的阿隆，終於也變成大人的樣子了啊。

“歡迎光臨！請問先生您幾位……”低著頭的青年聽到門口的風鈴響，停下手中的動作，擡起頭歡迎道。“欸……不二……是不二，天啦，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咱們這是多少年沒見面了，快讓我看看。”在看清面前人的樣子後，青年激動的從料理臺後面翻了出來，一把抱住正笑看著他的不二。

河村隆緊緊的擁抱了下年少時的夥伴，又一把拉住對方的手朝著料理臺前面的長桌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大聲笑道：“怎麽樣，這次回來是短期停留還是不再走了。”

不二微微頓了頓，眼神帶著些歉意的看向河村隆。

河村隆馬上止住話頭，摸了摸後腦勺笑道：“看我，這問的什麽問題。來來，好不容易來了，今天一定要好好吃一頓。還是芥末壽司對嗎？”

“嗯。對，阿隆，順便給我再來一份辣味拉面吧。好久沒吃到你家的手藝了，真是懷念呢！”不二笑著道，

“好的，沒問題。你先坐著稍等下，馬上就好。”河村隆爽快的道，

不二在長桌前面的凳子上坐下，河村給他遞過一杯溫水，一邊手腳麻利的開始忙活，一邊笑道：“真好，不二。還能再看到你。本來還以為咱們一輩子都無法見面了的。”

“怎麽會，東京是我的故鄉，不管怎麽樣，都會回來看看的。”不二笑著道，

河村手上的動作微微一停，過了片刻又重新動了起來。頭依舊低垂著，帶著些艱澀的聲音道：“可是不二，自打那年夏天過去，你已經有十年沒有回來過了呀！”

不二一怔，握著杯子的手不自覺的一緊。

店裏剛剛因為店長帶起的喧嘩和激動早已恢覆平靜，不二輕輕的吐了一口氣，輕輕的將杯子放在了桌子上，一時間兩個人都有些吶吶無言。

“哇，河村前輩，真是難得啊，你快看看我碰到了誰。”正在兩個人都歸於安靜的時候門口的風鈴一響，一道興高采烈的聲音傳了進來。

這個聲音，是阿桃？

不二轉過頭去，門口處兩個人磕磕盼盼的攬著肩膀走了進來。

說話的那個留著中短微卷的藍色頭發，一臉的激動。另外一個則是亞麻色的小碎發，面上還帶著些不爽。

藍色頭發的那位一邊攬著旁邊亞麻色頭發的那位，一邊朝裏道：“河村前輩，這條蝮蛇還有點害羞呢？都說了穿這個西裝好看，他還不相信，哈哈……哈，不二學長？”

本來正幸災樂禍攬著同伴朝吧臺處河村說話的青年，突然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般，顫抖的伸出手指著不二震驚的道：“這是不二學長嗎？蝮蛇，快，快看看。”

亞麻色頭發的那位看到不二也是一臉的震驚，不過他看了眼正微微笑著的河村，馬上彎下腰去恭敬的道：“不二學長，好久不見！”

不二站起身，走到他們面前，拍了拍那兩個人的肩膀，微笑道：“好久不見，阿桃還有海堂。”

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的桃城武一把抱住不二的肩膀，興奮的大叫道：“哇哇，真的是不二學長，天啦，你居然從法國回來了。”說著松開被勒的差點有些喘不過氣來的不二，掰起手指睜著大眼睛興奮的數道：“哇哇，這樣一來，我、蝮蛇、阿隆學長、大石學長、英二學長、乾學長還有即將回來的手冢部長，再加上不二學長你。咱們之間就只差越前那個家夥了呢？怎麽樣，不二學長，咱們來場青學網球部正選的聚會吧。”

不二笑著點點頭，應道：“好啊，我沒意見。”

“那就這樣定了，我馬上去聯系幾位學長。喲西，這樣一來我應該也要給越前打個電話才是，那小子現在在美國混的風生水起，這次可得把他弄回來好好折騰一頓。”

桃城武還是那個想到什麽就馬上去做的性格，剛剛說完馬上就拿出手機走出店鋪開始挨個打電話去問了。

河村隆在那邊看的嘿嘿一笑，不二在一旁笑道，“阿桃的性格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呢！不管什麽時候都是這樣一副興沖沖充滿活力的樣子。”說罷微微一笑，招呼海堂道：“海堂一起過來坐吧，阿桃估計還要一會才能忙完呢。”

“是，學長。”

“不二學長是剛剛回國嗎？”海堂過來坐下後問道，

“嗯，才下飛機。從車上經過阿隆店鋪的時候突然想必須過來看看就進來了，想不到真的是阿隆在做店長了。”不二笑著道，“對了，看你跟阿桃這樣子是已經參加工作了嗎？真是有點不習慣呢，看到你們穿的這麽正式。”

海堂臉色微微一紅，有些不自在的偏過頭去郝然道：“嗯，是土建工程師實習助理。”

不二見了海堂這樣子不由笑道：“海堂參加工作了都還是這麽容易害羞呢。”

“不二學長！”

“是是，不取笑你了。對了，阿桃呢？看他那身打扮應該也是辦公室職業吧。”不二看了眼外邊正在手舞足蹈講電話的桃城十分自然的向海堂問道，

海堂跟著不二的目光看了眼桃城，“是，桃城現在進了一家廣告公司做銷售代表。”

“啊，銷售代表呀，真是跟阿桃的脾氣很符合呢。”不二笑道。

“嗯，聽說在公司裏表現的很不錯，很受帶他的課長賞識。”海堂說到這不由的也笑了下，隨即又馬上不自在的將笑容收了回去。

河村隆將做好的一碟芥末壽司放到臺子上對著不二笑道：“先嘗嘗看，墊墊肚子。剛剛下飛機一定還沒怎麽吃東西吧，別餓過頭，待會反而吃不下了。”

“嗯，那我不客氣了。”不二點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放入嘴中，瞇著眼睛慢慢吃完，睜大眼睛笑道：“比以前的味道更好了，不愧是阿隆，已經成為讓人尊敬的壽司師傅了呀。”說著又轉過頭朝著海堂推了推面前的碟子，“很好吃喲，海堂要不要也來試試看。”

海堂一臉黑線的拒絕道：“不用了，謝謝不二學長。”

“啊呀啊呀，終於講完了，都把我肚子說餓了。”桃城武一邊揚著手裏的電話一邊大聲道，“誒，河村前輩已經做好一碟壽司了呀。不二前輩，不介意我吃一個吧。”

“不介意，阿桃請隨意吃吧。”不二眼睛一瞇，笑著將面前的壽司碟推過去桃城武那邊道，

“啊啊，不二前輩還是這麽溫柔體貼。那麽我就不客氣啦，謝謝承讓！”說著桃城武拿起筷子直接從不二的碟子裏面夾了一個放入嘴中咬了下去。

“阿桃……”河村隆在料理臺後邊伸出手剛要阻止，桃城武早已經被芥末嗆得跳起來了，一邊流淚一邊大叫道：“不二前輩，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呀。”

海堂冷嗤一聲，從桌子上倒了杯溫水給桃城武遞過去，“笨蛋，也不知道問問是什麽味道就隨隨便便吃了下去。”

桃城武接過海堂的水一口喝完，這才覺得好受了點。大喘了幾口氣，拉過一邊的椅子坐了下來，也不計較海堂這會的吐槽了。嗓子口還辣的冒煙，他又剛剛才講完電話，實在抽不出力氣來。

河村隆看了眼在旁邊笑瞇瞇的不二，無奈道：“不二你也真是的，明明知道阿桃不能吃芥末的。”

不二挑了挑眉，“真是抱歉，阿桃。時間過去太久了，我都忘了你的習慣了。”

阿桃趴在桌子上無力的擺了擺手，“沒關系，不二學長。”心裏卻在暗暗吐槽道：“忘記？不二學長只怕是正因為記得太清楚才會有這個舉動吧。”不過桃城武也只敢在心裏暗暗說，至於不敢放到明面上來說的原因，自然是他突然間想起在青學網球部的兩年裏，無數次被看上去溫和無害的不二學長坑到爬不起來的血淚記憶。

“不二學長，你又不怕乾學長的乾汁，為什麽還要這麽拼命的跑呀？”

“嗯，是不怕，而且覺得很好喝呢。但是，比起這個，我更加想看到大家喝乾汁時的表情呢！”

……

盡管時隔多年，但是桃城武這會回憶起來，依然是歷歷在目。

河村隆大概也是想起了以前的記憶，不由自主的扯開話題道：“啊，對了。阿桃，你剛剛去給大家打電話，說的怎麽樣了？”

“沒問題，已經搞定了。大家聽到不二學長也回來了都很高興呢。英二學長還在電話裏面抱怨：不二學長當年突然失蹤離開也就算了，現在回來也不第一個跟他聯系。大石學長說他現在在外省給病人動手術，預計明天中午能趕回來。乾學長說等他做完今天的研究數據，就馬上趕過來。至於越前可能因為時差的關系沒有接電話，不過我已經給他留言了。總之除了越前之外，大家明天都能趕到東京。不過部長可能明天下午無法趕回來吧，聽主辦方說，部長是明天晚上的飛機航班呢！”

桃城武挨個說完大家的回應，突然一拍桌子笑道：“說起來不二學長真是回來的剛剛好呢，剛好就碰到部長回來參加青學的校慶。這幾年部長跟越前，一個在德國一個在美國，都在承載著我們的網球夢想一直努力奮鬥著。去年越前還差一點點就拿到了美網的冠軍，可惜最後以一球之差敗在與他同一個俱樂部的選手手裏，真是讓人遺憾。”

不二在桃城提到手冢的時候，嘴角微微的勾起。等聽到桃城為越前的落敗惋惜時不由笑道：“越前現在越來越有大將之風了，想必下一屆美網的冠軍就非他莫屬了。失敗一次倆次並沒有什麽，不過是為了下一次的成功累積經驗罷了。”

桃城武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嘿嘿笑道：“不二學長說的對，越前那個家夥也是這麽說的。在我好心安慰他的時候，還叫我不要多管閑事，他才沒有心情不好。”

大家聽到桃城描述越前的反應，不由都心領神會的笑了。

“不過不二前輩還真是可惜呀，明明被人譽為‘天才型’的網球選手。當年的W-U17賽上都大放光彩到令世界矚目了，偏偏等大賽一結束，不二學長就突然消失了。當時大家都還很擔心，甚至連已經回了德國的部長都特意飛回來跟大家一起找了你好久。”桃城武緩過神來就想起了當年不二突然無故消失的事情，十分惋惜的道，

河村隆也在料理臺裏邊接口道：“是啊，要不是後面裕太過來跟我們說你去法國留學了，我們都差點要報警了。當時大家真的都很傷心呢，不二！”

不二垂著眼睛握著手中的杯子，“對不起了，大家。當年因為我的任性給大家造成了這麽多的麻煩，實在是抱歉。”不二依然沒有解釋當年為什麽突然離開的原因，但是他低沈的語氣卻讓在場的幾位都深信。不二當年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很重大的事情，以至於不得不離開日本前往法國。畢竟一直以來的不二學長，都是讓人感覺很溫柔體貼的存在呀。

桃城武見不二情緒低落，一拍腦袋笑道：“哎呀哎呀，都過去了。現在不二學長回來了就好，大家又沒有怪你。越前那小子，我記得當年在裕太過來轉達你的去向後，還專門跟裕太說了好一會話，後面又跟部長聊了會天。具體聊得些啥，倒是沒跟我們說。只是十分莫名其妙的總結了一句，都是因為某人的沈默寡言才導致了現在的一切。但是當我們大家問起具體是誰後，越前那小子又拽拽的什麽都不肯說。還說什麽，如果當事人不明白，旁人說再多也沒什麽用的話。”

不二微微一怔，當年手冢為了他專程回來過嗎？

河村隆雖然心思笨拙，但對不二情緒的變化卻是向來十分的通透。見不二一臉怔忪，點點頭笑道：“是的，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手冢那麽失態呢。他一個人幾乎將你先前去過的地方都找了個遍。你家人又都搬走了，要不是後面裕太過來，很難想象手冢會變成什麽樣子。”

海堂也在旁邊點頭道：“是的，說起來那還是我第一次見到部長這個樣子。”

桃城武想起那個時候的場景，也十分感慨道：“就是當年對戰跡部學長和真田學長，輸了之後都沒有見過他那麽失魂落魄，尤其是在跟越前聊完之後。不過不二學長，這些年你跟手冢學長難道都沒聯系過嗎？你們一個在法國成為有名的鋼琴演奏家，一個在德國成為世界矚目的網球選手，彼此間這十多年裏應該也有身處同一個城市的機會吧。”

不二搖了搖頭，這個天才王子頭一次在眾人面前露出了一絲脆弱的茫然。

“不會吧，你們都有在世界各地巡回參賽、演出，多少也有碰到的機會吧。”桃城武不敢置信的問道。

沒有機會嗎？當然不可能的。只是在每次聽到手冢會出現在某個城市的時候，自己都選擇了默默避開而已。

沒有辦法再說服自己面對那個人，所有的勇氣、堅持都已經消耗在那個夏天裏。

你一直以來的目光，從來都是眺望著更遠的地方。至於這個過程碰到的人和事，在你心裏也許都是沒什麽區別的。盡管都會被珍重，但是並不會有什麽獨特的區分。

在想明白你一直以來對我的包容，都或許只是你習慣性的遷就後，我突然記起了你第一次選擇離開青學時候的話。

那時候的我滿心惶惑，卻還要保持著一如既往在你面前的平靜。

“手冢，德國是在很遠的地方吧。”遠到我可能一不小心就會失去你的地方。

“不用擔心，就算我不在。青學還有大石，還有大家一起。”

在那之後我沒有再繼續那個話題，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一旦你做出某個決定，就永遠不會再有更改。

就如同那年夏天你跟你的伯樂、你的道標說過的話。

“為了走向拿下冠軍的路，中間不可避免要做出無數舍棄，但是我認為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一刻你語氣裏的堅定以及毫不遲疑的決心，讓我在頃刻間就明白了，你心目中一直以來最為看重的東西。

所以，手冢我送你離開，也放我自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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