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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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內,我的手腳都被接上了電源和七七八八的線。我僵直的坐在沙發上,陳澤深揭開了我後腦勺的蓋子,插上了連接線。

“阿博士,我的記憶……是不是你們只要調取,就能查看。”

“按道理來說記憶可以被全息投影的方式呈現出來。”陳清玉低下頭來,在電腦前敲敲打打,進入了我的記憶界面。“不過,你的記憶被設置了最高權限、實驗室裏的任何人都無法訪問。我們只能選擇,刪除你某段時間的記憶,或者上傳記憶。”

“最高權限?”

“應該是老師設置的,我們嘗試著破解了很久都沒成功。也不知道,密碼是什麽,但確定不是數字。應該是指紋或者瞳孔、語音之類的密碼。”

“哦——”

我說完這話,電腦程序開始運行。嚴格來說,我也算是一臺電腦,很輕易就看清了程序裏被錄入的指令指紋、聲音都是李成蹊的。

所以,我算是他的私人訂制?

在陳清玉選擇將我的性格修改時,我迅速拔掉了線,合上了後腦勺的蓋子,把所有線的拔掉。

在陳清玉反應過來的時候,我把手指放在他的下顎,很輕松的把他電暈了過去,另外兩個人也是。

“我”是由我自己跟另一個“它”也就是系統來控制的,大多數時候,我的自主意識可以反抗“它”。

我把他們三人整齊的放在一邊,用繩子綁住,接著回到了電腦前,再次把線接回了電腦。

我有一段記憶被修改過,就在父親死前一周到父親死後一周,那半個月的記憶。從前,不知怎麽我在西城待了十年如何都想不起,如今卻忽而都記起了。

原本,我在西城時,那段記憶完全空白。自陳清玉喚醒我後,那半個月之間發生的事林林總總的出現,卻又不太完整。

對比人類零零碎碎的記憶,AI的記憶相對人類來說是非常完整的,精確到一分一秒,我甚至能夠回放我嬰兒時期被我父親從孤兒院抱回來的畫面。偏偏,這半個月的記憶被撕碎成了碎片。

實驗室出了事,很快就會被發現,我快速的敲敲打打,進入了記憶程序,選擇了訪問那半個月的記憶。

系統彈出三個字。

【無權限】

我點了右下角出現的一行小字:密碼驗證。

電腦界面出現了一條波浪線。

首先,不可能是文字密碼,否則他們早就破解了。如果是我父親設置的,那麽跟陳清玉說的一樣,只能是語音、瞳孔、指紋之類的。

【請求訪問】,我說道。

【密碼錯誤】

我擡起手來,把手掌放到攝像頭前。

我的掌紋和指紋,按道理是按照原本的定制的才對。

【無權限】

實驗室裏的異常很快就被發現了,有人破門而入,看見我自己在操作自己,門口的人喊了一聲,很快,所有的安保都被調動來了這層樓。

我拔下連接線,把金屬殼安回去,在門口輸入了數字密碼,走出了實驗室。

做AI的好處,大概就是這樣。過目不忘。就算不過目,聽輸入密碼的聲音和掃描密碼鎖屏幕上的指紋痕跡也能很快計算出準確的密碼。

我出了一道又一道門,被通知的安保齊刷刷的出現在走廊,從左到右把我堵了個嚴嚴實實。

“別傷害她,先通知李先生。”醒過來的陳清玉沖了出來,囑咐道。

保安將我堵在走廊上,不前進,也不後退。

我前後左右看了看,這裏是四樓,普通人從這裏跳去麽,不是死也殘了。

我跳下去麽,最多李成蹊再花錢給我定制新的胳膊腿。

我跨上了護欄,跳了出去,抓住大堂中間的水晶燈。

剎那間,吊燈發出火石電光的亮光,意外讓實驗室停了電,室內忽而變暗。

但很快,緊急電源便再次啟動,實驗室亮如白晝。

我松開吊燈,先跳到三樓的扶梯,接著再到二樓,輕而易舉的落在了一樓大堂。

胳膊腿上挨了些擦傷,很快又恢覆了。

我走到門口,打算隨便開一輛車離開,眼前出現了一道頎長的身影。

李成蹊指尖夾著煙,西裝領微微敞開、露出清晰的鎖骨和白皙的皮膚,胳膊上拿著西裝外套。

“阿顏,你不想修改記憶,我答應你,從此不會修改你的記憶。跟我回去。”他走過來,牽住我的手,分開我的五指,十指緊扣,手心滾燙,眼裏盡是哀求。

“李先生,董事長會追責的。”陳清玉擋在我們面前。

李成蹊握住我的手更加用力,語氣堅定。“我要帶她走,誰也別攔著。我爸要追責,讓他來找我。”

有那麽很短的一瞬間,我感到了他往日對我的溫情跟呵護、但比起恨意,這樣的情感稍縱即逝。

我不該記掛這樣的他。

是他的父親殺死了我的父親。在那之後,我不被允許對他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車子開回了紫園,駛入別墅區時,車子減速,緩慢碾過地上的落葉,發出簌簌的聲音。這個聲音,跟那輛貨車碾過我的身軀的如出一撤。

回憶本該是血腥的畫面,我絲毫不覺得駭人。

我本以為那是結局的。

或者,再早一些。我本該死在十年前。

“為什麽?”我沖李成蹊大叫著:“為什麽不肯放過我?”

“對不起。”他的語音蒼白又無力。

“我聽夠了你的對不起,我不想聽。別再說這三個字了,對不起是不是可以抵消一切。”

“我也不想這樣,可你在我身邊,才是最安全的。”語畢,他靠近我。

我隨著他的動作移動視線,忽然感到腰上覆上了一只柔軟的手。毫無準備,心臟泵了一下,血液浮上臉頰。

“放開我。”我掙紮著,可身體被束縛進一個有力的懷抱裏。李成蹊俯身,綿軟的唇堵了上來。

有好幾秒的時間裏,我都處於宕機的狀態、一動不動、大腦一片空白。

這突如其來的親吻像驟雨猝至,讓我措手不及。等我反應過來想推開,李成蹊無視我的掙紮,雙手扣住托我的後頸。

他失控般的、瘋狂地、粗暴的撕掉了我的裙子。

我幾乎用上了所有力氣推開他,重重地打了他一耳光。

力氣太大,他沒站穩,晃晃悠悠地。我拉了他一把,他才不至於摔在地上。

“我不是想保護你,只是你在程序裏設置了命令。”我松開他,決絕地說。

等他擡起頭來,嘴角滲著血,頷首間,鼻腔裏的血順著下巴落在了肩上,血珠滾動,連成一串,很快就浸入了白色襯衣的的布料中,留下斑斑點點的丹赤流朱。

他一把抹去臉上的血,扣住我的肩膀,劈頭蓋臉的吻了過來。

“李成蹊,你偏要這麽犯賤嗎,我只是一具機械、我不是周顏、至少不是從前與你上學下課、曠課翻墻的周顏。”我拼命的躲開他,捏住他的手腕。

只要我一用力,他的骨頭就能被我捏碎。

他把我摁在圓床上,夏天裏的風夾雜著滾滾的熱浪。他發間的汗珠跟淚水一起,落在我的臉上。

“你是、你是——”他歇斯底裏的喊叫,把頭埋進我的頸窩、將我死死摟住。“阿顏,這十年來,我很想你,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可是,是你父親將我父親逼死。

我們像兩頭發瘋的獸,糾纏在一起、互相撕咬。他的臉上、胳膊上、胸口不約而同的被我撓出了深深的指甲印,滲著血珠。

最後,他贏了。他嘴裏的腥鹹,在我口中彌漫。

他身上的汗浸透了衣衫、粘稠地、像膠水一樣覆在我的肌膚上。他手心裏的溫度、灼熱似火。

他咬著我的發絲,呢喃低語。

“阿顏,再等等,我會帶你離開這裏。”他摟著我的腰,言語裏盡是懇切和溫柔。

我感到身心俱疲,蜷成一團,保持著嬰兒在母體那般的姿勢。他的手搭在我腰上,下巴貼著我的頭。

許是累了吧,他抱著我,安靜的睡過去。

那個夏天,我坐在父親的實驗室裏。一個青蔥少年走了進來,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他似乎是生病了,明明是大夏天,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頭上還戴著帽子。

果然,他打了個噴嚏,開始流鼻涕。

我晃著腿,從椅子上跳下來,問他:“你是感冒了麽?”

他怯生生的,點點頭。

“吃藥了麽?”

他搖搖頭,仍是不說話。

“跟我來。”我儼然一副大姐大的做派,把那少年待到了跟父親住的一個不大的一居室。父親通常睡客廳,我睡房間。房間裏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玩偶和游戲光碟,少年吸吸氣,問我:“這個,是珍藏版麽?”

我剛把開水熱上,接著翻箱倒櫃的找感冒藥。等我把感冒藥找到,才跳下來看他手裏拿的光碟。《灌籃高手》的藍光光碟。由於年代久遠,早也不流行看DVD了,這是父親給我從網上淘來的生日禮物。

“嗯,正版的,你想看麽?”

“想。”他點點頭。

在認識李成蹊之前,我沒見過其他孩子,只是覺得驚喜又好奇,終於有跟我一樣大的孩子同我玩耍。父親工作結束後回到家,吃了感冒藥的李成蹊迷迷糊糊的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小被子。

“阿顏,你怎麽把他帶來這裏了?”

“是他跟我來的。”

“你這丫頭,董事長到處找人呢,查了監控也沒見著人,你怎麽把他帶過來的。”

“秘密通道啊。”

“通風管道?”父親生氣的撇撇嘴。“你這臭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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