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搶劫

關燈
“我問你。明玦也好,李家也好。他們還缺什麽?”

“東風?”

“…………”

“他們缺能幫他們把銀子洗白的人。”範送瞪了他一眼。

“李家不缺。祝深已經入了夥。”一旁的明瓊溫聲道。

“祝家不會入夥。”範送幽幽道。將手放在坐榻上緩緩沈吟道。“李家家主那樣的人。連把梧州的武器賣給他都不舍得。又怎麽可能讓他分一杯羹?”

沈潘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扭頭去看明瓊。

他想到了一個問題。李家連日日在京城打交道的祝家都不信任。那又怎麽可能去信任一個被鎖在宮裏的一個小小質子?

那明瓊做的一切。

怕也是在自尋死路。他想與虎謀皮,利用李家。卻不曾想,李家那老狐貍怕是打的扮豬吃老虎的主意。

沈潘鼻尖一酸。驀然地將懷裏的明瓊摟緊。心裏又是慶幸又是心疼。

若是自己沒有出現。他的明瓊現在又是什麽樣子?剛出狼窩,又入虎穴。被人利用還要受制於人,怕是連著一天的安寢日子都沒有。

沈潘想到這裏,心裏就刀攪般地疼。

是他的錯。他的明瓊雖然聰明又怎麽能夠拿捏得住那些人?左不過是為了不再重蹈覆轍罷了。

他只是走錯了路,選擇錯了方式。而自己又差一點失去了他。

沈潘哧一聲,忍住眼淚。將明瓊抱得死緊。貼在自己身上貼得緊緊的。

明瓊自然聽出了範送話裏的意思。臉色一白。粉唇失了血色,倚著沈潘,小聲囁嚅。“對不起。”險些釀成大禍。

“錯的不是你。”沈潘恨不得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讓他不受一點傷害。他的明瓊不該是玩弄權術心計的人,他的明瓊,只需要天真爛漫地受盡他的寵,萬事無憂。

沈潘靠著明瓊,兩片唇貼在他耳邊輕輕呢喃。“你忘了。我們還要回去,安心過日子。”

“對不起。”明瓊豆大的眼淚滑下來,落在衣襟上,點點泛涼。

“你沒錯。只是這兒不適合你。”沈潘替他拭了淚,眼裏堅毅如鐵。“你等我。”

等著我打馬歸家,從此隱居山林。將那浮華斬斷。

只待得他替鳳連打下江山。

上輩子,他欠了鳳連一個義字。這輩子,他便賠他江山。可上輩子,他欠明瓊的,他只能用這一世來還。

“我該如何?”沈潘抿著嘴,看向範送。“我無什麽宏圖大略,能給他的只有一身蠻力。”

“可你為了他拋頭顱,灑熱血。為他結了善緣,做了你能夠做的一切。”範送將他們兩個人的情態看在眼裏。卻不知為何沈潘這麽的悲愴起來,只得清冷說道。

“有一件事,我其實一直沒有理解。。”範送似是低垂著眼皮,眼裏晦暗不明。“你與他從前並沒有幾分瓜葛。又為何,為他做到如此?”

他當年以為沈潘為報父仇,所以自己甘心為他只身赴險,身在曹營心在漢,暗裏為著三皇子謀劃。再後來,卻見他為了鳳連忤逆沈清,為了鳳連東奔西走。

他以為他們之間是一份情。是一份超脫生死,犧牲一切的情分。

可若是沈潘對鳳連有情。那他身邊的少年又該如何?

若是沒情,沈潘沒由來地為了鳳連,這也說不過去吧。

“沒有為什麽。我相信他能救出自己,也能救出萬千百姓。”沈潘抿著嘴。馬車裏幽暗的光線裏,為他冷峻的臉上添了分柔情。

範送只看到那對薄唇一張一翕,寧靜幽遠地讓人覺得這位粗壯又豪厲的漢子身上竟然有些溫柔敦厚。

是呀。哪裏有為什麽?沈潘又何時權衡過利弊?範送笑笑,不再多言。

多久以前。這樣的沈潘,也曾這樣對過他。

那個耿直的漢子,板著臉,找到他的家門口。親自給他賠不是,替他謀前途。

或許不是這樣的沈潘。他還在某一處的破街爛巷裏,受盡欺負,無以為生。

其實這樣也挺好不是嗎?他遇到了這樣的沈潘。縱是過客,也受益匪淺。

範送頷首輕笑一聲。“你且看著他們窩裏反。只要能救下祝家家主祝深,不怕他們聯手。”

“我懂得了。”應諾一聲。“我該留在梧州,看著他們。”

“不不不。你不能在梧州。”範送道。“梧州城裏遍布李淮安的人。你進去了很容易獨木難支。”

“再者梧州城太過惹眼。祝深老謀深算,不會不防備梧州。在梧州城明晃晃地坑祝深一把被祝家人捉住把柄鬧出什麽幺蛾子。還不如暗地裏,等著祝深自己出去自尋死路。”

“祝深自己要去的。還不能在梧州。”沈潘喃喃道。赫然擡起頭來。“望州。”

“不錯。你就是要去望州。”範送輕點頭。

梧州是烈國的門戶。可若是沒了望州和襄州,梧州去京城就沒了路。

襄州是水路,貫通南北。雖然便利,可漕運不是祝家說了算。這條路太過明目張膽。沒有幾十年的關系疏通,太過危險了。他們便是想用這條路,一時也沒有辦法。

沈潘忽然就很理解。為什麽當初呈給溫水的那些折子裏,算是調往寒水的官員。虛晃一槍是一回事,李家也是想渾水摸個魚。若是事成,往後幾十年,李家拿到了漕運擠掉了祝家,不怕有人給他臉色看。

便是事不成,往後的日子不多的是?只要他們李家還在。滲透到哪裏也只是時間問題。

不得不說。這算盤打的還真是響。這是個從來不吃虧的主兒。

可如今襄州這條路還是走不通的,他們就能從望州打主意。

“聽說望州另有一條連著西北。到了西北,過了南坊關,離京城就近了。莫不是他們想走這條路?”沈潘細細思量道。

這條路不容易走。可官道不能走,水路走不通。祝深既然充當了洗錢的角色,那定然是要有一條穩定的路的。

望州,是祝深的必經之路。

………………

天高雲淡,日上中天。

梧州往北,望州往南。一條崎嶇的小路上,一對灰撲撲的車隊,不緊不慢地往前挪。

“大人。再往前,過了石溪村就是連綿的山,不若修整一番,等著接應的人來了再走不遲。”車隊中間,一人穿著黑色短打,神色冷峻,躬身隨著一個小馬車向前走。

“修整啊。好。”裏邊的人隨意應一聲。大咧咧道。“提高警惕些。咱們這一趟,只為探路。莫為了些俗物,傷了性命。”馬車裏的人探出身子,笑嘻嘻道。一身珠光寶氣的打扮,亮藍色的緞子在陽光下閃著奪目的光。

“是。大人。”馬車下的人眼神一閃,行了禮匆匆而去。

石溪村在望州城也不算個有名的地方。

若是有特別的地方,那便是石溪村能靠山吃山,借著那連綿的山脈,賺點買路錢。

就像現在這位。

“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石溪村村頭杵著個彪形大漢。一把鋤頭靠在身上,一個人站在那兒竟有一夫當關的氣勢。

“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對不對?”馬車裏的人搖著頭,晃著腦,優哉游哉,散漫著步子,走了出來。“我說這兒鳥兒不拉屎就算了,怎麽連搶劫的話都不能推陳出新些呢?這樹是你栽的?路是你開的?年輕人啊。打什麽誑語?”

“少廢話,我就搶個劫。留點錢財,俺護著你們出山。否則你們別想從這兒走出去。”那人哼一聲。對著嬉皮笑臉穿著亮藍色袍子的男人揮了揮鋤頭。

石溪村靠山吃山不假。只是這吃山的方式更加環保經濟罷了。

“你護著我們出山?哈哈。這路還真是你們修的?”那男子誇張笑笑。圍著壯漢走了兩圈,輕挑了眉。“你說能護著我們,就能護著?”

“那當然。”壯漢哼道,拍了拍手。提著鋤頭走到村頭樹前。

村頭兩棵樹,幾經百年。粗得須一個成年男子雙手環抱。

那壯漢在手心裏吐了口唾沫。拿起鋤頭就是咬牙一揮。

剎那間。只聽著一棵大樹,應聲而倒。蕩起一地塵囂。

“好。好,好。”那穿得亮眼的男子拍了拍手。朗聲笑道。解下腰帶上的錢袋子,掂了掂,遞給了他。“壯士,承蒙照顧了。”

那壯漢倒是也不怵。提過袋子,打開來。看到一袋子雞蛋大小的黃金,凜然吸了口氣。

“乖乖啊。”漢子睜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標準流利的鄉間野調在空曠的四周顯得清晰又粗獷。

“收著吧。拿人錢財替人辦事。這山,你可得幫我走出去。”男子不知從什麽地方掏來一把扇子來。扇面上,金絲勾成的祝字,隨著扇子擺動,晃眼不已。

那人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在村邊路上走。像是散步一般。

“好嘞。”壯漢輕快答應一聲。收好了錢袋。追了上去。

只猛一回頭。不期然,看到一雙凜冽得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