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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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至。城裏城外都熱鬧了極了。擔柴的,糴米的,賣蛋的。推車的,牽馬的,賣花的,過早的。爭吵怒罵的,調笑不休的。一齊湧在廣闊的街道上。鋪陳開來,就是一幅繁忙的畫卷。

孫子銳仍舊是招搖過市,祥豐錢莊的少莊主與平日一樣吊兒郎當的樣子,擠在摩肩接踵的人群裏,絲毫身上的白毛披風被旁邊賣柴的不小心劃出一道黑印子。

“對不住,對不住。”那賣柴的漢子一臉惶恐。撂下擔子,恨不得趴在地上。“對不住少爺。是小的沒眼力見。”

周圍的人哄地全部散開,生生撇出了塊空地,生怕殃及池魚。孫子銳身上的那白毛披風看起來不便宜。

還有好些生怕不嫌事大看熱鬧的。認出了他是盛都祥豐錢莊的孫少爺。更是讓這兒一瞬間熱鬧起來。

“是挺不長眼的。爺的披風多貴呀。”披風下的少年皺眉道。白瓷似的臉上像被塗了胭脂般氣得通紅。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沁著水,活泛極了。“二百兩金子呢。”

孫子銳扶額嘆惋。剛得的雪狐披風,今兒剛出來顯擺,就成了這樣。

“孫少爺恕罪。恕罪。”地上的壯漢聽了價錢哭天搶地。一身單薄的臟汙棉衣在冬日的大理石街道上不停摩擦。一擦就亂了,那棉衣裏邊夾著的蘆花被風一吹,四散開來。

就是把他一家老小全賣了,也抵不上孫子銳一個披風錢啊。

“我恕罪?我恕罪你就能賠我披風?”孫子銳鼻子一哼,鄙夷看他一眼。

“少爺饒了小的吧。這等貴重東西,小的怎麽賠得起啊。”那漢子抽抽嗒嗒,抹了把淚來。

“賠不起啊。”孫子銳垂頭看了眼哭哭啼啼的瘦削漢子,倒是露了絲惻隱之心。周圍人頭攢動,卻是噤若寒蟬。

“要不?”孫子銳有些遲疑。撫了撫自己的披風,心疼壞了。

“賠不起如何?壞了別人的披風,就想一句話一走了之?沒錢賠,用命賠便是了。”

頭頂傳來冷哼。孫子銳還沒見到人,就看到一雙手來,替自己把披風緊了緊。冰涼的手不小心碰到自己溫熱的脖頸,冷得孫子銳一陣瑟縮。

“用命賠?這哪行?”孫子銳瞪了來人一眼。縮著脖子,嚷嚷道。

“你給我閉嘴。”範送低下頭來,悄然在孫子銳耳邊吐了口氣。沈吟道。

“少爺。這是。”那漢子為難極了。頭都不敢擡起來,就在那兒不住地磕頭。

“這披風是上好的雪狐毛做的,一絲雜毛都無。買你一條小命還不夠?”範送淡淡說道。繃著個臉,少了平日裏溫和儒雅的書卷氣,多了冷冽殺伐的果斷。

“他去孫府做一輩子下人,怕是都掙不來二百兩金子。哎,怎麽算都是你吃虧呀。還是直接送衙門吧。”範送瞇眼一笑。仿若閑庭信步的語氣一般。轉個身,擡個眼,就定了別人生死。

“不。少爺。”那漢子淒慌又害怕。跪著往前磨蹭。恨不得抱起孫子銳的腳。求他放了自己。“小的願意當一輩子的長工。”

“誰要你當長工呀。”一旁看著的孫子銳目含湛湛,話雖是對著跪著的漢子說的。卻啐了一口和他並立的範送。

“你不要?”範送還是寬松和氣的樣子。語氣輕松。“那送我吧。我那新宅子的下人還沒買齊。”

“送你了。”孫子銳無所謂道。“出個門二百兩金子就沒了。晦氣。”

“好。”範送揮了揮手。示意人群散去,不管周邊看熱鬧的摻和,招了尾隨的小廝過來。“你把他帶回去。讓他住下,再陪他回去一趟。我和子銳偶遇,去喝杯酒。”

那小廝面有豫色,沈默了半晌還是應了聲。帶著抖抖索索的擔柴漢子去了。

“誰要跟你喝酒?”孫子銳撅著嘴,驕矜一哼。

“孫少爺大恩大德,方才送我個小廝,我去請孫少爺喝杯薄酒,不過分吧。”範送溫和說道。

“幹嘛非要為難那人?就一件披風罷了。”孫子銳想起方才的事情皺皺眉。

“是呀。一件二百兩黃金的披風。咱們孫少爺不差錢。說扔就扔了。”範送嘆了口氣。拉著他的披風角拽了拽,示意他往前走,別傻不楞登地現在街道上。

“可你空手套白狼,買人家一條認命。你心可真黑。” 孫子銳露出白亮的牙齒,森然道。

“我哪裏是空手套白狼?”範送看他一眼,和煦笑笑。比冬日裏乍然一現的陽光還要溫暖。

“我這披風還能再用,那人命可就歸你了。”孫子銳乖順地跟他走,還不忘低聲道。

“苦海無涯,我一句話幫了你,救了他。又哪裏是空手套白狼?”範送平靜說道。看了眼旁邊的春意樓,挑了挑眉。腳拐了彎,就把他拉了進去。

“別說話。”範送忽然靠近,將孫子銳壓在門後。貼在孫子銳耳邊低低道。

孫子銳身子一僵。急促的呼吸兩聲。白凈的臉上。像是擦了胭脂般,透著抹詭異的薄紅。

範送好像正在防備著什麽。躲在門後,悄然望著熙攘的街道上。只給孫子銳留下個瘦峻的側顏來。

範送本就比孫子銳高一個頭。往日裏瘦瘦巴巴的,臉色泛黃,倒是找不出他的高大來。如今一手按住孫子銳的小身板,孫子銳才發覺,人範送也不矮。怎麽也比自己年長好幾歲,倒也不是白長的。

孫子銳哀嘆一聲,心有戚戚。他娘日日給他進補不斷,天天錦衣玉食的。竟也抵不過範送這廝幾個月的好日子的滋潤。

天吶!你不長眼!

“現在才發現。子銳。你也挺白。呵。”

一股熱死噴在臉上。孫子銳這才回過神來。這才發覺,不知何時範送已然把目光放在了自己臉上。

那眼神清淩淩,平淡淡。偏偏眉毛微微挑起,將那溫潤沈靜,端秀正直的臉襯得邪魅。

孫子銳臉上一紅,壓抑著嗓子低聲呢喃。“可能說話了?”

“能了。”範送輕聲笑笑。鬼使神差,擡起手來擰了下那透著薄粉的高挺鼻梁。

“你幹嘛?”孫子銳猛地一推,將他推在隔壁的門板上。大吼一聲。“你你你,呸,臭流氓!”

“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我怎麽就臭流氓了?”範送無所謂哼笑著。心裏默默地品評了下方才的手感。倒是比細面做的餃子皮還要細嫩。

範送笑瞇瞇想著。微微歪了頭,含著笑。看孫子銳白臉變紅,紅臉變青,青臉變綠。頂著綠臉的孫子銳椎心泣血,狠狠涶了他一口。

“勞駕。打情罵俏樓上有雅間。五兩銀子,還包宿。”從進門開始就一直被忽略的掌櫃木著臉。公事公辦道。

“掌櫃的?這男人間的生意你們也做?不怕夭壽?”孫子銳好歹是公子哥,自然知道這兒是什麽地兒,綠臉還沒轉白呢,就又綠了下去。

“男人你們也進來,你們不怕夭壽。我怕什麽?”那正經的掌櫃忽然神神秘秘笑一聲。“實不相瞞。這男人之間講究的多。來我這兒的反而更多一些。不過都是晚上來,客官你們大白天的就來,也太孟浪了些。”掌櫃的偷偷一笑,一臉褶子的老臉笑成了菊花。

“客人,初次來,要香膏嗎?包宿就送。”

“不!要!”孫子銳深吸口氣,咬牙切齒。“奶奶的,怪不得我清歌兒坊的生意越來越不好。”

“掌櫃。五兩。不用送香膏。”範送拍了拍孫子銳後背。果決說道。拉著孫子銳就要上樓。

“你二大爺的,你要幹嘛?”孫子銳慌亂叫著。白色的披風一搖一拽間,像是一朵開放的落蕊花。

“子銳。別鬧。”範送皺皺眉。輕聲籲口氣。示意他小聲點。“我出來趟不容易。快來。”

“哦。。”孫子銳臉色變了變。饒是心裏嘔得要死,還是不情不願地跟了上去。

這在掌櫃的眼裏,可就讓人浮想聯翩了。“客官。真的不送香膏嗎?免費的。”

回應他的是樓上日漸式微的跺腳聲。

孫子銳恨不得把沒有眼力見的掌櫃的生吞活剝。靴子在地板上一腳比一腳狠,震得連天響。

“這鋪子帶著春字。”範送低頭掃了眼孫子銳。

“帶春字怎麽了?這麽個鋪子爺賠不起?”孫子銳冷哼一聲。惡狠狠地瞪了眼處變不驚的範送。

“你老大三叔告訴我。盛都所有帶春字的鋪子,都是他的暗樁。”範送含笑望著孫子銳。笑得森然。

這是,“你再踩下去,就等著你老大剝你皮抽你筋的意思嗎?”

。。。。。。唔T^T,娘親,我怕。

作者有話要說:

嗷。有人嗎?(≧▽≦)/葉子真的不是在為愛發電?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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